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岸秋水俏(完本): 15
第29章 贵客
江岸来到元丰钱庄时,店铺里一个顾客都没有,小伙计正趴在高高的柜台上睡懒觉。
“小兄弟,醒一醒,我要取银子。”
江岸轻敲柜台,小伙计被打扰,立即皱起眉头,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见江岸衣着普通,身子纹丝未动,用鼻子哼出一句:“取多少?”
江岸心里没底,犹豫了一瞬才说道:“取……二十两!”
小伙计懒洋洋地抻着腰,眼神中闪过鄙夷,他就知道这种穿着的人来钱庄取银子,也就是十两二十两的事,让他们存取一百两,都够他们在泥里苦挠一辈子的。
“谢谢小兄弟,取二十两,最好能给我一些碎银子。”
江岸客客气气地把小银牌递了过去,小伙计拿上手,只瞄了一眼,就随手撇了出去,小银牌撞在墙上,弹飞出去,幸好是初冬时节,房门关着,若不然就会飞到大街上去了。
“你在做什么?”
江岸急忙跑过去,捡起小银牌,仔细检查一番,又用袖子拂了拂灰尘,怒瞪小伙计,斥骂道:“你是睡梦中被哪个冤鬼附了身?怎么扔我的东西?”
“嘁!”小伙计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掐着腰,不屑道:“你个穷鳖,还怪有脾气的,我就扔了,你能怎么着?”
江岸的双眼一眯,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提起小伙计的脖领子,怒声道:“给我道歉!”
小伙子扒着柜台,抻着脖子,负隅顽抗:“是你先拿着假牌子到我这来骗银子,我们钱庄的信物和你这个简直毫不相干,是你先拿我当傻子的,你个穷鳖……啊……”
江岸一拳砸过去,小伙子立刻腮帮子胀痛,疼得啊啊乱叫:“啊……啊,救命啊!”
“马上给我道歉!”
江岸连砸两拳,小伙计的半边脸肿了起来,惨叫连连,惊动了后堂里的掌柜和其他伙计。
“这是怎么啦?给我住手!”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出来后见此情形,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劫钱庄,立即威胁道:“再不住手,我要报官了!”
江岸提着小伙计的脖领子不放松,黑着脸,对掌柜的说道:“让你的伙计给我道歉,若不然入了官府,我要先告你一个店大欺客!”
掌柜的毕竟见识过风浪,听着话头不对,语气也不再盛气凌人:“兄弟先放手,有话好好说,若是我店里的伙计不对,定是要给你认错的。”
江岸松了手,从腰间把小银牌掏了出来,在掌柜的眼前一晃,冷声说道:“我师父在你们钱庄存了银子,我拿着信物来取,你们店里的伙计不分青红皂白,不仅将我的东西扔了出去,还要出言侮辱。”
小伙计用双手捂着右脸,龇牙咧嘴地反驳道:“掌柜的,你看看,他拿的是个什么破东西,竟然敢到这里来诓骗银子,报官,马上报官……”
掌柜的却没搭理小伙计,而是瞪大眼睛,满是惊讶,冲江岸好声好气地商量道:“兄弟可否将银牌交于在下,仔细辨认一番?”
江岸将东西递了过去,掌柜的接过来,放在手中,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看了很多遍,再抬眼时,满脸堆笑:“兄弟,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江岸皱眉,不解道:“你问这些做什么,就告诉我,能不能取二十两银子就是!”
“能能能,取多少都行,请随我来。”
掌柜的连声应着,弯腰拱手,请江岸往内室落座,又命另一个小伙计上了茶盏,取了笔墨纸砚。
“兄弟这个信物,确实与本店存取银子的信物不同,是本店最尊贵的客人,账目自然与其他客人也是不同,所以,在下要做一个简单记录。”
“哦!”江岸不疑有他,自报家门:“我叫江岸,就住在秋水镇。”
“今年多大?”
“年龄和银子有什么关系?”
掌柜的连忙赔笑:“是没什么关系的,就是这银牌送出去几十年了,害怕有人冒充,若钱财丢失,我们钱庄是要赔银子的!”
江岸一听,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遂点了点头道:“银牌是我师父交于我的,他老人家若是活着,今年五十有一,我今年二十有二。”
掌柜的提笔在纸上刷刷写着:“大周东南,秋水镇,姓名,江岸,年龄,二十有二,左眉骨一条伤疤,持远字银牌,其师父病故。”
“我可以拿银子了吗?”𝓍ʟ
江岸见掌柜的写得认真,颇觉不耐烦,不过取二十两银子,至于这么费劲吗?
“好好,马上给兄弟包银子。”
掌柜的将纸叠好,招呼小伙计装银子,还笑眯眯地与江岸搭话:“兄弟一直住在秋水镇吗?”
“暂时住在这里!”
掌柜的一惊:“兄弟打算远行?”
江岸觉得这掌柜的不做衙役可惜了,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在下就是想提醒兄弟,持着这块小银牌,可以在任何地界元丰钱庄取银两,想取多少就取多少。”
这一回轮到江岸惊讶:“想取多少取多少?取个一千两一万两也行?”
掌柜的郑重点头:“行行行,怎么不行?”
“为什么?”
掌柜的却摇头道:“这一点在下倒不甚清楚,只是每一个元丰钱庄掌柜的,都被东家吩咐过,持远字银牌者,是贵客中的贵客,绝不可怠慢。”
江岸心内狐疑,难道师父从前是做贵族老爷的,有着万贯家财,或是师父从前是做江洋大盗的,打家劫舍,存了不义之财?
“兄弟近日会远行吗?”
江岸将二十两银子揣进怀里,正要走出店铺大门,掌柜的还在身后粘牙。×ᒝ
“这些银子都是干净的吧?”
江岸被掌柜的闹得心里发毛,别再因这二十两银子给自已惹来没必要的麻烦,他还要娶媳妇生孩子呢!
“这一点您放心,银子是绝对的干干净净,您尽管取,尽管花。”
“那你管我远行不远行的,做什么?”
掌柜的哈哈大笑:“哎呀,没别的意思,就是看您下次什么时候再光临小店,在下亲自接待,绝不再让那些不长眼的小伙计惹您生气。”
江岸取了银子,刚才也揍了小伙计一顿,气早就消了,再看掌柜的真诚,也不再担心师父的银子来路不正,遂交代了一句:“远行的日期未定,或许年前会再来取一次银钱,也不必掌柜的亲自接待,只要不是那臭小子,怎么都好说?”
江岸冲着旁边捂着大牙,哼哼唧唧的小伙计,又挥了挥拳头,才踏出钱庄大门,往首饰铺子而去。
掌柜的目送江岸走远,转过头来就厉声斥责小伙计:“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了,谁都敢得罪呢?”
小伙计还不服气,顶嘴道:“取个十两二十两的,咱们钱庄还能指望他过日子不成,怎么还得罪不起呢?”
“改了你那狗眼看人低的臭毛病,若不然哪天横死街头,都不知是被谁搞的,刚才那人的身份杀你全家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尊贵着呢!”
掌柜的冲小伙计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把刚才写的纸张揣在怀里,赶往别处,他要抓紧时间把信送出去,让东元在年前就派人过来辨认。
第30章 凤钗
首饰铺子里,珠光宝气,琳琅满目,江岸挑花了眼。
粗糙惯了的男人,一直用布条绑发,哪里会挑首饰,还是给女人用的,真是两眼一抹黑,晕头转向。
首饰铺子里的伙计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少年,可比钱庄那位有涵养,也甚是有耐性,顾客指哪个,就介绍哪个,江岸来来回回看了七八个,实在拿不定主意时,小伙计才温声道:“若是选给长辈,最好选花型繁复,华丽闪耀的全金,显得富贵,若是选给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就要选些素净端庄,简简单单又不失雅致的式样,镶珠镶玉的都可,才能在人群中风姿绰约,独树一帜。”
江岸端详着一支三尾凤钗,钗身全金,钗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蓝凤凰,形体流畅,玉色清透,就像他发现小媳妇儿那一夜的江水,被月色浸染过的碧波盈盈,波光潋滟。
“这支钗多少银子?”
“客官好眼光!”
小伙计连声夸赞,还有难辨真假地推崇:“这支钗不仅用料十足,还出自名家之手,前日刚刚送来,还未经过其他人的眼,价钱更是公道,只需要十五两!”
十五两,还真的不贵,江岸痛快地开口:“给我包起来!”
“好嘞!”小伙计的手脚也很麻利,一边去抽棉布小口袋,一边随口搭讪道:“客官真是有心人,不知是要买给意中人,还是买给家中娘子?”
江岸有些许的羞赧,更多的是骄傲:“买给我的心上人,不过她明日就将与我拜堂,也是家中娘子呢!”
“哦?”小伙计将拿在手中的棉布袋子撇去一旁,转而抽了一个首饰匣子,满口祝福之语:“恭喜客官,有情人终成眷属,祝您二位百年好合,这首饰匣子就赠给客官,当做新婚之礼,一点小小心意,请客官笑纳。”
“多谢!”
江岸接过装好凤钗的首饰匣子,揣入怀中,也是分外高兴,道谢后,离开首饰铺子,径直往家里奔去。
他的桃木簪子还没有雕好,要快快赶工才行,明日一早通通装到这只首饰匣子里,送给他的新婚小媳妇儿,想想就很美好。
只是刚刚拐进巷子口,就被春香拦住了去路。
“哥哥,你可回来了,我这心口不知为何,突然就疼得厉害,快来帮我看看……”𝙓ļ
女人蹙蛾眉,做西子捧心状,一步三扭腰,扭上三步就倚在门框上,似是承受无力,就要撅过去。
所谓医者仁心,江岸一看这架势,立即上前,搀住女人的胳膊,将她扶进了屋里。
春香心内暗喜,被抽走了骨头的一身软肉挂上了男人的臂膀,嘴中还哼哼唧唧不断,只怪大门到房屋的距离太短,曲调悠扬的痛吟没得来男人的半分垂怜,就被扔靠在椅子上。
春香的把戏刚使出点点皮毛,一手被男人把着脉,一手在自已胸口上画圈圈,低低娇语:“哥哥,我独守空屋几载,没人疼,没人爱,生病了只能自已硬扛,若不是今日遇到哥哥,我就是倒在家门口都没人看得见呢!”
江岸先是垂眸探脉,略有思量,而后抬眼盯着女人的胸口,疑惑道:“心口疼,不应该呀!”
“可疼呢!”女人的手掌像揉面团似的,在男人眼皮子底下狠揉了一把胸脯,嘟唇,撒娇:“我摸着好像长了什么东西,要不然哥哥来摸摸看……”
“不会的!”江岸示意女人伸出另一个胳膊,把上脉后,斩钉截铁道:“你这个病还没发展到胸口疼的地步,现在的病情应是感觉身子痒痒……”
“痒痒?”女人愣了一瞬后,立马伸舌舔唇,媚笑道:“可不就是痒痒嘛,哥哥可有法子治我的痒痒?”
“我治这种病有经验,你得上也没多久,只需三副药就可除根儿,大姐一个人生活不易,只需付我三百文钱,我一会儿就去给大姐配药。”
春香眨巴了几下眼睛,怔愣了好一会儿,真的假的?这男人是在唬她,还是在调情呢?这招子她没见识过呀!
江岸见女人穿戴及房屋布置不像缺银子的,不是舍不得银钱,就是不相信他的医术,遂好言劝导:“ 得这种病初期症状轻微,身下偶尔痒痒,等过个十天半月就会长疙瘩,再过个十天半月就会溃烂流脓,遍布全身,若不用药治疗,真的会心口疼,危及性命,大姐若是到正经医馆,收你一两银子,也不定能除根儿,反反复复更加遭罪……”
“真的?”
春香还是不相信她真的得病了,与她保持亲密关系的,不过三五个男人,她也没发现谁身上带着毛病。
“大姐若是不信,可去街上的医馆再探一探脉,若与我所得结果一致,嫌他的药贵,可再来寻我,也是无碍的!”
“不!”
春香急呼出声,真得了这种病,怎能到正经医馆去看?岂不闹得众人皆知!
她一个守寡的身份,虽有闲言闲语,但没有人把她捉奸在床,外人也只能在背后偷偷讲究而已,可真得了脏病,婆家那群等着吃绝户的三姑六婆,不就抓到把柄了吗?
守节的妇人偷汉子,别说家产要被婆家人分去,若有人不安好心,较起真来,把她送去官府,再查出点经年前的往事,命都会没了的。
春香念及此处,立即去柜子里点出了三百文钱,交到江岸手中。
“哥哥快去给我抓药,银钱我是付得起的,只是求哥哥不要声张,女人家家,我也有诸多不易……”
春香用帕子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满脸凄苦,深深哀求。
江岸收起三百文钱,温声安抚道:“大姐放心,此病并不难治,身为医者,自然对病人的病情守口如瓶,只是我要交代大姐,一月之内切不可再与人同房,此病传染性极大!”
“哦哦,我知晓了!”春香早就收起了风骚,连连点头,客客气气,正正经经地送江岸出了门,怎知刚打开大门,就有一男子闯了进来,差点撞到江岸身上。
江岸身手敏捷,微一侧身就躲开了去,两步就跨出大门走远,男人在身后惊呼:“哎呦,身手不错呀!”
春香紧着关门,对男人斥骂道:“你个死鬼,怎么大白天就来了?”
男人却饿狼扑食般的搂住春香,把她裹进房里,动手动脚,嘻皮笑脸道:“咋地?有了新的相好,就不要我这老相好啦?”
春香被男人的大手乱摸一气,立时就软了身子,娇哼着:“哪有什么新相好,就你这死鬼都把我折腾惨了……”
两人干柴烈火,烧得正旺,什么病不病的都被抛之脑后,今朝有酒今朝醉。
江岸也没耽搁,返回街上药房,花费不到二百文钱,配好了三副药材,再次敲开春香大门的时候,日头已然落山。
春香蓬头垢面,谁来看都明白,她刚刚经历了些什么。江岸无奈摇头,知道她不自爱,可也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
再转身时,正与绿药的丈夫刘青山相遇,两人颌首打招呼,江岸身正不怕影子歪,自然没有多余想法,回了家。
刘青山却觉得大开眼界,以为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回到家里就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西边院子新搬来的小大夫,和东边小寡妇的风流韵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