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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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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005

    他们用膳。

    吃过午饭,陆争流有公务在身,得走了。

    蔺夫人送别的时候,还很关心他:“我听世子嗓音有异,可是回京艰难,路上受了风寒?”

    陆争流咳了一声,道:“没什么要紧。”和蔺云婉一样,也是这几天冷冷热热的有些病了。

    “身体无小事,世子还是要放在心上才好。”

    “我知道,谢岳母关心。”

    蔺云婉垂眸,不疾不徐地用茶盖拨着茶杯里的茶叶。

    蔺夫人还吩咐儿子:“逸哥儿,去送一送你的姐夫。”

    “……是,母亲。”

    蔺云逸不情不愿地去了。

    蔺夫人把蔺云婉拉到房里说话,皱眉道:“和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过继孩子到你名下?还是两个!”

    蔺云婉无声叹息。

    怎么说呢。

    她劝母亲:“娘,我这一生是不会有自已的孩子了。但是过继来的嫡长子,倒是个好孩子,您要不是不讨厌他,下回我带他回来见一见您。”

    蔺夫人一下子就哭了,死死地攥着女儿的手,说:“怎么就不能有自已的孩子了?世子身体有疾?”

    “没有。”

    “那……是你?”蔺夫人的心更痛了。

    “也不是。娘,您先别问了。女儿觉得这样也很好,不必自已生育,也不会伤了身体。”她为母亲擦拭眼泪。

    蔺夫人心急如焚:“傻孩子,过继的孩子哪里能和自已亲生的一样?”

    蔺云婉也没办法。

    她这辈子绝不可能再和陆争流发生什么。

    但是郭娘子说的也没有错,女子没有别的出路,便是嫁错了人,也不可能有回头路。

    蔺夫人最后说:“云婉,你一向懂事。不管有什么,我也不问了。你要是哪天想回家了……”

    “娘,那弟弟怎么办?”

    蔺云婉叹息着,她要是也孤身一人,干净利落地就走了,哪怕剪了头发,当一辈子女尼又怎么样?

    可是弟弟就没有办法入仕。

    “不说别的,逸哥儿以后科举想找人交保具结,族里叔叔伯伯们就不会帮忙了。”不光如此,外面的读书人都不会帮忙。

    “逸哥儿将来也要说亲,他万一生了女儿,名声也要受我连累。您又舍得?”

    蔺夫人很伤心。

    蔺云婉安慰她:“女儿过得并不苦,长弓他——就是我的嫡子,性格很好,人也孝顺。有时候我觉得他还有些我们蔺氏族人的影子,您见过就知道了。”

    蔺夫人只以为是宽慰她的话。

    这些事她们都不想让蔺云逸知道,很快就不提了,蔺夫人说:“你父亲忌日快到了。”

    蔺云婉说:“娘,您要是不介意,我想带长弓去给父亲扫墓点长明灯。”

    蔺夫人还真想见一见他,就答应了。

    蔺云逸跳出来说:“咦,我有大外甥了吗?”

    蔺云婉笑:“只比你小五岁。”

    蔺云逸说:“那也是我外甥,要叫我舅舅。”

    等了多年,终于过上当舅舅的瘾了。

    祭拜蔺太傅的那日,蔺云婉带着陆长弓,约上了郭娘子,和娘家人一起上山了。

    第28章 磕头

    第28章

    “这是你逸舅舅。”

    蔺云婉把弟弟蔺云逸拉到陆长弓面前。

    陆长弓作揖喊了一声:“舅舅。”

    蔺云逸没有弟弟妹妹,一下子成了舅舅辈的人,倒还有些拿乔,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长弓,起来吧。”

    陆长弓倒没觉得不妥,直起了身子。

    郭娘子和蔺夫人却笑了起来。

    蔺云婉也拿着帕子遮了遮自已的笑容,说了蔺云逸一句:“你还摆谱起来了。”

    蔺云逸挑了挑长眉,说:“那当然,我是做舅舅的人。”

    漂亮的大公鸡似的,昂首阔步跨上了石阶。

    蔺云婉笑了笑,告诉陆长弓:“你舅舅好说话的,就是有些读书人的臭脾气,你别怕他。”

    陆长弓嘴角带着笑:“母亲,儿子知道。”

    蔺夫人说:“好了,别耽误时间了,上去吧。”

    一行人都上山了。

    路途不算远,过了那一片墓地,再往上还有一座很出名的赤象寺,听说这里的菩萨很灵,虽然位置偏僻清幽,也还算香火鼎盛。

    她们原计划要去山上借用斋饭,蔺云婉已经往寺里送了帖子,里面的住持师傅也早准备好了迎接客人。

    蔺云逸精力旺盛,身高腿长的,走得也快。

    但他也不会走太远,只比蔺云婉她们快几及台阶,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云婉,你家里另一个孩子怎么没有带来?”

    郭娘子关心蔺云婉。

    都是自已人,蔺云婉也没什么瞒着的,她说:“现在府里请了张逢安张先生做庆哥儿的西席,张先生一向严格,今日没有放他的假,庆哥儿的性子也确实需要收一收,我就没带他来。”

    谁都听得出来,当然是托词而已。

    祭奠亡故长辈,老师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郭娘子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还是哥儿的学业要紧。”

    再不说陆家的事了,而是问长弓的功课。

    “《竹枝帖》哥儿学到哪里了?”

    陆长弓说:“已学到第四篇。”

    郭娘子算了算蔺云婉从她这里拿帖子的时间,笑着说:“这么快?”

    蔺云婉少不得夸赞两句:“他很勤奋,说什么都是一点就透,我不费什么神。”

    郭娘子打量陆长弓一眼,点了点头。

    蔺云逸听到了赶紧停下,等着她们跟上来,就说:“你们夸他什么?”

    蔺云婉说:“夸他年纪小小,不像你一样,上了山就像猴子回了家。”

    大家笑了,蔺云逸不满地说:“姐姐,你可不能这么说我,我在外面还是很稳重的。”只是和家人一起,难免放纵了些。

    蔺夫人笑道:“我怎么闻到了酸味儿?”

    又是一片笑声。

    蔺云逸摸了摸鼻子,怎么的,自已的姐姐他还不能醋一下了?

    陆长弓抿了抿唇,腼腆地安慰蔺云逸:“舅舅,我年纪小,母亲才对我多照顾些。等我长大了,也照顾舅舅。”

    蔺云逸笑了:“大家说笑的,我还能和自已外甥计较?”

    蔺夫人笑着笑着,眼睛流泪了,十分浑浊,还有些眼疼。

    这是眼盲落下来的毛病。

    “娘,先用帕子擦一擦。”

    干帕子擦了还是不怎么舒服。

    蔺云婉问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有没有水,大家摇摇头。因为祭拜完了,还能去寺庙里歇脚,她们就没拿太多东西。蔺云婉姐弟两个,也暗暗怪自已咋那么连这点小事都疏忽了。

    蔺夫人说:“不要紧的事,一会儿到了寺里再擦。”

    走了一会儿,陆长弓忽小声地和蔺云婉说:“母亲,我落了东西,回去捡一下。”

    蔺云婉点头,派个婆子跟着去。

    陆长弓三步两步地跑了。

    快到蔺太傅坟前,大家想起旧事,也没什么心思说话。

    蔺云逸先走过去的,看着干净的墓碑,说:“咦,已经有人来过了。”还放了一束花。

    也不稀奇,蔺太傅没当太傅之前也带过很多学生,而且这附近还有蔺氏其他族人的墓。

    蔺云婉说:“可能是父亲的学生,或者族里人。”

    蔺夫人站在亡夫墓前,忍不住又哭了一会儿。

    蔺云婉也难过,但还是先尽力劝住了母亲,毕竟母亲的眼睛流泪了会有些难受。

    蔺夫人很快也说:“我没事了。”

    丈夫过世已经好些年,和儿女们一样,她也渐渐习惯了,倒也不至于伤怀到不能控制。就是眼睛红红的。

    “母亲。”

    陆长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拿了个水囊,额头上全是汗,还有点儿喘气。

    蔺云婉看着他愣了一下。

    陆长弓说:“母亲,您给……夫人擦一擦。”他也是会看眼色的,一路走到现在,蔺夫人没有承认过他,他也不敢乱喊。

    蔺云婉笑着接过,打湿了帕子,给母亲擦眼睛。

    蔺夫人捏着湿了的帕子,心里感动,说:“来都来了,给你外祖父磕个头吧。”

    蔺云婉:“外祖母和你说话,傻站着干什么?”

    陆长弓回过神,连忙在蔺太傅跟前磕头。蔺云逸扶着他起来的。

    没多久大家就准备走了。

    郭娘子说:“我就不去赤象寺了。我不信这些,去了对寺里的僧人也是种冒犯。”就算不敬神佛,还是要敬一敬活生生的人。她一向这样,心里有自已的戒条,默默坚守。

    蔺夫人也没挽留她。

    蔺云婉也点着头说:“好。”心里越发疑惑,娘子怎么会在在佛门之地出意外?

    她代母亲送了郭娘子几步路,稍微提了一下:“有时间还想去您府上,向您请教一些调香的事情。”

    郭娘子很痛快地答应了。

    调香嗅觉很重要,蔺云婉是有些天赋的,她巴不得带个好徒弟出来。

    说定之后,她就下山了。

    蔺云婉送完郭娘子,一回头,就看到陆长弓和蔺云逸两个人正儿八经地谈论着什么,不过主要是蔺云逸说,陆长弓听,他毕竟学的东西还少,在蔺云逸面前说不上什么。

    看着养子和弟弟,她学调香的想法更加强烈。

    上辈子,她毕生精力耗在武定侯府的那群白眼狼身上,这辈子她要好好打理自已单薄的嫁妆,不管多少,以后对娘家来说都是个帮助,母亲和弟弟也可以过得更舒服些。

    想到以后,蔺云婉心情很好,笑着说:“走吧,进寺庙了。”

    两个哥儿立刻听话地跟了上来。

    第29章 香气

    第29章

    “师傅,这是我们武定侯府的夫人。”

    陆家的管事妈妈敲开了寺庙的门,专门引香客的知客师傅开了门,见了礼,说:“阿弥陀佛,请跟我进来。”带着她们进了寺庙,在厢房落脚。

    时候还早,蔺云逸要带着陆长弓去玩儿。

    蔺云婉也想和蔺夫人一起逛一逛,说些母女间的体已话。

    武定侯府的仆妇们都跟了上来。

    蔺云婉淡淡道:“都远着些。”

    “是。”

    六七个仆妇们都退后了,但是眼睛也不敢离了蔺云婉。

    她虽是侯府的主母,不像没出阁的千金小姐,有自已外出上香的权力,但毕竟是个年轻的妇道人家,侯府的管事妈妈们还是有责任看着她,避免出意外。

    “我刚才听你和郭娘子说,你想学调香?怎么忽然想学这个?”

    蔺云婉稍微说了一下的自已的想法。

    “我手里的铺子都远在京外,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每年就那么些银子送进来,不如卖了那些铺子,在京城里做些香料生意。”

    蔺夫人皱着眉问:“你是不是缺银子?”

    “没有,娘您别多想。”

    当时她出嫁,家里怕她到陆家委屈,把大部分的铺面、田地、银子都给她做嫁妆。蔺家本来家底就一般,母亲弟弟这几年更是过得十分局促,她肯定不能再让母亲补贴她了。

    蔺夫人:“又不缺银子,你何必费那个神?卖了铺子,打理铺子的人手也不一定会跟过来,你到时候又要重新找人,伤神的地方多了。侯府的事还不够你伤神的?何必再给自已找麻烦。”

    见蔺云婉似乎已经决定了,只好说:“要是有要我和你弟弟帮忙的地方,尽管回家来说。”

    “娘你放心,少不得要麻烦你和弟弟。”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你这丫头。”

    忽然闻到了一阵香,可能是刚说到调香的事,蔺夫人起了好奇心:“这是什么香?倒是好闻。”

    蔺云婉嗅了嗅,说:“不止一种香……有三种。”

    “夫人错了,是四种。”

    佛殿转角处,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悦耳,可那双眼睛却像深渊一样望不到底,要把人吸进去!

    太深沉不可测了。

    蔺云婉一下子就有了强烈的警惕心。

    齐令珩走近了,冲蔺云婉淡淡一笑,虽然有礼有节,眼神还是有几分疏离。毕竟不熟悉。

    蔺云婉拉着自已的母亲,侧身给他让路。

    因为离得近,他身上的那股香味一下子就清晰了,果然是四种香气,但是三种来源于他腰间的鎏金小香球,最后一种她没有闻出来的味道,却是从他身体里幽幽发散出来,仿佛他与生俱来似的。

    那香气甚至和他这个人一样,穿着很低调,莫名给人一种贵不可言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香?

    蔺云婉心里暗暗纳闷。

    齐令珩倒不急着走,而是和蔺云婉谈话:“冒昧问一句,夫人猜到第四种是什么香没有?”

    蔺云婉看着他摇头,很笃定:“是我从未闻过的香,猜不出来了。”

    可能是眼前这男子身份看起来贵重,身边的小厮穿着打扮都不俗。

    武定侯府的仆妇,虽然看到了夫人和陌生男人讲话,却不敢贸然上前打断。

    齐令珩微微一笑:“夫人聪慧。”

    他轻轻颔首示意,就走了,也不说那是什么香。

    蔺夫人说:“这人真是奇怪。”

    蔺云婉却在思索,他身上到底是什么香?

    郭娘子调香没有一千也有几百种了,她从小就闻过不知凡几,不敢说每一种香气她都能叫出名字,但是闻过的特别香味,自已是很难忘记的。

    那男子身上的香,她是一点没有闻出来。

    更奇怪的是,总觉得那个男子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是也想不起来了。

    “娘,到宝殿了,去拜一拜。小心台阶。”

    蔺夫人抬起脚,说:“帮我拿香。”

    母女俩给菩萨进香,还在佛前求签。

    蔺云婉也诚心拜了拜菩萨……一定是老天可怜她,才让她重来一次。

    “信女不负菩萨照拂。”

    她在佛前低声呢喃,脑子里突然又想着——到底是什么香呢?

    算了,那香闻起来也很罕见,知道了应该也很难调出来。

    齐令珩从佛殿离开,脸色有些复杂,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事情在意料之外。

    她居然没有认出他来。

    他都跟她主动说话了。

    自顾摇了摇头,也不放在心上了,毕竟很多年过去,那时见面彼此都小,她不记得也正常。

    “那是谁家的孩子?”

    齐令珩看到有两个大孩子在不远处,还是男孩儿,就问身边的小沙弥:“今天有女眷过来上香,怎么放了男客进来?”

    沙弥紧张地回话:“那是和女香客一起来的,是她的弟弟和儿子。”

    “儿子?”两个孩子看着年纪都不小了。

    齐令珩墨眉皱着,好像只是随便问问:“那位夫人看着还很年轻,怎么生得出这么大的儿子?”

    沙弥摇头:“这……这,贫僧不知道。”

    齐令珩也没有为难沙弥,继续往门口走。

    他身边的太监阿福给沙弥几个香油钱,还说:“辛苦师傅了。”

    沙弥双手接过来,说了句祝福的话。

    回了恒王府,齐令珩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蔺云婉的事。

    是阿福有眼色,弄清楚了事情,过来回禀:“王爷,那孩子是武定侯世子夫人过继到膝下的孩子,听说过继了两个,这个应该是大的一个,快九岁了。”

    齐令珩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阿福嘀咕着:“好好儿的,过继孩子干什么?世子夫人还年轻,应该还能自已生……”

    齐令珩看着他笑:“你这么操心,干脆送你去武定侯府伺候?”

    阿福连忙摆手说他不去,赶紧退下去躲起来了。他家王爷没有表情倒不可怕,笑起来才可怕!躲出来了他还一阵后怕。

    齐令珩缓缓地敛起笑容。

    蔺云婉和蔺夫人分别后,回了武定侯府,刚到垂花门,陆老夫人派人过来了,说:“让您去一趟。”还跟她说:“庆少爷也在。”

    他又有什么事?

    蔺云婉脸色淡淡地过去了。

    第30章 规劝

    第30章

    “好了,现在你母亲来了,你想和你母亲说什么,你就说吧!”

    陆老夫人催促庆哥儿。

    这孩子一下学就跑过来,说有事想找蔺云婉,又不敢独自去垂丝堂说,非要她帮忙叫蔺云婉过来。

    她就了帮了这个忙。

    庆哥儿抬头看了蔺云婉一眼,再不敢像以前一样嬉笑没有规矩,眼里带着敬畏。

    但还是没敢开口说什么。

    陆老夫人笑着说:“你再不说,你母亲可要忙别的事去了。”

    她料想庆哥儿在张逢安面前变得懂事了,应该是要向蔺云婉道歉,所以乐见其成。

    庆哥儿支支吾吾却是说:“我……我……我不想要张先生教我了,我想让母亲教我。”

    “什么?!”

    陆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皱着眉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你父亲千辛万苦才为你请了张先生,怎么又要换先生?张先生教得不好?”

    庆哥儿摇头。

    张先生教得很好,就是太好了。

    他哇哇大哭,趴在老夫人怀里,说:“曾祖母,我好累,我不想让张先生教了。我想休息先生都不让我休息,我、我不想上学了。”

    陆老夫人脸色很难看。

    不上学怎么成!

    她干巴巴地说:“你看看,哪家孩子不上学的?你怎么能不上学?”

    蔺云婉冷眼看着,不为所动。

    张逢安教学生的方法很传统,一般是让学生先死记硬背,不会给学生讲其中的道理。

    这也没什么,不过对小孩子来说,每日都只练习和背书,确实枯燥。

    她不和男子一样要考科举,给学生开蒙就没有那么讲究,更多的是为了培养学生的习惯和心性。

    庆哥儿年纪小,以前不知道老师和老师之间的差别,体验过不同的老师,才后悔了。

    但是也晚了。

    “曾祖母,曾祖母……”

    庆哥儿哀求着。

    陆老夫人为难地看了蔺云婉一眼。

    “云婉,这……”

    蔺云婉淡笑着说:“老夫人不该先问我,而是要先去问一问张先生。”

    “不过张先生的脾气您也领教过了,现在要是说辞了他,他还以为陆家请先生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读书人也没别的厉害,就是有几分嘴上和笔下的本事。真要是得罪了张先生,我觉得得不偿失。”

    听了这一番利害关系分析,陆老夫人无话可说,也只好劝一劝庆哥儿。

    “长弓都能做到,你怎么不能?庆哥儿,也就是几个月的而已,忍一忍就习惯了。”

    小孩子是不讲道理的,庆哥儿只管大哭。

    陆老夫人又心疼又心烦。

    “云婉,你说说,还有没有好办法?让庆哥儿既能高高兴兴学习,也不得罪张先生。”

    “有。”

    “哦?你快说说。”

    “庆哥儿性格活泼,不是坐得住的性子。陆家本来也是武将府邸,老夫人您只要和张先生说,庆哥儿不必学那科举入仕的学生,只认得几个大字就行了,让他分出些时间来给庆哥儿学腿脚功夫,想必张先生也不会拒绝。”

    “那不行!”

    陆老夫人很坚决:“庆哥儿必须读书入仕!”她扶着庆哥儿站直了,厉色道:“你祖父九死一生才活下来,你父亲也格外辛苦,你要是不读书,将来只会更苦。”

    庆哥儿瘪着嘴,还是在哭。

    蔺云婉没心情看他哭,起身走了。

    出来之后,萍叶感慨着说:“庆少爷这才在张先生手底下学了几天呀,人都萎靡了。”

    “人各不同,他不像长弓,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子。”

    蔺云婉不自觉莞尔,很为他自豪。

    萍叶偷偷地笑,夫人和大少爷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真像亲生母子一般。

    桃叶听了半晌,有些担心地说:“庆少爷不爱读书也不成,以后若长成了个纨绔,夫人还要操心。”

    蔺云婉不这么觉得。

    “放心吧,有人会规劝他的。”

    庆哥儿肯定还是会走科举入仕的路子,至于还能不能像前一世那么顺利,可就说不好了!

    桃叶疑惑地问:“夫人说的是谁会规劝二少爷?”

    萍叶抢着说:“当然是世子了。还能有谁?”

    桃叶琢磨了一会儿,她怎么听着夫人的意思不像是在说世子呢?

    葛宝儿听到庆哥儿的哭声,果然按捺不住,到上房去了。

    “老夫人。”

    她好些日子没过来,一直都很老实,陆老夫人虽然看不上她,不过之前的怒气已经随着时间渐渐减少,所以就没有赶她走。

    葛宝儿揣摩准了老夫人的脸色,走进来低声说:“您让我来劝劝他吧。”

    陆老夫人觉得亲娘的话多少会有点用,就吩咐严妈妈:“关上门。”

    “是。”

    严妈妈还派了丫鬟在门口守着,免得有人乱闯进来,撞破了秘密。

    庆哥儿抽噎着,情绪低落,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葛宝儿抱着儿子,进了碧纱橱,先是给他温柔地擦脸。

    等他冷静了之后,才跟他耐心地讲道理。

    不知道她讲了什么,庆哥儿确实不哭了。

    陆老夫人远远看着,暗暗叹气。

    到底是亲生的,庆哥儿还是更亲葛宝儿。

    严妈妈走过去想偷听一些,但是葛宝儿声音小,贴着庆哥儿耳朵说话,她实在听不见。等她再走近,葛宝儿也不说了,牵着庆哥儿走出来,说:“老夫人,庆哥儿已经明白道理了。”

    庆哥儿老老实实地说:“老夫人,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跟着张先生好好念书。”

    嚯!

    陆老夫人抱着庆哥儿大笑:“你这么快就想通了?”

    庆哥儿点头。

    “我的心肝肉,你早这么懂事就好了,掉那么多金豆子,把曾祖母给心疼的。”

    庆哥儿笑嘻嘻地说:“我再也不让您心疼了。”

    “你看这孩子嘴甜不甜?摸了蜜似的。”

    陆老夫人和严妈妈说说笑笑。

    没一会儿,陆老夫人就吩咐严妈妈:“时候不早了,先送他回去。”

    “庆少爷,跟老奴来。”

    庆哥儿点点头跟上去。

    陆老夫人留下葛宝儿,先是问她:“你怎么劝庆哥儿的?”

    葛宝儿低下头,正好藏住闪烁的眼神,说:“没什么,就是讲些道理。只是庆哥儿还是个孩子,要软着些哄。他倔脾气下去,也就听得进道理了。”

    陆老夫人毕竟不熟悉庆哥儿的性格,也没怀疑。

    “听丫头说,你最近在写字?”

    “是……”

    老夫人突然提起来,葛宝儿觉得有些不妙。

    陆老夫人冷淡地说:“女子无才就是德,你就不要学了。”

    葛宝儿脸色一白。

    什么意思?蔺云婉会的东西,她怎么就不能学!

    第31章 惩罚

    第31章

    “老夫人,之前宝儿几次因为无知闹笑话,所以才想学着认几个字,多懂一些道理。”

    “庆哥儿调皮,以后要给他讲道理的地方还多着。他现在还小,我胡乱说说,他还听得进去。等以后长大了要是不听话,我这个当娘的什么都不懂,又该怎么劝?”

    葛宝儿跪在地上,说得情真意切。

    陆老夫人也觉得有道理,庆哥儿不服蔺云婉的管教,只听葛宝儿的,总不能让庆哥儿有个无知蠢笨的生母吧。

    她也只好告诫葛宝儿:“读些正经的书,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在府里看些闲书、朝廷明令禁止的书,别怪我亲手清理门户!”

    “这个宝儿知道其中厉害,万万不敢看些脏东西的。”

    晚上。

    陆争流过来给老夫人请安,听说了庆哥儿提出要换老师的事,他眉头拧着,忍了半天,想到庆哥儿前七年在外面受苦了,才只说了一句不算很重的话:“他以前在外面野惯了,以后要好好调教调教。”

    陆老夫人没有反驳,而是说:“他还小,回来的日子也不长,慢慢来吧。”

    “嗯。”

    陆老夫人叹气,惋惜道:“管家教养孩子,云婉都是一把好手。到今天我才体会到她的好处!”

    陆争流勾着唇角笑:“当然了,祖母亲自选的人。”

    陆老夫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陆争流立刻就不笑了。

    陆老夫人就问他:“回门见过了你岳母,和你小舅子,相处得可还好?”

    “还好。岳母待我很和气。”

    “以后多惦记着云婉的娘家人,她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陆争流反常地没有反驳,而是说:“知道了。”

    陆老夫人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脸上都出现了笑容。

    陆争流不知祖母在笑什么,趁机问她:“祖母,云婉她嫁过来之前,有没有……”上次去蔺家,他本来想打听出什么,不过小舅子不待见他,岳母又一直和蔺云婉在一起,他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有没有什么?”

    陆争流说:“没什么。”他说:“时候不早了,孙儿告退。”

    心里想着,让祖母知道了不太好,还是他自已去打听算了。

    他离开小厅,出来的时候路过厢房,葛宝儿的房间还点着两盏亮堂堂的灯,她开着窗,正站在在窗边望着他。

    葛宝儿冲着陆争流笑了笑。

    就像以前他回到澧阳,她也是这么盼着他归来的。

    有丫鬟在庭院里经过。

    “世子。”

    陆争流回过神,直接走了。

    葛宝儿笑容淡下来,心里有点失落。

    回到陆家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不过这也是她自已选的,是她自已愿意回来的。

    “既然是我自已做的决定,我就不会后悔。”

    她低声呢喃。

    \\

    武定侯府里安宁了好几日。

    庆哥儿跟着陆长弓一起早起,勤于学习,精神还是越来越萎靡,但是上课之外的时间,他却越来越精神了。

    这日,他和陆长弓一起过来给蔺云婉请安。

    陆长弓走很快,不想等他。

    庆哥儿拿着弹弓在后面打他,大喊着:“你给我站住!”

    陆长弓怕疼,走得更快了。

    庆哥儿又发出一弹,直接弹到了陆长弓的脑袋,陆长弓捂着后脑勺,回头看着他。

    “你敢瞪我?谁让你瞪我?”

    他说得满不在乎,一点都不觉得自已做错了。

    陆长弓走过来,忍着火气说:“你再打我,我就去告诉母亲。”

    庆哥儿笑嘻嘻的:“你试试看!你告诉母亲,我就告诉老夫人是你先打我的。”

    陆长弓气得很。

    因为他知道,老夫人肯定会相信弟弟,而老夫人又比母亲辈分高一些。所以真的闹起来,他肯定落不到好,还要连累母亲。

    他不怕受罚,但是怕牵连母亲。

    陆长弓:“我等你。你走快点,别让母亲等我们。”

    庆哥儿撇嘴跟上,还很不高兴地说:“你早点听我的不就行了。”就跟伺候他的奴婢一样乖多好啊。

    陆长弓清秀的脸紧绷着,不想搭理他。

    “你生气啦?”

    “我是哥哥,你是弟弟,长兄如父,你应该听我的。”陆长弓一本正经的,把书上学到的道理念了出来。

    庆哥儿捧腹大笑:“你个傻子!这是我家,我才是府里的主子,我凭什么听你的?”

    陆长弓脸都涨红了。

    他知道他是过继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母亲和她身边的人,别的人都对弟弟更好。

    本来没有人说出来,他可以当做不知道。

    可是弟弟为什么要大声说出来?

    庆哥儿觉得更好玩儿了,笑得很大声,连他的嫡母来了,他都不知道。

    “这么说,陆家现在已经由庆少爷当家做主了?”

    蔺云婉从后面走过来。

    庆哥儿和陆长弓纷纷扭头,一个像见了鬼,一个像看见了救兵。

    陆长弓:“母亲。”

    庆哥儿:“母亲……”

    蔺云婉居高临下地看着庆哥儿,他一下子就老实了。

    萍叶冷哼一声问他:“庆少爷这些话是从哪个奴婢嘴里学来的?我这就回禀了老夫人,立刻打死!”

    庆哥儿吓得脸色苍白。

    哪里学的?当然是他娘教的。

    娘说了,只有他是陆家唯一的血脉,整个陆家将来都是他的,他要好好念书,才能和父亲一样当家做主,那些奴婢才会永远顺从他。包括陆长弓。

    他不敢说出来,瘪嘴又想哭。

    “萍叶,去向张先生告假,说我留二少爷一天。”

    “是。”

    说完,蔺云婉往垂丝堂去了。

    陆长弓也跟着走了。

    萍叶冷眼看着庆哥儿说:“二少爷想哭的话,到夫人院子里来哭个够。”吩咐婆子们架着他过去。

    “母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母亲,您饶了我……”

    庆哥儿站在庭院里挨打,戒尺落下来,他收起了掌心,又被婆子给掰开了。

    蔺云婉仿佛听不到他的哭声,继续给陆长弓上药。

    “真是傻孩子,他欺负你也忍着?”

    陆长弓低头背对着蔺云婉,说:“母亲别担心,儿子不疼。”

    蔺云婉蹙眉:“都肿了,还不疼?”

    陆长弓抿了抿唇。

    “夫人,二少爷罚站有一个时辰了。”

    蔺云婉终于吩咐萍叶:“放他走吧。”

    萍叶出去说:“少爷可以回去了。”

    庆哥儿哭都没力气哭了,打霜的茄子似的去了与寿堂告状。

    桃叶挑帘子进来,轻声说:“夫人,大少爷比昨儿午睡时候沉多了。”

    蔺云婉心疼道:“都伤成那样,是该好好休息。”

    桃叶直叹气:“庆少爷才老实了一阵子,怎么又变本加厉了?”

    蔺云婉冷笑着。

    上辈子她也一直苦恼,庆哥儿的性格怎么好一阵歹一阵的,还以为老夫人宠的,固然有老夫人宠的原因,但老夫人只宠爱他,却不会故意养坏了他的性子。

    根本原因,还是葛宝儿撺掇的!

    “夫人,长弓少爷聪明,一定是看在老夫人疼庆少爷的份上,才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他总是这样忍让,也不是个办法……”

    蔺云婉闭了闭眼,下了决心说:“长弓是我的嫡长子,天底下没有嫡长子忍着次子的道理。我不会让他再忍了!”

    既然葛宝儿这么急不可耐让庆哥儿当陆家的主人。

    她当然要让她们母子“心想事成”!

    第32章 勾动

    第32章

    “夫人,庆少爷到老夫人跟前告状去了。”

    萍叶看着与寿堂里过来的小丫鬟,撇嘴道:“说是让您过去用晚膳,分明就是怪您了!”

    不过经历了庆哥儿换老师的事,与寿堂那头不敢明着指责罢了。

    桃叶有些不解:“老夫人也太宠着庆少爷了,夫人您可是家里的主母。”怎么会把过继的次子,看得比当家主母还重要?老夫人真是奇怪。

    萍叶也察觉出不妥,有些想不通,所以嘀咕着说:“庆少爷莫非有什么哄老夫人开心的特别地方?”

    蔺云婉轻声地说:“耐心些,等时日长了,什么都会浮出水面的。”

    她换了一身衣服,往与寿堂去了一趟。

    老夫人表面上虽然没有说责怪她的话,等吃完了饭,还是憋不住了,问蔺云婉为什么要打庆哥儿,她生怕得罪了蔺云婉,后面跟着解释说:“孩子不对的地方,正是该打,我知道你有分寸。不是在怪你。”

    蔺云婉懒得亲自开口,喊了一声:“萍叶。”

    “是。”

    萍叶学了一遍庆哥儿下午说的话,不过并没有提他欺负陆长弓的事。老夫人并不会替陆长弓主持公道,但是她一定害怕庆哥儿说漏了嘴。

    果然听完庆哥儿说“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吓得脸色都不对劲了。

    “老夫人,不知道庆哥儿年纪小小,这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莫说世子与我还在,就是婆母和您都健康长寿,武定侯府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七岁的孩子做主了?”

    陆老夫人听得心惊肉跳,想办法先敷衍过去:“他一个孩子,知道什么。”一脸阴狠地说:“教他这种话的下人,我会让人查出来狠狠处置的。”

    嘴上说的是下人,她脑海里却浮现着葛宝儿的脸。

    不是她是谁!

    蔺云婉一副放了心的样子,说:“既然有老夫人操心,孙媳妇就不多事了。”

    老夫人点点头,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蔺云婉刚起身出去,陆争流来了。

    “世子。”

    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动,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想来一定听到了她刚才和老夫人的对话。

    蔺云婉脸色冷淡,准备与他擦肩而过。

    陆争流生怕她误会似的,皱眉说:“我不是来责怪你的。”

    厢房里,葛宝儿已经探出了脑袋。

    蔺云婉收回余光,和陆争流说:“不知道世子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他本来是要和老夫人先请安的,老夫人在里面听到了,说:“争流,你先去吧。”

    “是。”

    两人一起转了身。

    陆老夫人心里高兴,但是想起庆哥儿的事,狠狠地拍着桌子,说:“我还以为母子连心,庆哥儿才只听葛宝儿的规劝,没想到葛宝儿居然这么教他的!”

    严妈妈为她顺气:“老夫人千万顾着自已的身子!表姑娘眼皮子浅,能讲什么大道理给庆少爷听?”

    陆老夫人冷哼道:“她想母凭子贵,想的太美了!”她笑了笑说:“我看争流的态度已经软了,不怕府里以后没有嫡子。”

    “庆哥儿是我的亲重孙,我自然也是疼他的,但若有了嫡子,他也只能排在云婉孩子的后面。嫡是嫡,庶是庶,嫡庶有别——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严妈妈也跟着说:“别说没有嫡子了,世子还年轻,少不得说些‘只有庆哥儿这一个嫡子’的胡话。爷们儿哪有不纳妾的?过个几年世子也该为府里添些庶子。府里的东西,也不能是庆少爷一个人的。”

    陆老夫人不置可否。

    只不过别的孩子没出世之前,当然还是庆哥儿在她心里重要些。

    她笑着吩咐严妈妈:“你出去看看,他们两个……”

    严妈妈也暧昧地笑着,扭头就去了。

    “那么混账的话,我想他一个小孩子是想不出来的。”

    蔺云婉和陆争流慢慢地往与寿堂外面走,丫鬟正好在院子里掌灯,暖色的灯光下,两人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端看他们的背影,一个削肩细腰,一个高大挺拔,十分的般配。

    陆争流跟着她的步伐,拧眉道:“那是肯定的。”还特地说:“你罚得对。这话要是让我听到了,也一样要罚他。”

    蔺云婉忽然站住,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争流一下子就愣住了,不知怎么就看着她明艳的眼眸,挪不开眼。

    “世子,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多嘴。”

    “你说。”他声音都低哑了。

    蔺云婉往厢房那边看了一眼,说:“表姑娘虽说年纪不小了,毕竟是待嫁之身。乔大说的话,虽然不堪入耳,但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世子孝顺老夫人是应该的,避嫌也是应该的。”

    “世子您说呢?”

    陆争流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说不明的高兴。

    他挑眉问:“你不喜欢我和葛表妹见面?”

    蔺云婉讥笑道:“世子误会,我说的是世子的名誉,侯府的名誉。”

    “我知道了。”陆争流向她保证:“我以后会注意分寸。”

    他觉得这是个跟她说话的好机会,想起老夫人的叮嘱,关心她家里的事:“你母亲的眼睛,以前就是这样吗?”

    “世子一点都不记得了?”

    蔺云婉声音有点冷。

    陆争流皱着剑眉回忆,隐约回忆起一些事。

    蔺云婉知道他应该是想不起来了,告诉他:“我与世子定下婚约之前,母亲的眼睛就不太好了。”她越说越伤感:“后来我嫁到侯府之后,就彻底看不见了……”

    不用她直说,陆争流也隐约感觉到,蔺夫人的眼疾可能和陆家,甚至于和他有关。

    “寻名医看过没有?”

    蔺云婉:“陈年旧疾,无药可医。”

    陆争流真心地说:“岳母眼盲还要照顾年幼的小舅子,日子艰难。你是陆家的当家主母,可以让府里帮蔺家置个大点的宅子,多买些年轻好使唤的仆人。岳母也能轻松些。”

    蔺云婉蹙起了眉头,冷笑:“世子也不用这样折辱人。”

    “陆家是陆家,蔺家是蔺家。我绝不会拿陆家的银子去贴补蔺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家有今天,你劳苦功高,我只是觉得……”他语气有点着急。

    蔺云婉冷着脸:“世子离家几年,不清楚内宅里的事,高处不胜寒。府里的一针一线都有几百双眼睛盯着,我若假公济私,立身不正,底下的奴仆和族里宗亲们,虽令不从,那时我该如何掌家?”

    陆争流抿了抿唇,道:“是我失言。”

    蔺云婉欠身告辞。

    陆争流暗暗握拳,有点懊悔自已说话不妥帖。

    他一回头,葛宝儿已经站在灯下,脸色苍白,应该是听到了什么。

    第33章 选人

    第33章

    “时辰不早了,姑娘还站在外面干什么?还不快不进去歇着!”

    严妈妈走到葛宝儿面前,挡住了她看陆争流的视线。

    葛宝儿咬着唇,一转身进去了,脸上的面纱还在飘荡。

    严妈妈又到陆争流跟前笑着说:“老夫人也要歇了,世子就不用进去请安了。”

    陆争流点了点头,微微皱眉走了。

    葛宝儿是他追回府里的,可是……可是蔺云婉是武定侯府的主母,她既然是一天,他就要敬重她一天。他们之间说那些话,也没有什么。

    想通了之后,也不觉得自已做的过分。

    陆老夫人当晚又让严妈妈去训斥了一番葛宝儿。

    她仍旧觉得不够,不过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法子处置她,毕竟是庆哥儿的生母,陆争流再怎么态度黏糊,也还不舍得说要把她赶出去。

    “男人哪里有情长的?再等一等,争流早晚自已过来找我把她打发出去。”

    严妈妈托着漱口的瓷盅,说:“老奴觉得也是这样。”

    没几天,让她高兴的事情发生了。

    蔺云婉主动过来跟她提:“世子回府已久,府里又一连过继了两个孩子,外面免不得有些流言蜚语,我倒想着……不如为世子挑两房妾室。等庶子出生,流言也就散了。府里添新人,也好热闹一番。”

    陆老夫人十分感动,拉着蔺云婉的手问:“你真的肯?”

    “都是为了陆家,有什么不肯的。”

    蔺云婉把手抽了出来。

    陆老夫人有些愧疚似的,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蔺云婉的想法。

    “府里是该添些人丁了。”

    她还苦口婆心地劝:“争流只是嘴硬心软,你别光顾着新人的事,自已的事也要上一上心。祖母和你说句心里话,哪个生的孩子,都不如你自已亲生的,你说是不是?”

    严妈妈也过来劝:“正是这个道理。世子不肯去奶奶院子里,奶奶该想法子多邀一邀世子。老奴知道奶奶脸皮薄,但是夫妻之间,偶尔越了规矩不大要紧。”

    陆老夫人跟着点头。

    蔺云婉垂着脑袋说:“我知道了。”像是听进去了似的。

    陆老夫人看了很满意。

    蔺云婉趁机就说:“老夫人,那两个妾室,我想自已去庄子上挑选,也顺便选些年纪小的丫鬟充实一下府里的人手。”

    “庄子上挑?”

    蔺云婉点了点头,说了她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陆老夫人虽然觉得意外,还是同意了。

    蔺云婉还说:“两个少爷到现在还没去过侯府的庄子,我倒是想顺便带两个哥儿一起去庄子上见识一下陆家的产业。老夫人您觉得呢?”

    这其实是应该的。

    但是陆老夫人想到庆哥儿的性格,又怕他知道的越多,野心也越大。

    她说:“你带长弓去庄子上走一趟吧,庆哥儿就不要去了。张先生看他看得紧,三天两头告假也不成体统。”

    “是。”

    蔺云婉回了垂丝堂,微微笑着,吩咐人收拾东西,后天就出发。

    等到出发那天,前院的家丁和后院的管事妈妈们,都动了起来,动静不小。

    庆哥儿看到陆长弓也在收拾包袱,巴巴地赶过去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陆长弓很冷淡地说:“去庄子上。”

    让小厮拿着包袱走了。

    庆哥儿一脸羡慕,一转头,张先生已经在往边书房去,他不得不背着小书袋过去上课——先生不准小厮伺候他,背书袋这种事,他都得自已做。

    “武定侯府有两座庄子,咱们今天去的这处就在京郊外。过去半天的时间就够了。”

    马车上,蔺云婉和陆长弓同乘,还有管事妈妈和两个丫鬟。

    陆长弓往外面看了一眼,袁妈妈连忙提醒他:“大少爷,夫人的脸可不能随便露出去的。”

    他慌忙放下帘子,已经准备认错了。

    蔺云婉笑着告诉他:“要是好奇外面,等你再大些学会骑马,就可以自已随便看了。”

    “骑马?”

    陆长弓有点不敢想,他说:“马那么高。”

    蔺云婉摸了摸他脑袋,说:“你以后会比马长得还高。”

    陆长弓眨着眼:“真的吗?”

    眼里终于有了点孩子气。

    蔺云婉笑了笑,说一定会的。

    到了武定侯府庄子上,府里的人在别院落脚,庄头上的管事带着人过来请安,还安排了庄子上的媳妇们帮忙在灶上伺候。

    萍叶和桃叶两个丫头年轻,压不住庄头和庄子上的媳妇们。

    袁妈妈出面和庄头交涉:“不用你们的人伺候,去把庄子上年轻的媳妇、丫头们都叫过来,夫人要挑几个带回府里当差。还有个叫竹青的丫头,几年前从府里发落过来的,夫人要见见她。”

    庄头记得这么个人,立刻说:“小人这就去。”

    不出半个时辰,别院外面站了乌泱泱一群人,虽然都是衣着朴素的佃农女眷,但还算干净体面,精神气不错,唯独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女子,看着还有几分姿色,却面如死灰。

    萍叶指了指她,小声和蔺云婉说:“夫人,这个好像就是竹青。”

    蔺云婉朝外面看了一眼,吩咐萍叶:“让她进来。”

    萍叶走出去,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竹青姑娘,还不快进来和夫人请安?”

    竹青回了神,慢步走上台阶,远远地跪在门口,也不敢进屋子里面,畏畏缩缩地请安:“见过夫人。”

    蔺云婉皱了皱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竹青一抬头,忽然泣不成声,说:“夫人,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夫人救救奴婢。”

    “先起来吧。”

    萍叶扶起了竹青,桃叶给她搬了个凳子到蔺云婉附近。

    “给她擦擦脸。”

    萍叶洗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给竹青洗脸。

    竹青低声说着“谢谢”,简单地说了一下她这几年在庄子上的生活:“奴婢被、被发落过来之后,一直在庄子上劳作。日子辛苦,所以才显得……狼狈了些。夫人见谅。”

    何止是狼狈啊。

    萍叶腹诽,就跟死人堆里拔出来似的。

    蔺云婉问她:“你嫁人了没有?”

    竹青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奴婢不想嫁人!”

    蔺云婉点头,说:“没有嫁人就好。那你还愿意回府里伺候吗?”

    竹青猛地跪在地上磕头:“夫人,奴婢愿意,奴婢愿意为夫人当牛做马,求求夫人救奴婢出去!求求夫人了!”

    第34章 通房

    第34章

    “你以前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

    “夫人说笑了,什么心高气傲,奴婢也配?不过是眼高手低,不知好歹罢了。”

    蔺云婉刮目相看:“你对你自已,还真不客气。”

    竹青苦笑:“奴婢已经受到教训了,要不是当初仗着自已是世子的通房丫鬟,不知天高地厚,见世子冷落您,奴婢就对夫人您蹬鼻子上脸,胆大冒犯……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蔺云婉也想起了过去的事,说:“你是世子的通房,我是不好处置你的。”

    “不过你运气不好。你在侯府那么多年,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居然在我管家的时候给我难堪,老夫人不发落你,没办法让新妇立威,只能重罚你。”

    竹青磕头道:“奴婢那时年轻气盛不懂事,真的已经悔改了。”

    蔺云婉点头:“过去的事就不说了。这次过来,我已经和老夫人提了带你回去的事。你想好了,真的愿意?”

    竹青大喜,哭着说:“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先去换身衣服吧,你现在实在不像个样子。等你梳洗好了,我再跟你细说。”

    桃叶带着竹青去了隔壁。

    萍叶看着竹青的背影,纳闷地说:“这庄子,真能把一个人变成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样子?”

    “竹青姑娘走的时候,奴婢虽然小,可是也记得竹青姑娘那高傲的下巴,从来不正眼看我们呢。真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像现在这样不堪。”

    蔺云婉说:“从一等丫鬟变成庄子上的苦力,换了谁都一样。”

    不过刚开始看到竹青的时候,她也大吃一惊,落差实在是太大了。还以为竹青会继续清高傲气下去的,把自已过成出淤泥不染的莲花,结果没有,还是折腰了。

    “夫人。”

    竹青换了好了衣服过来,桃叶还给她稍微画了妆容,又像是换了人一样。身材比以前粗了些,但还是有女子的纤细,长相比不上原来了,但是也别有一番韵味。

    蔺云婉打量着她,说:“你以前就容貌才情出众,再回府养一养,也是出众的。”

    竹青慌忙摇头:“不,奴婢不要出众了。”

    她跪下来说:“奴婢只想跟着夫人,为夫人马首是瞻。”

    蔺云婉淡淡地说:“那你不能如愿了。”

    竹青心里一紧,好不容易得来的求生机会,她真的不能放走!

    蔺云婉说:“府里的事,不知道你在庄子上听说了没有,府里有两个继子,世子却没有自已的亲生孩子。我想着你伺候过世子,想抬你为世子的妾室。”

    “以你以前的身份,你本来也该成为世子的妾。”

    竹青小心翼翼看着蔺云婉,不确定夫人是不是在试探她。

    她说:“奴、奴婢……没有觊觎世子。奴婢只想做夫人的丫鬟。”

    蔺云婉打消她的疑虑:“如你所想,世子宁有继子,也不要嫡子。与其挑别的丫头给世子生下庶子,倒不如选你。好处是什么,你心里明白,坏处就是,你想要的东西,要去自已去争取。”

    竹青被喜悦砸坏了。

    “奴、奴婢……”

    她在庄子上死都不肯嫁人,还不是因为见识过了侯府的繁华,跟过尊贵的男人,不可能再忍受庄稼汉。

    “奴婢愿意。”

    竹青坚定地说。

    蔺云婉打发了竹青,还想再挑一个漂亮的丫头,和袁妈妈交代:“说清楚是进府服侍世子,一定要自愿的。”

    袁妈妈笑:“夫人多虑了,进侯府当丫头她们都是争先恐后的,又是服侍世子,谁会不愿意?”

    蔺云婉没说话了。

    但是挑来挑去,也没选到合适的,只挑了七八个适合打杂的丫头。

    “母亲。”

    陆长弓玩了一身汗回来。

    蔺云婉打赏了庄头,说他照顾的好,又让陆长弓去洗漱。

    陆长弓从怀里摸出一些果子,说是他摘的。

    蔺云婉吩咐萍叶:“去洗干净,晚上吃。”

    竹青过来说:“夫人,奴婢来洗。”

    蔺云婉点了头,萍叶就让竹青去了。

    母亲面前突然有了新人,陆长弓看都没有看一眼,仿佛不关心。

    蔺云婉和他解释说:“以前是伺候世子的人,这次跟我们回去,还要继续伺候,以后也许会给你生个弟弟。”

    陆长弓不感兴趣。

    第二天大家返程,蔺云婉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带着陆长弓绕路,去了一趟他原来的家里。

    “去看看吧。”

    蔺云婉拍了拍陆长弓的肩膀。

    他看着不远处的小院子,抿紧了嘴巴,想去又不敢去。

    “去吧,我等着你。”

    陆长弓眼睛一红:“谢谢母亲!我很快回来。”

    小跑着去了。

    桃叶怕他出事,还是悄悄跟了过去。

    没多久,陆长弓就回来了,情绪十分低落,也不说话。

    “这么快?”

    蔺云婉诧异地问,桃叶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就不问了。

    等回了侯府,桃叶才私底下和蔺云婉说:“院子里已经有女人的衣服。”

    蔺云婉愣了一下,说:“过继长弓来的时候,陆家给他生父很丰厚的一笔银子,他前妻死了,儿子过继到侯府,手里有了银子,再娶也是人之常情。”

    “长弓生父身体也不好,本来就需要人照顾。有了新妻,他也不一定就不想念长弓。”

    她低着头,端着茶杯也不喝。

    桃叶道:“话虽如此,可长弓少爷还是伤心了。”

    蔺云婉叹着气说:“晚上给他送一盅安神的五妙汤吧。”

    “是。”

    陆长弓很藏得住心思,第二天到垂丝堂来上课的时候,还是专心致志,没有一点分心的样子。

    蔺云婉反而很担心,怕他憋坏了。

    “难过就休息,不要强撑着。”

    陆长弓摇摇头,说:“儿子不难过。”他看着蔺云婉的眼睛,说:“儿子很高兴。儿子本来还愧疚,以后儿子不愧疚了,儿子可以全心全意地孝顺您了。”

    蔺云婉有些震撼。

    前一世,她从来没有从庆哥儿的嘴巴里,听到一句这样的话!

    “夫人,大少爷,请用茶。”

    竹青进来奉茶。

    抬妾的事,还要陆争流自已同意,不是那么好办成的,一步步来,现在竹青暂时在她院子里随便伺候一阵子。

    不过蔺云婉已经有了主意。

    第35章 纳妾

    第35章

    蔺云婉喝了茶,说:“竹青,你现在和我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

    竹青温顺地答应了。

    “奴婢给老夫人请安。”

    到了与寿堂,她跪在老夫人面前,规规矩矩的,再没有几年前,当众顶撞主母的张狂样子。

    陆老夫人点了点头,让她起来站到一边去,和蔺云婉商量着府里人情往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