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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我仰春: 第三二七章 跟踪杜松

    绍绪八年,五月十四日巳时,御书房。
    恭王刘玄祉柱着拐,到御书房叩见自己的父皇。
    绍绪帝从他的身影在御书房外隐隐出现时,便一直在打量他。
    那走路的样子,如同春米时候的踏碓,一头起一头落,还伴随沉沉的落地声,敲在绍绪帝的心上。
    走近时,他发现刘玄祈面色苍白,衬得戴孝的亲王袍服更加的艳丽,刀削一般的下巴和顶上的髻对映,整个脸如同枣核一般。
    “儿臣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玄祉的声音响起,他在安达的搀扶下,跪在绍绪帝面前,还没等他说免礼,便重重地在青金砖上磕了响头,声音哽咽。
    “起来吧。”绍绪帝的声音也有些酸涩,“赐座!”
    御书房内一阵沉默。
    刘玄祉不知道绍绪帝为什么召自己来,却沉默,“父皇身子可大安?”
    “尚好!”
    “父皇节哀!”
    “嗯!”
    刘玄祉心头有千言万语想对自己父皇说,却在这种情景下,无法开口。那种压抑,沉沉地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惶恐,让他不安。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绍绪帝召了自己来,却是这般情景。他局促地坐在圆凳上,甚至抬眼看向安达以求助。
    安达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日皇帝看到恭王的折子时,分明是第一时间就传旨要恭王觐见,可今日却仿佛一下子意兴阑珊。
    “去看看你的母妃吧,你们也多日不见了。”最后,绍绪帝说了这么一句,便结束了父子相见。
    “笃笃笃”的柱拐声远了,绍绪帝看着罩着孝服的一瘸一拐的恭王的背影。
    这背影,让他想到了绍绪元年他刚登基时,在家守制的李威也是这一身,也是这么来的,也是这个声音。
    那次他对李威说,从此君臣相依坦诚相待,李威一口答应,后面却知道李云璜一直藏身在英国公府。
    而刘玄祉苍白和尖尖的下巴,让他想到了同样苍白和尖下巴的邓修翼。
    邓修翼也是在这个御书房仰着头对他说,奴婢一生唯仰陛下怜惜,却瞒着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都是骗子,都在欺君!
    绍绪八年,五月十五日,京郊。
    是日,邓修翼断七。李云苏扶着邓修翼的棺木,到了庄外一处明媚的地方。这里是李云苏为邓修翼选择的墓地,四周李义早已经安排好了守墓的人家。
    李云苏看着邓修翼的棺木被稳稳放入墓穴之中,在棺木隐入墓穴的一刻,李云苏上前赶了两步,站在了墓穴边上。她的眼泪如雨点一般,滴在了墓穴周围,然后渗入了泥土之中。
    周围都是李家的仆人,没有人敢去拉开她,大家都这样肃立着。
    李云苏深深看着黑黢黢的棺木,“邓修翼,你先在这里安息。等我荡平后,我送你回家。”李云苏轻轻说着,却依然舍不得将黄土盖在那棺木之上。
    她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真的荡平一切。
    她怕有生之年,都无法送修翼回家。
    她怕最后他变成了一堆枯骨,都无法在墓前立上碑文写下他的名字。
    她怕最后她也变成了一堆枯骨后,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做过的一切。
    她哭得不能自抑,整个人都颤抖着。
    裴世宪默默从身后走了过来,拿出了一篇祭奠的文字,在墓穴前点燃。
    他走到李云苏的身边道:“苏苏,不要怕。我们不会让辅卿等很久的。此刻,你便让他入土为安吧。
    那一刻,李云苏才下定了决定,她蹲下,双手捧起一?黄土,洒在了修翼的棺木上。
    渐渐越来越多的黄土覆盖而上,渐渐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头………………
    李云苏骑在马上,又深深回望了一眼,然后挥了马鞭,向盛京而去。
    绍绪八年,五月十六日,居庸关。
    沈佑臣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居庸关,蓝继岳在关南门外相迎。
    “沈大人,一路辛苦!”
    “蓝侯,请带沈某祭拜太子!”
    蓝继岳引着沈佑臣到了太子的灵堂,檀香袅袅!沈佑臣对着太子的棺木行了四拜大礼。
    然后同来的礼部左侍郎杨卓及其他官员一起,按照仪制要重新对太子进行小敛和大敛。打开棺木时,沈佑臣和杨卓都倒退一步,这哪是太子?这分明就是一段烧焦了的炭木,根本无从辨起!
    “蓝侯!”沈佑臣惊讶地看向蓝继岳,“如何是这般样子?”
    “沈大人,蓝某有负圣恩啊!”蓝继岳涕泗横流,“适时太子独自在火药库,爆炸后,蓝某赶去,现场一片火海。蓝某努力扑救,才只能救得这样!”
    “太子身边的护卫呢?锦衣卫呢?”杨卓问。
    “杨大人,蓝某实在不知。十二名锦衣卫和三十名府前右卫尽死!”
    “那如何能知,这便是太子!”沈佑臣急切道。
    “沈大人,蓝某实在没有办法啊!”蓝继岳只抹着泪,一问三不知。
    这一段焦炭,如何能辨?如果这不是太子的尸首,那有如何向皇帝交待?怪不得李云苏说,居庸关里定然有问题。
    沈佑臣和杨卓无法再和蓝继岳纠缠,便提出要去看看锦衣卫和府前右卫的尸体。蓝继岳倒也让看,只是那里更惨,有的连全尸都没有了。
    此时,两人再看蓝继岳,终于明白了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分明在说,你们还能怎么办?
    沈佑臣便让杨卓将这具全尸装敛了,此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是夜,沈佑臣独自在居处,全被李云苏说中了。
    宣化军的火炮如何能打到火药库?
    太子又怎么会亲自进入火药库?
    即便当时他去查看,也应该派人进入火药库中,而自己站在外围。
    就算火药库爆炸,也存在爆炸点和外围的差别,怎么能做到全部烧为灰烬?
    活着的外围的人不跑吗?不自救吗?
    “马护卫,”沈佑臣叫来了马骏,“如今只能靠你们了。今夜能否夜探太子住所?”
    马骏点头而去。
    一个时辰后,马骏回来,告知沈佑臣太子出处被清理地十分干净,没有血迹,没有异常。如果说还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有箭簇射箭的痕迹。
    但是这个射箭痕迹蓝继岳也可以解释为之前就有的,毕竟这是边塞,这是打仗的地方。
    沈佑臣长叹了一口气,还是来晚了!
    窗外传来了蓝继岳的兵士巡逻的声音,明为护卫,实在监视!沈佑臣步履艰难。
    “啊!”杜四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叫了出来,然后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杜松皱眉看了杜四一眼,继续布置着明日的任务。今日京里的大官已经来到了居庸关,瞒了好几天的太子薨逝之事,明日就要公布于众了。
    蓝继岳来知会杜松,可以对边军公布太子之事,同时要加强警戒。对外要防城北的宣化军趁乱攻城,对内要防百姓惊慌失措。
    蓝继岳和沈佑臣商量是最快十八日返京,但是居庸关这里是起灵的第一站,总是要让百姓公祭的。所以杜松在向几个百户交待明日的任务。
    等百户们都走之后,杜松叫住了杜四。
    杜四是十二日下午才回的营。回营后,杜松立刻叫来了杜四,问他这两天去了哪里。杜四只说,火药库那边情况混乱,自己被某个长官支应去做了事情。等十一日夜想回营时,京营的人在外围巡逻,死活不让进。所以才延宕
    了一天。
    杜松对杜四的说法将信将疑。再三追问火药库那里可有什么异常。杜四怀着江瀛的秘密,只是摇头推说什么都不知道。
    好歹杜四是平安回来了,杜松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看杜四一个小兵,想来也不至于,更不敢牵涉到如此天大的事情之中。同时又想着自己身上还压着太子薨逝的秘密,必须时刻防范着蓝继岳,便没有继续追问。
    可是,今日杜四的表现,让杜松一直没有放下的疑问,又陡然升起。
    “小四,你刚才为何如此惊讶?”
    杜四愁肠百结,一面是江瀛的皇命,一面是杜松的威压。
    “千户!”杜四跪了下来,“叔!”
    “你有事?我?”这几日杜松都没有睡好。
    “叔!我......”杜四欲张口,“太子他,真的薨逝了?”
    杜松点了点头,杜松了解杜四这孩子,心眼直,不是奸诈之辈。
    杜四低着头,想了半天,“叔,如果有一个人说,他奉了太子的密令,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他是谁?奉了太子什么密令?”
    “我......”杜四答应了江瀛,他不想毁约。
    “小四,你可要想清楚,如果这个人是宣化军派来的密探,你不报,就不是被骗,而是杀头的罪!”
    “他不是!”杜四立刻否认。
    “你怎么知道?”
    “他是个公公!他不可能是宣化军派来的。”
    那一霎那,杜松面无血色!太子到底怎么死的?
    “你有没有告诉他,你叫什么?”杜松赶紧问。
    杜四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小四啊,这是天大的事啊!"
    杜四一听也急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江瀛到底有没有骗他,脑子里面一团浆糊。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只有杜松。“十一日夜,在关帝庙”
    “就是爆炸那天?”
    “嗯!”
    “那天你没回来,就是因为他?”
    “不是!那天我酉时想回营来着。但是我看到了蓝侯的人在外面,我不敢回来。”
    “你为何不敢回来?”
    “我......我看到了蓝侯杀人。”
    杜松先是吓住了,他以为杜四看到了蓝继岳杀太子。但是略一愣神,他便想到,不对,杜四刚才的反应是不知道太子死了。
    于是他沉着声音问,“杀了什么人?”
    “一个和我一样的小兵,和我一样,去的火药库。然后就被蓝侯杀了。我本来想赶快回北城墙跟您报告,结果蓝侯也往北城墙走,我就不敢回了。在外面晃荡了半天,晚上回营时又看到蓝侯的兵在外面守着。我就去关帝庙躲
    了一晚上,吃.......吃了......吃了点东西。”
    “那你第二天回营见我时候,为什么不说?”
    “太子的人,不让我说,那个公公说他在执行太子的密令。”杜四立刻急了,“叔,真不是我骗您!”
    杜松思虑了一会,道:“你带我去找他!”
    “叔!”杜四又急了。
    “如果他真是太子的人,这事别说你担不住,你叔我都担不住!如果他不是太子的人,那一定要抓到他,才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四,你还小。这中的名堂,太复杂了。你信叔,叔不会害你!”
    杜四心里还是相信江瀛就是太子的人,可是如今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杜四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毕竟没有说出江瀛的名字和江瀛具体的任务,不算泄密。于是他说,“叔,就我们两个人去,成不?”
    杜松看着自己这个同村的小侄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未时六刻,蓝继岳的营房。
    “侯爷!”一个亲卫向蓝继岳行礼,“杜松出去了。”
    “一个人?”蓝继岳和儿子蓝擎苍下着棋,漫不经心地问。
    “还有一个小卒。”
    “去哪了?去了西面,往火药库方向。”
    蓝继岳扔掉了手中的棋子,看向自己的儿子。
    “去火药库了?有人盯着吗?”
    “回侯爷,有人盯着,属下先来报告。”
    “走,擎儿,点上二十人。”蓝继岳和蓝擎苍同时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