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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我仰春: 第三五二章 潘家密信

    绍绪八年,六月初十日。
    史昱的弹劾被留中了,绍绪帝还对都察院下了旨意,大家虽然不知道史昱到底弹劾了谁,也不知道所谓的“抢才大典”到底是哪一年的会试,但是议论和猜测却尘嚣直起。
    潘砚舟隐隐觉得史昱的折子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思虑再三后,决定给父亲潘家年写一封信,让他知道京中目前的情况,以免回京后什么都不知道,应对失常。
    可惜,这封信刚出潘家门,便在旁边的小胡同,被锦衣卫截下了。铁坚看完信件,便直送到了御前。
    这封信中,潘舟直接用了“乙丑旧事”字样,虽然具体细节没有言及,但仅四字,便可知道史弹劾事不是无中生有,恰是空穴来风。
    在绍绪帝正在踌躇应该先将潘砚舟捉拿去诏狱,还是立刻派锦衣卫去扬州密监潘家年时,锦衣卫又来报,潘砚舟在知道信未送出时,前往了礼部尚书赵汝良的府邸。
    此时御前只有铁坚、朱原吉和安达,绍绪帝问:“赵良与潘舟有何关联?”
    铁坚不知道绍绪四年会试时,赵汝良到底是什么角色,便沉默着。
    “回陛下,奴婢记得绍绪四年会试时,赵尚书是礼部左侍郎,仪制清吏司应是其所辖。如今绍绪四年的墨卷,应还封存在礼部的库房。”朱原吉道。
    此话一出,绍绪帝便明白了。“铁坚,你即刻前往礼部封库。”
    “微臣遵旨!”
    “陛下,奴婢还有一言。”
    “你讲。”
    “还需请锦衣卫立刻派人前往扬州,共同押解饷银回京,毕竟近两百万两银子回来路途遥远。仅曹公公一人,恐力不能及。”
    这也是绍绪帝此刻心里想的,一听朱原吉提到,便立刻准奏了。
    出了养心殿,铁坚领命立刻离开了。
    “朱原吉!”安达叫住了朱原吉。“你来!”
    “是!”朱原吉躬身跟在安达身后,他知道今日最后一句,安达必然要问个究竟。
    到了安达独享的值房,安达大大咧咧坐下。
    “咱家问你,‘近两百万两银子'是什么意思?曹公公‘又是什么意思?”安达知道朱原吉说的曹公公就是曹淳,当初蛊惑他要争一下司礼监掌印之位的御宝监掌印。他也知道曹淳现在不在京城,但是他不知道曹淳到底去哪里
    了?
    毕竟曹淳离京,是邓修翼做掌印时候的事情,邓修翼没有向他交待过。
    “御宝监印曹淳自今岁元月十六日,便离京去了扬州,替陛下巡视盐务和织造了。后陛下又有旨令他同潘家年同时回京。所以,此次扬州盐务银事,应当是曹公公替陛下盯着。”
    安达大为气恼,但他又不能追问说,这事你朱原吉为什么不来告诉我。这样的追问显得他特不受皇帝的待见,连他司礼监秉笔都知道的事,他一个印居然不知道。
    他只能打着马虎眼说,“原来是说曹淳啊。咱家明白了。”然后他又厉声问,“不是一百五十两银吗?你为何说近两百两?”
    朱原吉终于达到了他的目的,心里不由笑了,脸上却苦着说,“回掌印,一百五十万两的银子,若收耗羡一成,则是一百六十五万两;若收两成,则是一百八十万两。按惯例,应该是两成至三成,可不就到了近两百万两了。”
    安达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朱原吉的马虎眼话,他只拿眼神威逼着朱原吉。
    朱原吉一见,便跪了下来,“掌印,小的听说,他们外臣还要收过手银,并在耗羡里面一起收,只是不知道他们会收多少。”
    “那你说,曹公公知道不知道?”
    “掌印,曹公公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么多日在扬州,难道一点风声都没有?”
    安达道,“这事可不能这样放下。借着陛下的名头,借着平逆的名头,让他们收过手银,伤的是主子的圣德,鼓的是他们的腰包。’
    朱原吉只低头不答话。于是安达又逼问:“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不如掌印向陛下求一个恩典,司礼监也派一人,随锦衣卫一起去扬州。”安达有点迟疑,朱原吉继续进言,“若掌印不求这个恩典,万一陛下自己动念,将这个差派给了东厂。我司礼监便如内阁般,终将成为摆设。”
    安达猛然抬头。
    就在安达筹谋应该如何向皇帝开口,司礼监内他又应该派谁一起去扬州时,铁坚正带队冲进浓烟滚滚的礼部。
    礼部尚书赵汝良正在指挥人灭火,看到铁坚前来,心中一惊亦一喜。惊的是,锦衣卫反应如此之快;喜的是,这火就是从潘砚舟墨卷所在的库房开始烧的,如今潘砚舟的墨卷早已成灰。
    “铁大人!”赵汝良向着铁坚拱手。
    “救火!”铁坚看到了赵汝良官袍下摆有被火燎的痕迹,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指挥锦衣卫快速进入救火状态之中。
    这时,礼部左侍郎杨卓和礼部右侍郎陶引之都赶了过来。“赵大人、杨大人、陶大人。”铁坚这才向三人行礼。“这火是怎么起来的?”
    “我等亦不知,就是突然火起。”赵汝良道。
    铁坚脸一沉,道:“铁某奉上谕而来。’
    三人于是撩了袍子,跪下听旨,“陛下口谕,着锦衣卫封礼部试卷库。”铁坚继续道,“如今看来,恐怕不是封库那么简单了。来人,把礼部衙门的大门也给我封上!”
    “这不妥吧!”杨卓最先表示反对。
    铁坚知道杨卓是一个正直的人,不想和他对面硬刚,便对着赵汝良问,“赵大人觉得妥否?”铁坚的目光如炬,仿佛在说,我看你如何应对。
    赵汝良自持这次下手的是自己的亲信,且首尾干净,铁坚抓不到任何把柄,于是便转脸对杨卓道,“杨大人,卷库失火,确实该好好查一查。”
    杨卓和陶引之面面相觑,“这......”
    铁坚便将礼部三位堂官请去大堂稍坐,而自己则跟着锦衣卫冲进了卷库所在的西院。当他踹开礼部西侧库门时,只见地面积水泛着油光,焦糊味中混着刺鼻的松油味。礼部的郎中、小吏正在接龙运水灭火。
    他指挥着锦衣卫用泼湿棉被压住未燃卷柜,又派其他人去未着火的卷库把守。凡如此过了三刻钟,才将火势完全扑灭。
    铁坚看着那些卷宗的灰烬,若非自己及时赶到,绍绪四年所有的卷宗都会被烧尽。这赵汝良不是相关利益人?打死他,都不信。
    铁坚将礼部所有官吏都押在值房,独叫出了杨卓。
    “杨大人!”铁坚拱手。
    “铁大人有何吩咐?”杨卓虽然礼数不缺,但是态度甚是冷淡。
    “实不相瞒,铁某此次前来,是为御史史昱弹劾潘砚舟绍绪四年科场舞弊案来。杨大人,如今乙丑科中试之人墨卷尽被烧毁。您以为此事,当如何视之?”
    杨卓听闻,才心中一惊。之前上谕有明旨勒令都察院不得将史昱弹劾的内容泄露,大家虽有猜测,但是不知道史昱弹劾的到底是谁,弹劾的到底是哪一年的科举案。
    现在听到铁坚明确了时间和当事人,而今日烧毁的恰恰就是绍绪四年的卷宗,任谁都明白,这绝对不是意外了。
    于是,杨卓才明白,为什么铁坚要封礼部衙门,要将所有官员都扣押在礼部。而这种情况下,他独独叫出来交底的人,是自己。
    “如今这潘砚舟的墨卷已然被毁,铁大人想如何查?杨某又能做什么?”杨卓的态度转好很多。
    “铁某当立刻进宫面圣,请调司礼监内书堂内宦前来,将绍绪四年剩下卷宗一一核对。只是,这事需杨大人相助。毕竟内宦不熟悉礼部内部制度。铁某只希望杨大人能谅解,此事不仅关乎潘砚舟一人是否舞弊,不仅关乎陛下
    所虑,更关乎另有之人是否被公正对待。”
    铁坚知道装世宪的卷子是存在问题的,但是他不能说自己曾偷偷来礼部查过卷宗,只能这样模糊的表达。
    “还有他人?”杨卓很是惊讶。
    “铁某听闻确有,所以需要一一核查。”
    “好,杨某明白了,请铁大人先行请旨!”杨卓拱手。
    铁坚匆匆赶回宫中,向绍绪帝禀告了礼部卷库失火,烧毁墨卷达一千多份,目前还不知道到底烧毁了哪些墨卷。铁坚故意没有告诉皇帝所有中试之人的墨卷已经全部被烧毁了。因为他怕皇帝一旦知道这个消息,就不查了。
    半晌,御案上没有声音。铁坚知道,绍绪帝气急了。
    “陛下,微臣现已将礼部所有官吏羁押在了官署。微臣请调司礼监内书堂的公公们,前往核对剩余墨卷,看看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铁坚也不等皇帝下令了,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查,给朕好好查!咳咳!”
    “陛下保重龙体,微臣告退!”
    铁坚离开了养心殿,便找了朱原吉和陈待问,将个中情况都向两人说明了。
    “待问,你去吧,多带人手。”朱原吉道。
    “是。”
    “铁大人,待问出宫不易,若得方便,可否去甜井胡同?”朱原吉向铁坚道。
    陈待问疑惑地看向朱原吉,甜井胡同又是一个什么地方?
    朱原吉在陈待问耳边轻轻说一句,“三小姐在甜井胡同,她想见你。”
    陈待问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原来朱原吉是将出宫的机会让给了自己,好让自己去见李云苏。他看向铁坚,目光中都是期待。
    “只是如今去礼部查卷宗,亦是三小姐交待的大事。铁某尽力,如不能行,还望担待。”
    “待问明白。”
    出了宫,铁坚即刻让自己的心腹前往槐花胡同,而自己则带了陈待问等二十余名内监前往了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