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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废土污染物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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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废土污染物怎么办: 23、鑫海小区(9)

    冯柳珍把孙志宝抱到床上, 还给仔细盖上被子,最后手搭在它后背温柔地拍了拍。
    这本该是多么温馨的场面??
    如果孙志宝不是一只庞大扭曲的怪物的话。
    甚至冯柳珍只有它四分之一大小,但那双纤瘦沧桑的手臂却仿佛能举起这个家里的一切,一整套做完连气都没喘一下,动作无比娴熟。
    简岁也没打扰她,在门口静静看着。
    过程中你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家看起来这么普通,冯柳珍看起来那么普通,就穿着样式简单的衣裤,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
    她的外表甚至没有一点属于污染物的异化特征,就好像她只是平平无奇家庭里平平无奇的一位妈妈罢了。
    面对污染物或者中心那些异能者,简岁可以看谁不爽就揍谁,孙志宝的脸都被她踹歪了。
    但当你面对一名很普通的母亲,你就会突然短暂地回归文明社会。
    就像无论多么叛逆桀骜的孩子,每次去朋友家面对朋友的妈妈,就算刚跟街头欺负人的混混对骂打过架,就算揍人的拳头还在痛,在这一刻都会并拢双膝,乖巧坐在沙发上,然后在朋友妈妈端过来茶水和水果拼盘的时候,说:谢谢阿姨。
    她现在大概就是同样的感觉。
    尤其在见过吃人黑影和扭曲怪物之后, 这个妈妈也太正常了。
    冯柳珍不安地搓搓手,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居然真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瓜子花生。
    “坐,坐下说。”她摆出热情的模样招呼站在主卧门口的简岁。
    简岁没过去,双手环胸靠在了门框上:“冯女士,你觉不觉得你的儿子们有点奇怪?”
    冯柳珍动作一顿,笑了下:“………………孩子都长大了,是和小时候不太一样,小时候可调皮了,现在知道心疼妈妈了,母亲节还给我送花呢,一大束!哎哟,可香了!”
    “大宝还给我写了贺卡,我给你找找,我找找!”
    她笑得眼角堆叠起细密皱纹,迫不及待想找出孩子们的礼物给外人炫耀。
    简岁观察着对方的每个表情,她对污染物的了解不深,但显然在这种环境下,冯柳珍表现得越正常就越可疑。
    跟三只A级污染物生活在一起,还能是正常人类?
    简岁:“不,我是说最近,就这两个月吧,你没觉得你儿子们反常吗?小区死了好多人,这事你总知道吧?”
    冯柳珍背影定住,转过身很惊讶:“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污染处理中心的人,上面指派我来查鑫海小区的案子。”简岁说,“很不巧,所有的凶案似乎都跟你的儿子们脱不了干系。”
    冯柳珍慌乱地摆摆手:“不可能不可能,跟我儿子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都是好孩子!”
    “我还什么都没说。”简岁有点想笑,“不过谁家好孩子会把尸体藏在衣柜里?好孩子把尸体当作零食?冯女士,你到底是被污染完全同化了,还是选择性无视?"
    冯柳珍皱眉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那么大一具腐败尸体就在主卧地上躺着,眼睛只要没瞎都能看见。
    现在就两种情况??
    要么冯柳珍本身就是污染源,发现心爱的儿子们被自己污染之后崩溃了,不得不构筑出平和表象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因为她潜意识不愿意面对这个异化的家。
    要么就是她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某个儿子污染同化,还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母亲。
    就像孙志宝被污染后,会自动把尸体当作食物,在冯柳珍眼里,或许这具尸体也真的是一袋小零食。
    没人会觉得孩子在衣柜里藏一袋小零食的行为异常。
    冯柳珍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家一如既往的温馨、幸福、宁静。
    所以这两个月以来,她照旧早出晚归挣钱养家,还要挤出时间收拾家里,给孩子们做饭、哼摇篮曲。
    她对每位来访的客人展露出热情好客的一面,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打开相册,向对方展示三胞胎从小到大的照片,并引以为傲。
    但今天的客人很没礼貌,毁坏了很多宝贵的照片不说,现在又非说她可爱的孩子们跟小区里的连环凶杀案有关,还说她家里有尸体!
    她每天都打扫卫生!家里的一切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冯柳珍难免有点不高兴:“客人,你再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我就要请你出去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手脚麻利地摘下被钉住的照片,温柔抚过上面破掉的人脸,露出慈爱的微笑。
    “我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们才只有十四岁,大宝吵着要吃糖葫芦,我就买了一串,正好六个果,他们一人吃两个。”
    “老二还不肯吃,一定要让给我吃,真是多好的孩子啊。”
    “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好好把他们养大,这是我作为母亲应尽的责任。”
    “这张!还有这张!老三大学毕业,非叫我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感谢我这个妈,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张一张又一张,即使上面的人已经被蛛丝戳得面目全非,但冯柳珍仍旧能飞快分辨出对应的时间地点,自顾自陷入回忆,对着破破烂烂的照片一会儿笑、一会儿感动抹泪。
    外人根本没法理解她,但这些破烂的确就是她半生的全部。
    这么多年,她得一个人养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还先天智力不足。
    她做着一份只能勉强糊口的普通工作,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给孩子们准备好早餐后轻手轻脚地出门。
    清扫小区主干道、捡垃圾,把别人不要的瓶瓶罐罐收起来,也是一笔小收入。
    有时候运气好点,能遇到好心的年轻女孩,把多出来的早餐送给她。
    冯柳珍就戴着遮阳帽,脱掉脏兮兮的工作手套,坐在花坛边一口一口地填肚子。
    她的眼睛会忍不住盯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有的去上班,有的去上学,每个人神色各不相同,但都干净体面。
    有时候她的儿子也在其中,穿戴整洁、意气风发,不过冯柳珍不会去打招呼,儿子也默契地装作没看见路边狼狈的她。
    冯柳珍一点也不伤心。
    她看着和朋友有说有笑的儿子,心里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满足感。
    看啊,这是她努力养大的孩子。
    如果你知道这些年她独自养大三胞胎吃了多少苦,你也会忍不住赞叹这是多么伟大无私的母爱。
    或许她不是一个优秀的人,但她一定是一位优秀的母亲,因为她甘愿为孩子们奉献一切。
    等孩子们长大了,功成名就,他们会眼含热泪地跟每个人提起自己的母亲冯柳珍,表示没有妈妈就没有现在的他。
    那就是冯柳珍最期待的时刻。
    到那时,初为人母的所有痛苦都将变成闪亮的勋章,这就是一位母亲的意义。
    简岁收起观察的目光。
    她感觉冯柳珍不太像污染源。
    说白了,污染场其实就是源头污染物自带的辐射区域,是天生在它掌控之内的领域。
    但冯柳珍对鑫海小区毫无掌控力,她甚至不知道小区已经陷入污染,不知道自己一家人早就成了怪物。
    她每天沉浸在母慈子孝的美梦当中,看不见平安湖里的尸山血海,也看不见笼罩整个小区的血雾。
    她的世界太狭窄了,狭窄到连正常的呼吸都很困难。
    冯柳珍仿佛忘了家里还有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大叠收集来的破照片,专注地翻看,唇边始终挂着微笑。
    简岁都能想象到,在没被污染的日子里,难得的闲暇时光,这位人类妇女就总是这么个姿势,这么个神态,翻阅着早就烂熟于心的照片。
    她千千万万遍地看,不厌其烦。
    因为除此之外,冯柳珍的前半生空空如也,她把一切都奉献给了母亲这个身份。
    简岁没再管她,往次卧走去。
    如果冯柳珍不是污染源,那就只能是三胞胎的问题。
    其中孙志宝没有主观能动性,可以直接排除,剩下就是老二孙航和老三孙书易。
    一个是前科累累、不学无术的混混,一个是品学兼优、风评良好的三好青年,表面来看似乎孙航更有成为污染物的潜质。
    她推开次卧的门,先整体扫了一眼,屋里陈设简单,依旧收拾得十分整洁。
    靠窗有一套桌椅,墙上一整排是悬挂式书柜,塞满各种各样的书,一半是晦涩的专业书、一半是课外书。
    显然这是孙书易的房间,他就读的专业应该是理工类,那些书让人瞄一眼就头痛。
    这个房间比主卧小,搜起来更简单,简岁连枕头都拆开看了,却一无所获。
    她还以为孙书易会是那种表面光明实际心理扭曲的人,偷偷写阴暗日记什么的,可目前来看居然就是很普通的男大学生。
    甚至书桌上还摆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
    简岁的目光回到最显眼的那一排书架上,沉吟片刻,随手抽了一本,哗啦啦快速翻页。
    内容她懒得看,主要是找找里面藏没藏东西。
    这本书还配了零星几张黑白插图,全部由直线与曲线构成,复杂繁琐的图案挤在文字边上,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不自觉放慢速度,审视着那些奇怪的图案,莫名有点挪不开眼。
    图案最中央有一块杏形空白,看久了,就像一只闭合的眼,空白的眼皮藏在混乱的黑色线条之中。
    简岁缓慢眨了下眼。
    她睁开眼的同时,纸上的空白眼皮也同步缓慢掀起,一点点露出底下半透明的浅色眼瞳。
    那只眼里甚至有周围环境的反射光,眼珠微微转动,浅色虹膜隐约倒映出简岁模糊的脸,仿佛是一只真正的眼睛。
    简岁凝视着那只眼,那只眼也凝视着她。
    简岁眨眼,那只眼睛就跟着眨。
    简岁伸出手,指腹触摸纸上的眼睛,手感竟然湿润而温热。
    同时,她感到自己的眼球也被抚摸了一下,手指稍微用点力,眼眶里立即传来同步的胀痛感。
    于是简岁不得不确信,在一本书上,她看见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