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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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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004

    “那他的小厮怎么说他是累病的?”

    陆老夫人皱着眉头,完全想不通,区区一个小厮,还敢欺骗她不成?

    婆子提了小厮过来,小厮两股战战地回话:“老、老夫人,是庆少爷自已这么说的……小的就是……就是……”就是照着庆少爷的话回,他哪里知道庆少爷是真病还是假病啊。

    老夫人脸色铁青。

    躲懒装病,还冤到嫡母身上。

    她的儿子和孙子,从来没有哪个像这样子!就是庶子也没有这么顽劣的。

    葛宝儿以前到底是怎么教庆哥儿的?怎么把他教成了这个样子!

    听到这里,葛宝儿实在沉不住气了。

    好个厉害的主母,说来说去,居然全是在说庆哥儿一个小孩子的不是!

    她蔺云婉竟一点错都没有?

    明明庆哥儿以前在乡下读书的时候,表现十分卓越,偏偏到蔺云婉手底下就变了不成?

    葛宝儿上前一步,道:“学生本就各有不同,年纪小的学生性格顽皮,那也不算什么。我倒是曾听人说过,教不同的学生要用不同的方法,只要老师肯上心,就没有教不好的学生。”

    说穿了就是蔺云婉不肯尽心教罢了。

    第21章 泼粪

    第21章

    这个乡下女子,怎么这么没规矩!

    堂堂侯府的主母,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指责?

    屋里的下人们都诧异地看着葛宝儿。

    陆老夫人虽然也不喜欢葛宝儿这时候出头,可葛宝儿却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蔺云婉微勾着唇角笑了。

    这就按捺不住了?

    她甚至还没有在他们母子身上用什么手段!

    蔺云婉问得颇为好奇:“表姑娘待嫁之身,又没有兄弟姐妹,倒是颇通教养孩子的事,不知从何处耳濡目染?”

    “我……我……”

    葛宝儿抿了抿唇,不知所措。

    陆老夫人黑着脸责备了一句:“这哪有你说话的份,退下去!”

    真是个蠢货!

    这时候急着跳出来干什么。

    葛宝儿低着头,赶紧躲到陆老夫人身后,暗暗咬牙。

    蔺云婉怎么会这么敏锐?

    陆老夫人连忙转头和蔺云婉说:“宝儿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教孩子就要因材施教。你既然知道庆哥儿躲懒,就不该纵容着他。”

    蔺云婉被逗笑了。

    “像庆哥儿这种学生,又蠢又懒还喜欢偷奸耍滑,我是不应该纵容——老夫人说得没错,的确怪我没有因材施教。我应该下重手责罚,狠狠打他几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才知道长记性。”

    “可我尚且没有责罚他,老夫人便这般兴师问罪,连表姑娘都对我颇有微词……”

    蔺云婉直接请辞:“这种学生我教不了,老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陆老夫人着急地挽留:“云婉,你……”

    葛宝儿却在生气,蔺云婉怎么能把庆哥儿贬得一文不值!

    严妈妈赶紧地出来打圆场,笑着说:“夫人莫要生气,老夫人今日只是随便问问,怎么就要请辞了?不至于不至于。”

    蔺云婉也不回绝,只是问了一句:“老夫人当真还想让我教?”

    她一脸的真诚。

    陆老夫人立刻闭上了嘴。

    话赶话地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再让蔺云婉教,只怕她以后真的会针对庆哥儿。

    “你管家已经够累了,还是让世子再为庆哥儿请一位老师。”

    蔺云婉点着头道:“既然老夫人已有裁夺……”

    “祖母。这是怎么了?”

    陆争流突然回来,一看与寿堂里的情形,浓黑的眉毛紧紧拧着。

    他才半日不在家,又惹出了什么事?

    陆老夫人无奈地说:“没什么。庆哥儿顽皮,云婉教他十分吃力,我们正商量着重新给他找个老师。”

    “这还没什么?”

    陆争流脸都冷了,他不经意地看了葛宝儿一眼,没说什么,进来向老夫人请了安。

    陆老夫人问他:“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陆争流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蔺云婉,才说:“张逢安张先生又说不离京了,派人来问我,陆家还要不要给孩子请先生。”

    “当真?”

    陆老夫人格外欣喜。

    陆争流点头:“先生说让我两日内务必给他一个答复,还有许多人家都想请他,但陆家出资较多,又先去一步,就打算先问了陆家的意思再说。”

    他也很心动,所以赶回来和老夫人商量一下,要不要再多请一位老师。

    没想到蔺云婉已经不想教庆哥儿了。

    陆老夫人怎么会不肯?张先生简直是一场及时雨!

    “你赶紧去让人答应他。”

    “祖母别急,张先生还有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

    如果是要银子,他们武定侯府不至于连哥儿的束脩的都出不起。

    当然不会是钱的问题了。

    陆争流道:“张先生一次只带一个学生。他还说他对学生一向严格,要是长辈溺爱,舍不得孩子吃苦,就不要考虑他,免得到时候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就担心老夫人舍不得庆哥儿吃苦才特地回来跑一趟。

    陆老夫人不怎么忧心这个问题。

    教出名气的老师,又不会故意害学生。能有多严格?

    还能比蔺云婉说的还吓人吗?

    她道:“既然有云婉教长弓,张先生就正好教庆哥儿一个,这也没什么妨碍。”

    陆争流:“好。孙子明天就让人去请张先生进府来住。”

    他还想问一问,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碍于蔺云婉在场,不好意思开口。

    蔺云婉正好也懒得在这里耗费时间。

    “孙媳妇告退。”

    可以说是很满意地走了,张逢安的脾气暴躁古怪,他来教庆哥儿,真是太好不过!

    陆争流终于问:“祖母,云婉为什么不教庆哥儿了?”

    陆老夫人才和陆争流说今天的事情。

    陆争流听得脸色铁青。

    陆老夫人手里还攥着陆长弓写的字,纸张都皱了,深深叹气:“你看看,长弓才来府里多久,就写出这么一手漂亮的字。”

    而她的亲重孙,到现在只会画横线,她都想剁了陆长弓的手接给庆哥儿。

    陆争流接过宣纸看了一眼,又看了庆哥儿写的。

    严妈妈忍不住说出一个更残酷的真相:“这还是长弓少爷第一天写……”

    陆争流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老夫人:“都怪这个蠢货!什么都不懂,又喜欢挑唆。当谁都跟她一样满肠子的心思,当谁都要害庆哥儿,到头来就是她害庆哥儿最多!”

    葛宝儿站在屋子里,十分难堪。

    她不也是为了庆哥儿好!蔺云婉教不好是事实。

    “祖母。”

    陆争流稍微喊了一声,却没有规劝。因为他也说不出口。

    “家门不幸,真把人烦都烦死了……”

    陆老夫人脑袋发昏,回屋子躺平了。

    陆争流才和葛宝儿说了句话:“以后有张先生在,庆哥儿念书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这是在怪她?

    葛宝儿泪眼婆娑地看着陆争流。

    青天白日,陆争流也不好多逗留,也没安慰她,直接走了。

    葛宝儿茫然站在原地。

    还好,还好她为庆哥儿争取来了一个更好的老师。

    值了。

    回到自已的厢房,看着简陋的布置,她突然就一肚子的火气,蹙眉问丫鬟:“不是说要给我布置房间吗?怎么东西还没送来?”

    五儿有点儿紧张:“这是主母管的事,奴婢不晓得啊……”

    算了,早晚要送过来。

    葛宝儿洗了洗脸,去园子里闲逛散心。

    垂丝堂里,蔺云婉在和陆长弓说话。

    “你刚才在与寿堂外面都听到了?日后在我面前学习,十分辛苦。”

    “儿子不怕苦。”

    蔺云婉笑容温柔:“逗你玩儿的,也没有那么苦。并不是每个人都要当书法大家,写一手齐整的字就够了。”

    陆长弓摇摇头,说:“儿子要写一手好字。”

    “为什么呢?”

    蔺云婉十分好奇。

    陆长弓仰望着她,满眼孺慕之情:“母亲的字就很漂亮,儿子想和母亲一样。”

    蔺云婉一笑:“好。”

    刚说了几句话,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夫人,了不得!”

    萍叶出去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一个在园子里侍弄花草的婆子进来说:“乔大往表姑娘身上泼粪了!”

    “我滴个老天爷哟,泼的那叫一个臭,人粪、马粪,还有鸡粪……”

    光听着都觉得味儿大。

    萍叶捏住了鼻子。

    第22章 骂破

    第22章

    婆子说得实在是太恶心了。

    萍叶斥道:“有事说事就行了,夫人跟前你说那么恶心人干什么!”

    做粗活儿的婆子,哪里意识得到粗鄙?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萍叶问道:“乔大不是被裁了园子里的差事吗?怎么会跑到园子里去泼粪?”

    婆子畏畏缩缩地道:“乔大说他还有东西落在园子里,非要进园子,他是府里的老人,脾气姑娘您也知道的,门房婆子就放他进来了。”

    “然后呢?”

    然后可就带劲儿了。

    后面的事情不恶心,而是大快人心。

    婆子眉飞色舞:“我和另外几个婆子正在干活儿,就听见有姑娘叫起来,哎哟喂,只当是谁呢,没想到竟是表姑娘。照理说,表姑娘这种身份,一没嫁人,二是客居别人家,可不得老老实实儿的,她倒好,四处乱逛,没得叫乔大给碰上,要婆子我说,也怪不得别人,她要是不出门,乔大还敢追到老夫人跟前去泼她不成?”

    萍叶听得痛快,也没阻止婆子。

    婆子手舞足蹈着:“也不知乔大从哪里弄出一桶粪,还是事先埋伏好的?就这么端着,哗啦啦泼了表姑娘,一边泼一边骂,骂的叫一个难听。”

    “我们就放下手里的活计,赶过去看呀。但是太臭了,谁也不敢近前,就赶紧过来回禀夫人了。”

    萍叶忍着笑,道:“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回明了夫人。”

    她挑帘子进去,笑得腹痛,还小声幸灾乐祸:“该!谁让她今天还在老夫人跟前挑唆。凭她一个客居的表姑娘,也敢说夫人您的不是。”

    当时她就站在与寿堂小厅的外面,听的真真儿的,葛宝儿头一个指责她们夫人教孩子不尽心。

    萍叶:“呸!真把自已当主子了——夫人,您要怎么料理这事儿?”

    葛宝儿可不就是冲着陆家主母之位来的。

    蔺云婉道:“以乔大的辈分,前院的人不敢把他怎么样。葛宝儿能去园子里,想必也能自已回去。不必料理,等着吧。”

    等着老夫人来找她,让她出面打发乔大。

    萍叶笑嘻嘻道:“夫人这招好。乔大跟他儿子对陆家有功,不能随便处理他。以老夫人的性子,既要名声,又当睁眼瞎,只当看不见妥善安置人需要多少银钱、精力,光等着夫人您主动出面。您就偏不去,看谁着急。”

    蔺云婉想起了前世。

    她的确是主动出头,老夫人却不同意她的方法,最后只能是她自已从嫁妆里拿银子补贴,才把乔大安置妥当。

    现在会当睁眼瞎的人,可不止只有陆家人。

    与寿堂里乱成一锅粥。

    葛宝儿太臭了,谁都不敢碰她。

    陆老夫人躲在主屋里,黑着脸吩咐:“把门窗关严实点儿!”

    严妈妈说:“已经关严实了,缝儿都填起来了。”

    “那我怎么闻着还有味儿?”

    “这……”

    严妈妈也在鼻子前扇了几下,她也闻到了。

    陆老夫人又骂道:“怎么让她钻进院子了!知道她一身的粪,就该把她丢别的地方去!院子里的都是瞎子吗?”

    严妈妈也不好说什么。

    您自已要把葛宝儿放眼皮子底下,她就住厢房,不来与寿堂还能去哪里?

    陆老夫人还很疑惑:“乔大为什么要泼葛宝儿?她一个内院女眷,怎么得罪的了乔大?”

    “老奴听说乔大被绑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表姑娘,想是因为他骂的那些原因。”

    “他骂的什么?”

    严妈妈为难道:“老奴不好意思说。”说出来为老不尊。

    叫了个在场婆子过来说。

    乔大泼了粪,在葛宝儿傻眼的时候,指着她破口大骂:“下贱的娼妇!一把年纪赖在别人家,拿小姐月例,享小姐的待遇,还好意思没脸没皮地到处勾搭。”

    “明着在老夫人跟前尽孝,暗里在世子跟前现眼。前院的小爷毛都没长齐,你也上赶着早早晚晚地送东西。怎的?指着哪天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配不配!”

    “小娼妇,你敢挤老子的血汗当花销,老子就让你从头臭到脚!从里臭到外!”

    婆子说完,紧张地说:“差、差不多就骂了这些。”

    陆老夫人的脸色阴沉到不能看。

    这乔大骂的竟然处处戳在要害,以后真要让葛宝儿坐上正室的位置,武定侯府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才怪了。

    她问那婆子:“前院后院儿的人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

    严妈妈觉得头皮一凉。

    陆家上下人口众多,旁边都巷子胡同里,不知住了多少官宦人家的下人,耳朵都灵着。

    岂止是整个武定侯府,要不了半天隔壁左右的都得知道。

    陆老夫人又怎么会想不到?

    蔺云婉是怎么管家的,连个乔大都安顿不好。

    打发了婆子,她攥着佛珠说:“这个乔大就是个火药山,早晚会把侯府炸的天翻地覆。去跟云婉说,让她把乔大赶紧打发远远的。”

    严妈妈迟疑了一下,才去。

    乔大要是好打发,府里早就打发了,如今闹出这事,只怕更不好打发。

    \\

    “夫人,世子要把乔大捆起来打板子!”

    萍叶从二门待命随侍的小厮那里听来了消息。

    桃叶吃惊道:“世子要打乔大?这……”

    老夫人都不敢明着动乔大,怕伤了仁善的名声,世子怎么敢?

    这是蔺云婉也没想到的。

    陆争流居然纲常都不顾了。

    倒也是,他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蔺云婉起身淡淡道:“走吧。”

    带着两个丫鬟出了垂丝堂。

    前院。

    乔大被绑在长凳上,嘴上塞了布条,梗着脖子叫,拿板子的小厮们不敢动手。世子让打,管事的说世子夫人不让打。他们都不知道该打还不是不该打。

    陆争流迈着大步子过来,冷脸道:“怎么,我的话在陆家已经不管用了?”

    管事回话道:“世子,夫、夫人她……”

    陆争流冷笑一声:“现在陆家只有夫人了是吗?”

    管事汗颜:“不、不是。”

    当家肯定还是世子当家。

    他挥手示意,小厮们举起了板子。

    “慢着!”

    武定侯身边的小厮过来,四十多的年纪,替卫氏过来传话:“世子,太太和侯爷说不能打。”

    陆争流怒极反笑。

    说动他母亲,还搬出他神志不清的父亲,逼他不得不住手。

    她就这么看不惯他护着宝儿吗?

    陆争流转身进了内院。

    第23章 糊涂

    第23章

    “祖母。”

    陆争流听说蔺云婉到与寿堂来了,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陆老夫人皱着眉,先质问他:“你叫人绑了乔大要打他?”

    她还真是处处都状告到了。

    陆争流看了蔺云婉一眼,走进去说:“是,这等欺主的奴才。要是纵容了,外人恐要笑话陆家没有人治家了。”

    蔺云婉笑了笑。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你笑什么?你以为你让母亲阻止我,我就不敢动他了?”

    蔺云婉淡淡道:“我看世子离家几年,在外面待糊涂了。”

    “是吗?愿闻其详。”

    陆争流冷冷一笑,分明不是真心想问。

    “老太爷在的时候,乔大跟着他出生入死。从前老太爷多么看重他,世子听说过吧?他的儿子又是怎么死的,世子应该也没忘记。”

    陆争流愣了一下,还真忘了。

    蔺云婉提醒他:“七年前,侯爷死里逃生回来,多亏了几个忠心的部下和乔大的儿子乔小大护着。侯爷的部下,残的残,死的死,乔大的儿子也是其中死了的一个。”

    不过因为是仆人的儿子,陆争流确实没太在意,那时陆家也很乱,皇帝要褫夺侯府的爵位,他更不把乔大的事放心上了。

    现在风平浪静下来,的确不好置之不理。

    蔺云婉继续说:“乔大儿子死了,孙子也早早夭折了,孤苦无依,还对武定侯府有功。世子想打他不打紧,就是把他打死也不打紧。”

    “不过……”

    “老太爷要是在世,侯爷要是还清醒着,绝不会像世子这样对待忠仆。”

    一通道理下来,陆争流无言以对。

    连陆老夫人都没说什么,莫说卫氏要派人劝他,就算卫氏不劝,她也要派人去把陆争流拦下的。

    “依你这么说,这种仆人就算倚老卖老欺主,做主子就只能忍着了?”

    “世子认为乔大欺主?那我问一句,乔大为什么要欺主?世子可知道?”

    陆争流哑然。

    “我不知。”

    蔺云婉平静地说:“他儿子孙子去世没了,府里当年也给了抚恤银子,但那些银子体面安葬完他的孩子,也不剩什么。他年纪大,已经做不了什么事,府里给他安排了一件轻省有银子拿的的差事,只当是为他养老。”

    “可表姑娘来了之后,府里就裁了他原本的差事,他心里当然有气。”

    陆争流眉头一皱:“要是如此,你便不该裁了他的差事。”

    话音刚落,卫氏也来了,她听到最后一句话,一进来劈头盖脸地指责蔺云婉:“好好的你裁夺乔大的差事干什么?世子要是为这个真打坏了乔大,你知不知道外面人要怎么骂侯爷和世子,怎么骂武定侯府?”

    陆老夫人斥她:“给我闭嘴!”

    “老夫人,我……”

    卫氏气得脸红脖子粗,还不明不白挨了一记白眼,更气了。

    陆老夫人冷脸说:“他的差事,是我做主削去的。”

    陆争流:“……”

    卫氏:“……”

    也是,蔺云婉管家七年,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混账事?

    “给婆母请安。”

    蔺云婉缓缓站起来。

    卫氏讪讪地说:“坐吧。”她上前给老夫人请了安。

    小厅里突然安静了很多,再也没有人说蔺云婉半点不是。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再谈论了。”

    陆老夫人看着蔺云婉说:“你婆婆说的有道理,侯府不能落下个寡情名声,还是要好好安置乔大。你想个法子,让他从此以后安分些。”

    “老夫人,孙媳妇已经给他想到了一个好去处,不过……还是要等您裁夺。”

    “什么去处?”

    “乔大年轻的时候学做过木匠、瓦匠,不如让他去前院做修葺宅院的活计。既是他喜欢的事,又能拿到更多的银子,他从此就安分了,大家都相安无事。”

    陆老夫人没有立即点头。

    这件事蔺云婉从前就来回禀过的,但是修葺宅院,要用到瓦片、木头、花草,中间油水多了去了。

    底下人捞油水避免不了的事,做主子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肯定是留给自已亲近的人。

    这处负责的,就是她陪房的丈夫儿子。

    卫氏帮腔道:“这个主意不错呀!”

    陆争流也微微颔首。

    陆老夫人却说:“不好。他年纪大了,要是摔个好歹……你再想一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老夫人赐教,还有什么好法子?”

    “让他也不必做什么活计了,安安分分到庄子上养老,大家都高兴。”

    庄子上是庄头的天下,乔大这种人去了,莫说养老,年老体弱没有儿孙,受不受欺负都两说。

    乔大怎么可能会“安安分分”去?

    说来说去,老夫人还是想逼着她来赶走乔大。

    蔺云婉点头应下:“好,孙媳妇这就去传话,您赐乔大去庄子上荣养。”

    作势要走。

    “慢着!”

    怎么能说是她赶乔大走?乔大听到了岂不是又要发一次疯?

    陆老夫人黑着脸。

    蔺云婉回头:“老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陆老夫人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半天才道:“算了,还是让他去修葺宅院吧。”

    “是。”

    “等等。”陆老夫人叫住蔺云婉,和严妈妈说:“你去传话吧。”

    严妈妈点头。

    蔺云婉倒不计较这个。

    天快黑了,陆老夫人让大家散了。

    陆争流的心情有些复杂。

    小小一件刁奴撒泼的事,发生得紧锣密鼓,蔺云婉却全身而退。

    而且不知为何,他竟……不讨厌和她针锋相对的感觉。

    今天葛宝儿洗了不下十遍澡,皮都搓掉了,不停地问五儿:“我身上还有味儿吗?”

    五儿闻了闻,说:“没有。”

    葛宝儿心里还很委屈,让五儿去打听乔大的下场。

    五儿回来之后,眼神闪烁。

    “老夫人世子怎么处罚那个老东西的?”

    五儿:“……没,没处罚。”

    “什么?!”

    “不仅没处罚,还把他调去修葺房屋了,那是个肥差。”

    葛宝儿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

    天都黑透了。

    乔大还在削木头,同院的人劝他:“早点歇息吧!”

    乔大嘿嘿地笑:“等我把这个马扎做完。”

    他手边还有一堆木头,除了做马扎,他还打算给夫人做一把贵妃椅,刷最漂亮的漆,夏天来了,很快夫人就能躺他做的贵妃椅。

    天亮了,乔大做好一对小马扎。

    张逢安张先生也搬进了武定侯府,住在客房里,先和陆长弓迎面碰上了。

    第24章 侮辱

    第24章

    “你是陆家的少爷?”

    张逢安问陆长弓。

    陆长弓一身墨绿的直裰,上面绣着竹子的花纹,他整个人也和衣服透出来的气质一样俊秀,隐隐还有些挺拔的苗头。

    “回先生,是的,晚辈陆长弓。”

    张逢安望着他笑了笑。

    这些年他带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倒是练出了一些看面相的本事。

    学生什么性格,他一看便心里有个大概了。

    张逢安又跟陆长弓多说了几句话,也不问学业,只是随便聊一聊,说一说笔墨纸砚,说一说日常起居的事情。

    陆长弓知道面前的人是位有名的老师,想着自已的嫡母,爱屋及乌,也十分尊重。

    他很得体地回话:“晚辈习惯早起……厨房做什么就吃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张逢安满意地点点头。

    勤奋不挑食,是个乖孩子。

    陆长弓说:“先生,晚辈要去给母亲请安了。”

    张逢安笑笑,放他去了。

    这孩子是根好苗子,还以为他教的可能是个纨绔,倒是意外之喜了。

    他回到自已的客房里,还十分高兴,就跟捡了宝贝似的。

    “母亲,我来的时候碰到一位先生,应该就是张先生了。”

    到了垂丝堂,陆长弓和蔺云婉说了早上发生的事。

    蔺云婉淡淡一笑:“你觉得张先生怎么样?”

    他回忆了一下张逢安的面相。

    “脸颊过于消瘦,白头发不少,以先生的年纪,不该长这么多白头发的。”

    最后下结论:“虽然严肃,却是个会关心学生的好老师。”

    蔺云婉听了直笑。

    “母亲,您、您笑什么?”

    陆长弓连早膳都不敢吃了。

    蔺云婉说:“觉得你观察得很仔细而已,快吃吧。这段日子你难得长圆润了些,多吃些,以后还要长身子的。”

    等到陆长弓吃完了,才问他:“张先生毕竟考过科举,比我更通科场上的事,你想不想让张先生也教你?”

    陆长弓摇摇头。

    “母亲,您不是说,学非一日之功吗。儿子不过在您面前学一段日子而已,以后还是要去学塾,不差这一会儿。”

    “张先生懂的,学塾里的先生也会。”

    蔺云婉惊讶地看着他,这孩子……

    虽然不管她教什么,都一点就透,没想到已经开始有自已的主意了!

    陆长弓起身说:“儿子先去书房里练字了。”

    蔺云婉点头。

    陆长弓跨过门槛,又忽然回了半个头,却又什么都没说,红着脸走的。

    蔺云婉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大概也猜到,应该是让她心里高兴的话,但这孩子内敛,不好意思说而已。

    “桃叶,你看着院子。萍叶,跟我去一趟侯爷和太太屋里。”

    葛宝儿在府里的待遇还没有定下来,老夫人想让她从公账中拨出银子,还要看卫氏肯不肯。

    到了卫氏这里,蔺云婉关心道:“久不给婆母请安,不知公爹近来怎么样了?”

    卫氏叹道:“还不是老样子,一会子清醒,一会子糊涂的。不过现在不怎么伤人了。”

    蔺云婉点点头。

    那倒好。

    不然丫鬟婆子们受伤,也是难受的。

    “婆母,我这里有一件事裁夺不了,还要请您帮忙斟酌。”

    “什么事?”

    萍叶递过来一个册子,蔺云婉说:“老夫人让我给表姑娘定下月例,不知照着庶出大姑奶奶的待遇来,会不会委屈了表姑娘,毕竟是好些年前的旧例了。”

    卫氏顿时怒道:“她一个外人,怎么能跟大姑奶奶比?!”

    “晦气的小蹄子,一进咱们家,就把府里搅得鸡飞狗跳。”

    卫氏一把夺了册子,说:“这事你不要管了,我来处置。”

    蔺云婉当然要推辞一下:“婆母,这毕竟是老夫人……”

    “那我就更要料理。府里的事大小都是你管,我难得为老夫人分一次忧,好了,你回去吧。”

    蔺云婉轻轻松松地走了。

    卫氏身边的妈妈过来和她说:“太太,您何必掺和老夫人的事呢。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

    卫氏固执道:“没什么不好的!”

    立刻就派人去给葛宝儿布置房间,指派丫鬟。

    她是不如蔺云婉会管家,但是也是官家出身的小姐,这些事还是会料理的。

    与寿堂里,几个粗使婆子往葛宝儿房搬家具,老旧掉漆的箱子、桌椅,两个还没开脸的黄毛丫鬟,口齿都不伶俐,别说服侍主子了,不给主子添乱都是好的。

    送来就是白领月例银子的。

    葛宝儿都傻眼了,拦下婆子问:“这、这些是什么?”

    婆子说:“还能是什么?给姑娘用的家具啊。”

    五儿也愣了,这……从哪里翻出来的?

    葛宝儿指着发黄的地方,说:“这里已经掉漆了。”

    “哎哟,掉漆了补了就是了。姑娘小声些,老夫人还在歇息,您要这么吵嚷,闹醒了老夫人,算谁的?”

    葛宝儿咬着唇,等下人一走,眼睛都红了。

    下人往她身上泼粪不用受罚,让她住下人似的屋子,这就是她和儿子在外面苦了七年的结果?

    找她们母子的时候,拼尽全力,接回来了却是这样待她。

    “呜呜。”

    葛宝儿伏在床上哭,五儿过来劝:“姑娘,快别哭了。姑娘……”

    “姑娘,严妈妈来了。”

    严妈妈早听到了动静,怕惊动老夫人,自已先过来了。

    “溪柳,你先出去。”

    “是。”

    严妈妈冷着脸,道:“姑娘这是哭给谁看的?”

    葛宝儿从床上坐起来,委屈地道:“严妈妈我不怕吃苦,我打小也是吃苦惯了的,但是陆家也不能这么侮辱人!一个两个的,当我是什么人了!”

    严妈妈嗤笑一声。

    “姑娘是什么人,还用得着我说吗?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葛宝儿气得哆嗦,白着脸说:“我要去找世子,找老夫人!”

    严妈妈劝道:“姑娘,这些都是太太的人送来的,是太太的意思。太太的是世子的母亲,您真要这会儿就去得罪太太不成?”

    葛宝儿抿了抿唇。

    她当然不想。

    老夫人寿元难料,卫氏却还有好长时间的活头,万一真成了她正经婆婆,和她计较起来……

    严妈妈道:“姑娘想明白了就好。”

    还提醒她:“姑娘别忘了自已的身份,平日里少招摇。少爷的事自然有人操心,别什么事都想插一脚。姑娘也看到了,按你的主意来,那没有一件事有好结果。”

    “姑娘要真是为了庆少爷好,也为了你自已好,姑且安分些。大家都好过!”

    一番话,把葛宝儿说呆了。

    第25章 不教

    第25章

    严妈妈走了半天,五儿进来,小声喊着:“姑娘?姑娘?”

    葛宝儿回过神,忽然呢喃一声:“夫人真是好厉害……”蔺云婉好像没做什么,怎么大家都向着她了,连陆争流都不到她这里来了。

    “那当然!夫人出身清流世家,从小饱读诗书,便是管家经营,都不在话下……”

    五儿心怀敬重仰慕,说的眉飞色舞,不知哪里说错,见葛宝儿抛过来一记冷眼,及时打住。

    她低着头,抿着唇,小心翼翼的样子。

    葛宝儿好像没生气,拉着她的手,跟她很亲密。

    “五儿,你说的没错,夫人出身厉害,也有本事。我不如夫人的地方太多了,我还要好好学学夫人的为人处世。也是为了我自已好。”

    五儿一脸纳闷。

    夫人是当家主母,表姑娘要和夫人学什么呢?老老实实地做个客人,好好孝顺老夫人,尊敬着主家人不就成了?

    可她不敢说出来。

    葛宝儿的月例银子,今天也发下来了。

    “五儿,你的月例有多少?”

    五儿看着葛宝儿的银子,不敢说话,她的月例银子,比葛宝儿的只少了两钱银子。

    葛宝儿心里也有数,她把钱给五儿,说:“你去帮我买些笔墨纸砚来。”

    “姑娘要学写字?”

    葛宝儿点头,真诚地笑着说:“老夫人不是信佛吗,我学会了写字,也能为她抄佛经。”

    五儿觉得这样好,赶紧跑去二门上,拜托前院的买办帮忙。

    葛宝儿坐在窗边,清秀的眼眸里,满满的野心。

    进陆家之后,她才知道自已无知。

    也闹了太多笑话。

    现在有张逢安这种名师教庆哥儿,她就不用再操心了。

    大可以放心地去学蔺云婉知道的事情、明白的道理、会的手段,以后为庆哥儿铺更远的路。

    第二天早上。

    蔺云婉到与寿堂来请安,院子里有种诡异的宁静。

    “老夫人,世子。”

    葛宝儿不在,昨儿起就在厢房里练字,不怎么出来了。

    陆老夫人乐意装瞎子,只要葛宝儿不闹,她才懒得费心。

    她问陆争流:“你的职位确定下来没有?”受诏回京之后,述职的折子递上去,一直没有动静,但总是待在家里,也不像话。

    陆争流:“回祖母,已经找人打听过,说是为孙子拟定了龙虎卫指挥使司镇抚的位置。”

    从五品的武官,职位不算高,但是这是在京城里,能有一席之地,又顶着武定侯世子的爵位,已经很不错。

    比陆家七年前风雨飘摇的处境好多了。

    陆老夫人欣慰地说:“你还年轻,慢慢来。以后里里外外的事,你们夫妻两个相互之间多照应,携手共进。”

    陆争流颔首应答。

    蔺云婉则脸色淡淡的。

    陆老夫人也知道这几日恼着她了,但是当家主母,哪有不受气的?

    既嫁到陆家做媳妇,就是陆家的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云婉,争流定下职位是大喜事,让他带着喜事陪你回门,对你家里人也算有个交代。你们俩准备准备,明日回蔺家去看一看你母亲弟弟。”

    母亲,弟弟……

    想到亲人,蔺云婉一阵眼热,上一辈子唯一值得欣慰的事,便是弟弟出息了,虽然过程坎坷,到底为蔺氏光耀门楣,为父亲增光添彩,她独独遗憾的是,母亲的眼睛盲了之后,始终好不了。

    也不知道现在的母亲和弟弟,是什么样子。

    真是近乡情怯,她都有些不敢见他们了。

    “云婉?”

    蔺云婉回过神,和老夫人说:“好。”

    陆争流也盯着她看了一眼,十分沉默。

    她想家了。

    正要散了,严妈妈急匆匆进来,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说:“老夫人,世子,夫人,张先生派人进来传话,他说……他说不想教庆少爷了。”

    “什么?!”

    陆老夫人急着站起来,问严妈妈:“怎么回事?”

    陆争流也皱了眉头,道:“这才第一天,他又做了什么混账事?”

    “这张先生倒没有说。”

    陆争流抿了抿唇,脸色很冷。

    “我亲自去看看。”

    陆老夫人在与寿堂里等消息,蔺云婉也不好走。

    葛宝儿在厢房里听到了动静,让五儿去打听。

    五儿小声地说:“是庆少爷的事,张先生不想教庆少爷了。”

    “为什么?”

    葛宝儿攥着毛笔,激动得有些过火。

    五儿道:“奴、奴婢也不知道,姑娘要是想知道,先等一等,世子亲自去了,一会儿肯定还要回来的,奴婢去那边听着。”

    葛宝儿点头,不安地坐下,又怕五儿看出什么,握笔强迫自已静下心。

    但是她又不会写字,只是捏着笔乱画而已。

    陆争流很快回来了,面色发黑。

    陆老夫人问他:“怎么回事?”

    陆争流无奈地说:“张先生先见了长弓了……”

    “见就见了,和教庆哥儿有什么关系?”

    “张先生觉得长弓资质好,想教长弓不想教庆哥儿。”

    陆老夫人愣了。

    那怎么能行!

    陆争流道:“我劝了好几遍,但是张先生执意要教长弓。”

    说完,他竟看了蔺云婉一眼,可她事不关已的样子,让他有些烦躁。

    蔺云婉没觉得惊讶。

    她也是当老师的,长弓那样的学生确实讨喜,不过张先生应该不至于不讲道理,陆家请他来,就是为了让他教庆哥儿,一开始就说好了的。

    怎么会突然变卦?

    有些古怪。

    陆老夫人和蔺云婉说:“你去劝一劝,读书人的事,你到底懂得多些。”

    蔺云婉也好奇,答应过去试试。

    府里人把张先生请去议事厅里,他们隔了一扇屏风说话。

    果然像长弓形容的那样,张逢安的脸很瘦削,身材也是瘦瘦小小,很精悍的样子。

    “张先生。”

    张逢安作揖:“夫人。”

    蔺云婉很客气地问:“不知先生怎么突然不想教庆哥儿这个学生了?”

    张逢安没有回答。

    为什么呢?

    一开始误会了陆长弓是他的学生,可把他高兴死了,结果他的学生居然是陆长宗。

    他说话也是刻薄:“夫人,美味珍馐摆在面前,却让我选一盘糟糠,食不下咽啊。”

    蔺云婉忍俊不禁,又不好意思笑出声。

    张逢安不满道:“不是我苛责,庆少爷资质平平,却还四肢不勤。我昨天让世子把他从前的作业拿给我看看,也是推三阻四。老夫人也频频派人过来察看。”

    “我稍稍严肃一些,小少爷就哭,贵府奴仆各个都哄着他。这才第一天,我都还没动戒尺,他就视我如仇人。”

    “这还怎么教。”

    蔺云婉真是感同身受。

    前一世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硬把庆哥儿掰正了,他却恨了她一辈子。

    “张先生真要请辞?既来了,也没有轻易请辞的道理,先生有什么条件,不妨再提。”

    这算是说到张逢安心坎上了。

    “是有条件。”

    不到一刻钟,蔺云婉和张逢安谈妥了。

    张逢安走之前又作揖,道:“多谢夫人协助。”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子,能这般上心,是她仁善。

    蔺云婉答应之后,和与寿堂见老夫人和陆争流。

    她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淡淡道:“张先生说,除非庆哥儿能做到和长弓一样勤奋、守规矩,否则他不会再教。而且教完之后,不许陆家对外宣称,庆哥儿是他的学生。”

    陆老夫人和陆争流怔怔无语。

    张逢安就这么嫌弃庆哥儿?

    陆老夫人说:“和他说,陆家答应。”

    比起名师的嫌弃,她更怕庆哥儿没有好老师,皱着眉吩咐陆争流:“去把庆哥儿叫过来,我亲自嘱咐几句。”

    “是。”

    第26章 孝顺

    第26章

    陆老夫人嘱咐庆哥儿,那是真的嘱咐,舍不得打骂的。

    蔺云婉也懒得在这里待了。

    无形之中,大家都默认陆长弓由蔺云婉教养,庆少爷由老夫人操心。

    “夫人,您就不该替庆少爷在张先生面前求情,就要让张先生不教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糊弄您。”

    萍叶总是这样为她的事愤慨。

    蔺云婉淡淡笑道:“张先生遇到都学生多了,什么顽皮的他没见过?他根本就没想拒绝,借我之力帮忙罢了。”

    “是这样吗?”

    萍叶笑道:“没想到这个张先生还有这么多心眼子呢。”

    桃叶也笑了一下:“读书人心眼子最多了。”

    蔺云婉没有否认这话,张先生脾气很大,也不是古板的人,他们可最好不要因为庆哥儿得罪张先生,不然请神容易送神难。

    一会儿又思索,怎么才一天的功夫,张逢安就要来跟她抢陆长弓。

    张先生的眼睛还真是够毒辣的!

    主仆三人走着走着,在二门上看到一个丫鬟,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谁,怎么还自已跑到二门上来了?”

    走近了萍叶才看清,喊道:“溪柳,溪柳。”

    五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到蔺云婉,才抱着一刀宣纸快步跑过来请安:“夫人。”又跟萍叶、桃叶打招呼。

    萍叶奇怪地问:“怎么喊溪柳姑娘半天才听到?”

    五儿难堪地说:“……我,我改了名字了。表姑娘现在叫我五儿。”

    萍叶问:“哪个舞?”

    五儿说:“一二三四五的五。”

    萍叶眉头一皱,这是什么名字,取的也太随意了,又不好说什么。

    五儿说:“奴婢先回去了。”

    蔺云婉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萍叶喊她:“夫人,您在想什么?”

    蔺云婉回过神,说:“没什么。”又嘱咐萍叶:“你平常多注意一下这个丫鬟。”

    萍叶说知道了。

    五儿回了与寿堂,葛宝儿刚从老夫人那里回来,但是她没有进老夫人屋子里去,就是在墙壁边听了一下墙角,一副窝火的样子。

    “姑娘,怎么了?”

    葛宝儿忍下不舒服,说:“没什么。”

    刚听到里面说,张逢安竟然不想教庆哥儿要教陆长弓,她的庆哥儿怎么就比不上陆长弓了?

    他才是正统的侯府血脉!

    五儿猜不透葛宝儿的心思,放下宣纸,说:“给您拿来了。”蔺云婉去议事厅的那会儿,门房上的随侍小厮让她过去拿的。

    葛宝儿收起宣纸,暗暗劝了自已几句,关上了房门,专心跟着字帖练字。

    “以后再不能让小厮代你写作业了,听到没有?”

    陆老夫人板着脸,看似严肃,语气却不是呵斥人的语气。

    小孩子打小就会看脸色,庆哥儿本来就脑子灵活些,更是知道老夫人疼他,舍不得打骂自已,钻入她怀里撒娇:“知道了,曾祖母。”

    陆老夫人膝下寂寞已久,小孩子这么闹,她可受不住,抱着他心肝肉地喊。

    “我问你,你娘说你以前在乡下都老老实实听先生的,怎么回到了家里,好吃好穿的伺候着,反而不听夫人的了?”

    庆哥儿坐在身边,拿了桌子上的糕点往嘴巴里塞,说:“母亲又不打我,以前不听先生的话,先生要打我手板心儿,可疼了。”还笑嘻嘻地说:“每个人都挨打,我后来挨得算少了。”

    陆老夫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惋惜蔺云婉一片宽仁之心,舍不得严厉对待庆哥儿,却闹成这样子。

    罢了,张逢安也是好老师,跟着这位先生从新来过,也是一样的。

    \\

    定好的回门日子,蔺云婉生病了,入夏时候发的病,下起一阵暴雨,人闷在飘着药味儿的屋子里十分难受。

    “萍叶,把窗户打开。”

    萍叶说:“怕您受凉,病上加病怎么办?”

    蔺云婉无奈说:“我实在难受。”这种闷热的感觉,让她想起了上一辈子临死前的时候。

    “那奴婢就开一会儿。”

    “嗯。”

    萍叶推开窗,瓢泼大雨里,厢房学堂的门正开着,陆长弓就站在廊下背书。

    蔺云婉从床上坐起来,萍叶在她腰上垫了一个软枕。

    她就这么望着窗外,还是想起了前一世的事情,那孩子也是在那个小别院的庭院里,为她种植梅花。

    “大少爷背的好认真,衣角湿了都不知道。奴婢过去一趟。”

    “你去吧。”

    萍叶打着伞去了,不知道和陆长弓说了什么,但是他还是没进去,欠身回了一句话,继续在廊下读书。

    萍叶回来便道:“少爷怕您操心他读书的事,说站在外面,您随时看得见。不肯进去。”

    蔺云婉笑了笑。

    “就知道他是这样。你去和他说,他要是病了,我还是要操心的。”

    萍叶应了一声,过去劝了两句,陆长弓朝这边看了一眼,冲蔺云婉作揖才进屋。

    用晚膳的时候,陆长弓过来陪着她,还伺候她用汤药,实在是孝顺。

    晚上蔺云婉睡得早,后面的事不知道了,听萍叶说,他等她睡着了才走的。

    连着好几日,陆长弓都是这样。

    任谁也不是铁石心肠,蔺云婉病好了之后,叫来陆长弓问:“想你父亲没有?”

    陆长弓抬头看着她,有些紧张,不敢回答。

    傻子也知道,养父母怎么会希望养子惦记亲生的父母呢?

    “实话实说就是了。”

    陆长弓攥着衣角,低声说:“回母亲,想。”

    说完觉得羞愧。

    陆家给他吃穿,夫人教他读书,他却忘不了亲生父母的生恩。

    蔺云婉却没生气,而是笑着说:“法纪上你是陆家的孩子,但是思念血亲也是人之常情。”

    陆长弓松了一口气,抿唇笑笑。

    蔺云婉让他自已回去看书写字,她今日要收整东西,明日就要回门了。

    太阳落山之前,前院送进来一封信。

    郭娘子写来问她近况的,娘子的信笺都是香的,还是老山檀的味道。

    蔺云婉一闻,心情都好了,拆开了信,读完,和丫鬟说:“上次跟她提过继孩子的事,还是让她放在心上了。”

    “娘子真心惦记着夫人呢。”

    蔺云婉又回了一封信过去,说到了日子再拜访她,虽没明指时间,但是郭娘子看了肯定知道是什么时候。

    第27章 回门

    第27章

    回门的这一天,蔺云婉特意打扮了一番,倒也不是多娇艳,只不过是淡扫蛾眉。

    但她本来就长得明艳出众,稍微描画一下眉眼,容貌一下子就让人觉得惊艳。

    陆争流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会儿。

    还是蔺云婉说:“世子,我先行上马车。”

    陆争流才想起来颔首。

    到了蔺家,年迈的蔺家管事过来开门,笑呵呵地弯腰请他们进来,说:“夫人和逸少爷早就等着你们了,姑奶奶和姑爷快请进。”

    蔺家管事盛情,他倒有些不好意思,想起陆府里的事,又看了看蔺云婉,觉得歉疚。

    绕过影壁,进了院子。

    陆争流忽然执起蔺云婉的手。

    蔺云婉一怔,觉得不舒服,皱着眉道:“世子干什么?”

    陆争流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解释说:“不好让你家人看见你我疏离,以为我欺负你。”怕她误会了他的好意,还特地说:“我也不是为我自已……”

    她要是愿意,回了陆家,他也可以这么待她。

    “不必。”

    蔺云婉把手抽了回来。

    陆争流的脸僵了一下,心里有些恼怒。

    蔺家家底单薄,房子不过三进,除了后面主人住的屋子,还有一座三间的厅堂。

    走到厅堂门口,盲了双目的蔺夫人,迫不及待摸索着从厅里出来。

    像蔺管事说的,她已经等了许久,衣着朴素却齐整,黑白夹杂的头发,用一根祥云纹银簪挽了个妇人髻,十分激动:“云婉,你回来了吗?你回来了?”

    蔺云婉忍着热泪,迎上去:“娘,是我。我回来了。”

    女儿回来了。

    上辈子母亲都去世多久了,她居然还可以再见到母亲!

    “娘——”

    蔺云婉险些泣不成声。

    蔺夫人以为她受了委屈,摸索着要抓她的手,也跟着哭了。

    陆争流在旁边尴尬又……心酸。

    他从来不知道蔺云婉也是一个会哭的姑娘,也会掉那么滚烫的眼泪。

    武定侯府,确实有些委屈她了。

    “长姐——长姐你回来了!”

    十二岁的蔺云逸从书房里欢脱地跑出来,眼睛亮如星子,也是个秀气的少年,他眉眼和蔺云婉有几分相似,比寻常读书的郎君多了几分疏朗大气。

    “逸哥儿,你今天怎么没去念书?”

    蔺云婉擦了眼泪,摸了摸他的脑袋。

    弟弟的样子还好年幼,哪里像上辈子一样,官服穿在身上,那么的有威仪,有他们亡父的风骨。

    只可惜弟弟后来去偏远地方造福百姓去了,他们姐弟见面的时候不多。

    她重病的时候,也写信给弟弟了,不知道他收到没有,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赶回来为她奔丧。

    蔺云逸还是少年样子,摸了摸鼻子,心虚又得意:“知道你今天肯定要回来,我特意向先生告了假。”

    蔺云婉赶紧收起思绪。

    她弹了弹他的额头,少年红了脸,又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眼里满是邀宠的样子。

    而她也不再像侯府里那般华贵冷艳,乌黑的发髻如巫山之云,笑容灿烂绚丽,真正展露了牡丹该有的倾国之色。

    陆争流失神地看着她。

    早忘了刚才的恼羞成怒。

    一家三口叙了一番,陆争流也上前给蔺夫人请安:“岳母。”

    蔺夫人眼睛盲了,靠着声音辨认方向,淡笑着说:“世子。”又喊蔺云逸:“还不和你姐夫打招呼?”

    蔺云逸就藏不住情绪了,十分冷淡:“世子。”

    一成亲就丢了他姐姐七年,还过继孩子给他姐姐,不赶他都是便宜他了。

    蔺夫人邀请他们进厅里坐。

    蔺家人丁单薄,回门的过程十分简单,说了些不重要的闲话而已。

    之后,陆争流还想去蔺云婉的父亲牌位面前上一炷香。

    “世子,不用麻烦。”

    蔺云婉拒绝了。

    陆争流也没有强求。

    本来就是为了给她脸面,她既不要,那便罢了。

    蔺夫人又留他们两个午膳。

    寻常女子娘家人若满意新姑爷,都会在回门那日留用午膳。

    就武定侯府做的事而言,蔺云逸是真不想留姐夫用饭。

    蔺夫人是女人,更体谅女儿的艰难,什么都没戳破,照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