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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我仰春: 第三三九章 后宫惊魂

    绍绪八年,五月廿六日,紫禁城。
    绍绪帝自廿四日辰时起,他便搬去了养心殿,白日批阅奏折,晚上就寝;皇后也暂时移居翊坤宫。乾清宫、交泰殿和坤宁宫,作为整个紫禁城最重要的宫殿,自然是首要进行大修之处。
    良妃去后,永寿宫便一直空无人住。陈待问便调用了永寿宫来堆修缮需用的砖瓦木料。
    为了工匠们在宫禁中走动不惊动贵人们,靠近隆福门南边西一长街上,陈待问做了隔档。然后,打开月华门,将永寿宫和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连在一起。
    这些从顺天府征来的工匠和民夫都一一进行了登记,领了腰牌。每日卯时入宫,酉时出宫,由锦衣卫点名查验。
    朱原吉为了方便皇帝的随时召唤,在养心门外的庑房当值。晚上就睡在了隆宗门内的值房里面。而安达要处理王恭厂爆炸的善后种种,常常出宫,则继续安置在了司礼监。
    只是苦了陈待问,每日要从司礼监来乾清宫,有时遇到需要协调的事,还需出东华门去工部,或者需出西华门去锦衣卫。
    王恭厂大爆炸后,后宫毁坏甚多,尤其是西六宫。
    陈待问便和直殿监学印牛先商议,晚上要加强西六宫的巡逻。只因如今这个西六宫,闭不闭长街门,夹道门,竟似没有区别,好几处门都坏损了。
    朱原吉本是直殿监的人,所以牛先一直和修好,更以朱原吉出身直殿监出来为荣。陈待问所说之事,他无不允之理。
    为此,他也搬到了隆宗门内的值房去住,离开朱原吉仅隔了一间。
    廿七日子时二刻,四个黑衣人从永寿宫的偏殿摸黑而出。
    他们分成了两路,一路从永寿宫向西,进入西二长街,到咸禧门,而至咸福宫外;一路则翻过陈待问做的格挡,进入西一长街,然后过长康右门,进入御花园。
    彼时,为了夜间巡逻方便,西六宫之储秀宫前的甬道开放,大成右门和长泰门并未关闭。直殿间的巡逻太监的路线为自长康右门入西一长街,到陈待问的格挡处北返,然后从大成右门,穿储秀宫前甬道,过长泰门向南,到螽
    斯门而北返,至百子门出西六宫。
    北路两个黑衣人先行出发,他们听到巡逻队伍已经从永寿宫西侧的长道而过,便从翻出永寿宫的东侧宫墙,然后翻出格挡。
    对他们来说,首先目标不是去咸福宫,而是给西路两人做掩护。如果他们两人被人发现,则翻过坤宁宫西侧的坏墙,进入坤宁宫。然后他们还会分兵两路,一路在后三宫中与前来的侍卫周旋,一路则奔着东六宫而去。
    而西路两个黑衣人,在此人走后不多久,便翻过永寿宫的西侧宫墙,进入西二长街。
    此前早有锦衣卫的内线告知,咸福宫东北角宫墙的鼠道坏损,缺口可供一人匍匐入。两人约在子时三刻,通过了这个坏损的鼠道,进入了咸福宫的后殿院中。
    子时刻,两人在咸福宫中蛰伏了整整一刻钟,确认此时福宫中,除了值守的内监和宫女外,其他人都已经悄然入睡。
    三皇子刘玄禧因为生下来经常整夜哭闹不止,于是有“胎元索恩”之说。令妃孙巧稚便没有让刘玄禧和乳母独居,一直跟着她住在后殿西暖阁之中。
    耐人寻味的是,自三月廿七日修翼去后,刘玄禧反而不怎么哭闹了。
    只是此事在咸福宫无人去说,别人也窥伺不到,在宫中也没有引起注意和风波。
    两个黑衣人摸黑在后殿中,一时找不到三皇子刘玄禧的住处,反而惊扰了当值的一个小内监。
    还来不及捂住小内监的嘴,“你们什么人!”小内监惊呼起来。
    一个黑衣人从腰间摸出白日做工时候的小斧,便抹了这个小内监的喉咙。
    这个小内监的惊呼,吵醒了刘玄禧的乳母王氏。王氏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脑子还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又听到一声铜盆落地的声音,这时王氏才真正清醒过来。
    “冬梅!”王氏起身,推醒了专门服侍三皇子的大宫女冬梅。冬梅睁开眼睛,还没问话,便又听到了一声尖叫。
    咸福宫中几个房间的蜡烛陆续亮了。
    “春杏。”孙巧稚的声音从西暖阁中响起,“外面什么声音?”
    春杏已经惊醒,站了起来对着孙巧稚道:“娘娘稍待,奴婢去问问。”
    “看看三皇子可曾惊醒?”孙巧稚从床上坐起。
    “啊!”窗外传来更加清晰的一声人的尖叫。
    孙巧稚此时听得非常清楚,“快,让王氏把三皇子抱来!”作为母亲,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将孩子护在身边。
    王氏抱着三皇子进来的一刻,一个小内监也快速跑了进来,“启禀娘娘,有歹人从东墙,摸入咸福宫后殿!”
    此时孙巧稚神思清明,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咸福宫地处偏僻,是西六宫中,最靠后靠西的处所。从东墙入,则肯定不是过路贼。
    更何况,皇宫禁卫森严,对方就是冲着自己和孩子来的。
    “快堵门!”孙巧稚也不管外面到底有多少个歹人,先堵住门才是关键!
    然后对着小内监道,“你快去开福宫的大门,然后跑去神武门找人来救!”小内监应了一声,快速跑了出去。
    西暖阁中此时有孙巧稚、刘玄禧、乳母王氏、春杏和冬梅两个大宫女,还有两个小宫女。另外夏荷和秋桂则住在耳房之中,值房里面还有八个宫女和六个太监。即便之前歹人可能已经杀人,那应该还有十多人在外面。
    一听堵门,王氏将手中的刘玄禧交给了孙巧稚,也一起帮忙去堵住西暖阁的大门。刘玄禧被吵醒,放声大哭了起来。
    两个黑衣人听到了刘玄禧的大哭声,才知道孙巧稚在西暖阁中。于是直奔西暖阁而来,一路上先后有两个小内监冲过来拦,还有四五个宫女纷纷从耳房里面冲了出来,或被杀,或被砍倒。
    夏荷和秋桂两个大宫女此时已经从耳房出来,看到了这两个手中持斧的歹人,两人赶快指挥粗使丫鬟抱着苕帚等去阻挡。
    与此同时,在西一长街上藏匿的北路黑衣人被直殿监巡逻的队伍发现。
    “有人!”
    “谁?”
    “站住!”
    直殿监巡逻领队立刻派了两个小火者,一人向南,穿月华门、乾清宫、乾清门,奔向隆宗门内值房的牛先住处报告。还有一人则向北向在神武门值守的锦衣卫求助。
    “掌印!不好了,有人夜间在禁宫中行走!”小火者叫醒牛先后,大声报告着。
    牛先理着衣服,“快!带咱家去,现在这个人在哪里?”
    “窜入了坤宁宫,巡逻队已经追了过去。”
    牛先和小火者的对话,直接吵醒了住在隔壁的朱原吉,他也从值房中出来。
    牛先看到了朱原吉,立刻向朱原吉道,“请朱秉笔协助!先有歹人翻入坤宁宫中。还不知道有没有同伙!”
    朱原吉心里想着之前李云苏的怀疑,和对令妃看顾的拜托,于是对牛先道,“牛掌印先行追赶,我立刻召集人去西六宫看顾。”
    牛先走后,朱原吉点齐司礼监在养心殿外值守之人,带着这些人也到了乾门外。是日,乾清门外只有两个锦衣卫,一个便是左臂受伤的李云璜。
    朱原吉指挥关闭乾清门,对着两人道,“需一人随我先行前往西六宫。”
    “我去!”李云璜自告奋勇。
    前往神武门值守的小火者刚到神武门内校场,便遇到了卫靖达。
    “何人?!”卫靖达拦住了小火者。
    “我是直殿监内宦,现有歹人混入内宫,特寻锦衣卫前往捉拿!”
    “哪个位置?”
    “西六宫!”
    一听西六宫,卫靖达心中便狂跳了起来。他想都没想,便向御花园跑去。
    小火者立刻拦住他,“你是金吾卫不能进内宫,请速寻锦衣卫!”
    卫靖达脑中一转,指着锦衣卫所在的位置,对着小火者道:“公公说的对,锦衣卫就在那里。我当在此值守,公公快去吧。
    小火者快速跑了过去,卫便一闪身转入了御花园。
    卫靖达跑过琼苑右门时,正撞上了从咸福宫出来找帮手的小内监。夜黑风高的,小内监以为他便是锦衣卫,谁能料想有金吾卫会胆子大到不奉命,敢在宫中行走。
    小内监大声对卫靖达道:“有人闯入咸福宫,要害令妃娘娘,害三皇子!”
    卫靖达一听更加着急。他对着小内监道:“你莫去神武门了,已经有人去神武门报信了。你快去司礼监,找朱公公或者陈公公!”
    说完,卫靖达加快脚步,沿着储秀宫后甬道,跑向百子门。
    卫靖达跑进咸福宫时,夏荷已经死了,秋桂被砍了一斧子,倒在血泊之中。两个歹人中一人正在追砍剩下的宫女,一人正在劈着西暖阁的窗。
    窗内,春杏、冬梅正在用桌子、凳子用力堵着。卫达从破损的窗户缝中,看到穿着寝衣,不施粉黛,抱着刘玄禧的孙巧稚!
    他的怒火一下子就奔腾了上来!
    他拔出佩刀,便向那个持斧的歹人砍了过去。可是他身上的盔甲在漆黑的夜中,分外的分明,那个歹人早就看到了他跃入庭中。卫达拔刀的一刻,他还听到了动响,他躲得极快。卫没有顾他,反而大步奔向那个劈窗的
    歹人。
    “小心!”听到同伴的提醒,劈窗的歹人头一偏,躲开了卫靖达从身后来的一刀,这刀劈在了窗上。
    两人发现只有卫靖达一个人,便恶向胆边生。一人抄起地上扔的火棍,反而向着卫靖达来。
    习武之人皆知,短一寸,险一分。火棍比刀长,刀比斧头长。虽火棍不能一击毙命,但是格挡有效。使火棍的歹人,便和卫靖达厮打起来。而另一个,则继续专心用斧头劈着窗棂,想要破窗而入。
    卫靖达几次想要格开火棍,杀向西暖阁,都被火棍缠出,双方僵持不下。
    而窗,却越破越大,马上就要洞开了。
    就在此时,另一人持着锦衣卫的刀,一下子跃入了咸福宫后殿的庭院。
    卫靖达转脸一看,居然是李云璜!
    李云璜自然认识卫达,当年从英国公府逃跑,李云璜便是被送去了永昌伯府。两人年纪相仿,甚是亲近!
    只是当时的李云璜是一个阴郁小子,如今却已经是一个沉稳少年了。
    “杀!”李云璜对着卫靖达道。两人携手,一左一右,一攻一缠,死死黏住那个黑衣人。就在黑衣人的火棍被卫达挡开之际,李云璜一刀砍向了黑衣人的大腿,黑衣人腿上中了深深一刀,转头对自己同伴道:“跑!”
    他的同伴这时却已经劈开窗,半个身子在窗内,正在翻窗。
    李云璜一见,丢下黑衣人,三步赶做两步,一把拉住了那个翻窗人最后的一只脚。
    翻窗的黑衣人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一时挣脱不开。他瞄准了孙巧稚,飞出了手中的斧头。
    若是寻常宫妃,此时恐怕已经吓的不知所措了。可,孙巧稚乃是将门之后,李武的女儿。她看着斧头来,镇静地偏矮下身子。
    斧头入墙,正在孙巧稚头上偏右三寸之处。
    翻窗人在那一刻,也被李云璜拖了出去。那时,朱原吉正好赶到了咸福宫。
    朱原吉最先看到了便是用刀压住腿上受伤黑衣人的卫达,然后才是李云璜。
    那一刻朱原吉明白为什么咸福宫的人会沿着西一长街往隆宗门来求救。他指挥捆上了两个黑衣人,对卫靖达道:“若非卫护卫及时赶到,这后果不堪设想。”
    卫靖达对着朱原吉道:“亦是司礼监通知及时!卫某先走了。”
    “有劳!”
    卫达回过身,又看了孙巧稚一眼。然后低下头,快速地离开了咸福宫。
    孙巧稚则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