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仰春: 第三一一章 烽火居庸
绍绪八年,四月廿日未时,御书房东暖阁。
“陛下,居庸关告急!”姜白石握着战报来向皇帝报告。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内阁首辅严泰、次辅沈佑臣和五军都督府左都督丁世晔。
“北狄又打来了?”绍绪帝微微直起身子,“为何宣化无战报?”
“回陛下,不是北狄。是......曾......宣化反了。”姜白石艰难地说。
绍绪帝睁大眼睛,“咳咳......”因为震惊,而身体忍不住咳嗽起来,“宣化反了?是什么意思?”
“宣化总兵牛寿、副总兵张俦,都随曾达反了。一路从宣化到延庆州,只在延庆州受到知州李崇俭抵抗。宣化所有官员被俘。
保安州知州赵奢,为刘康所杀。李崇俭在城破时,坠城殉国。”沈佑臣跟着进行了报告。
“一路杀到居庸关?只有延庆州进行了抵抗?”绍绪帝不可置信。
重臣无人敢答。
“曾达如何去的宣化?”绍绪帝又问。
没有人知道,于是也没有人能回答。
“张俦不是带着兵在怀安吗?”
“是。”姜白石道。
“无军令,他怎么把兵带回的宣化?牛寿,不还有一半宣化的兵吗?张传来,牛寿为何不战,为何不沿途警示?”
无人能答。
“姜白石!”绍绪帝点了兵部尚书的名字,“你回答朕!到底怎么回事?”
“回陛下,兵部未有任何消息,不敢欺君!”姜白石道。
沈佑臣知道这个时候,严泰和丁世晔都不会说什么,于是道:
“陛下,为今之计,当先敕令居庸关死守!”
沈佑臣的意思是,不用管宣化到底怎么回事了,先守住居庸关。
居庸关若守不住,往南就一马平川打到京城了。
绍绪帝回了回神,“居庸关有多少兵马,何人是守将?”
“居庸关有守御千户,守将是杜松,正五品千户。”
“一个千户?如是居庸关,只有一个千户?”
绍绪帝觉得很荒谬,如是重要的居庸关,居然只有一个千户在守?
他分明记得他去怀来、宣化秋?时,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千户杜松,跟着的都是卫指挥使。
姜白石知道皇帝误会了,赶紧道,
“陛下,居庸关内出了千户所外,还有延庆左卫在关城北翼,共计三千五百余人马。另有蓟镇客军在关城南瓮城,两千四百人马。总计兵马七千余人。”
听到有七千余人,绍绪帝略略放了心。他没有说话,等着姜白石继续报告。
“为今,首当任命提督居庸关等处总兵官,节制居庸关至黄花镇所有兵马。另任居庸关参将,节制南口城、八达岭、上关城三处兵马。”
“居庸关归何镇节制?”绍绪帝问。
“蓟镇。”
当姜白石说道蓟镇时,绍绪帝突然想到了卫定方。因为卫定方就是辽总督,只是现在领兵在山西。
绍绪帝心念一转,道:“丁世晔,五军都督府可有推荐人选?”
“回陛下,臣举蓟镇总兵赵定国为提督居庸关等处总兵官。”
丁世晔认为,既然居庸关受蓟镇节制,总兵前往提督最好。
“不妥,”绍绪帝直接否决,“辽东战事刚平,还不知道东夷是否还会举兵前来。
卫定方回京时报,辽东山海关关隘失修多年,实乃京城安危之心腹之患。”
绍绪帝用卫定方的话,否决了丁世晔的提议。
丁世晔被否决地有点莫名,但是他知道皇帝一定有了人选,才会自己出来否决。
否则,按照皇帝的习惯,应该再会征询姜白石的意见。
“陛下圣明!”丁世晔闭口不谈。
“令忠勇侯蓝继岳提督居庸关等处总兵官,节制居庸关至黄花镇所有兵马,可......”
绍绪帝停顿了一下,“可调动昌平镇兵,另调火器营前往亦归蓝继岳节制。”
他看向安达,最后还是说了,“另调腾骧卫一万,逡巡沙河一带,御马监派监督太监。”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大臣都叩头领旨后退出了御书房。
等这些外臣走了,皇帝召来了冯实,让冯实举荐人为一万腾骧卫监军太监。
“奴婢举荐张轶前往。”
“这张轶是何许人?”
“回陛下,张轶乃御马监老人,现为提督。”
绍绪帝一听是老人,也就是说和邓修翼没有关系,便同意了。
“如今陈书、鲁直、汪东三人可有消息来。张家口堡马市是谁管着?”
“回陛下,是陈相书。此三人元月后,仍有消息回报,如今当是筹备四月马市交易事。”
“速去催问宣化如今到底是何情况,大同又是何种情况。”
“奴婢领旨!”
然后,出乎司礼监所有人意料,皇帝居然召了太子。
“父皇!”太子向绍绪帝叩头,“父皇咳疾可安好?”
太子对于皇帝能主动召自己来御书房,激动不已。
绍绪帝醒后,将他赶回东宫,让他失落之极。他因此而深深自责。
“朕已经好多了。今日召你来是居庸关战起,曾达这个逆臣居然策动宣化造反。”绍绪帝气愤道,“朕已命忠勇侯蓝继岳为总兵,前往平叛。”
“父皇运筹帷幄,定然能保居庸关安然。”太子奉承着皇帝。
可见,从杨卓到孔崧高对太子的谆谆教导终于发挥了作用。
他们都对太子说,面对皇帝时,只要顺从便好。若陛下不问意见,不用表达意见。
见太子没有接茬,皇帝只能继续道:“曾达是叛乱,是谋逆,不知用何理由策反了宣化的兵将。”
太子不知道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顺着说:“乱臣贼子,定是许以功名利禄。
皇帝心中一阵恼怒,面上不显,“仍需代皇权者,使利令智昏者好回头是岸,勿使百姓蒙难。”
“父皇圣明,想来忠勇侯定能体悟父皇苦心!”
如是三番,皇帝都觉得自己仿佛在对牛弹琴,于是挑明了道:“朕意太子代朕出征!”
“父皇,”太子惊讶中抬头。
他的惊讶中带着一丝欣喜,他不知道皇帝居然如此看重自己,立刻跪下来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绍绪帝微笑地点了点头,终于达成了心愿。又对太子嘱咐了一番,放他离开了御书房。
太子走后,忠勇侯蓝继岳来了。
绍绪帝屏退了御书房所有人,单独和蓝继岳嘱咐了一番,无人知晓皇帝到底对蓝继岳说了什么,只知道,皇帝同意将一万腾骧卫归蓝继岳节制,逡巡京城北部。
太子回到东宫后,即刻召集属官商议出征之事。
掌詹事府事、礼部尚书赵汝良听闻脸色先惊后转大喜,对太子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此即明圣上不再疑心殿下,此乃陛下信重之兆。如此历练,当为殿下履历更添异彩!"
詹事府少詹事孔崧高则嗫嚅不语,太子问他:“孔大人有何教我?”
“殿下,勿涉险境,须保安全。陛下可令何人随行?"
“父皇令司礼监江瀛随行。”
“未有属官?我等,皆不可随行?”
“父皇道,打仗乃是武勋之事,文官多为掣肘。已有兵部职司员外郎,无需再有文官,令孤好生学习。”
孔崧高只能点头,“殿下切不可单独行动,身边多留护卫。府军前卫可会随行?”
太子点了点头,“父皇另命铁坚安排锦衣卫贴身护卫。”
孔崧高无言以对。
“孔大人,”太子对孔崧高道,“居庸关外乃曾达。曾达曾为太子少保,孤当如何才能劝曾达放下谋逆之心?”
孔崧高看着天真的太子,只能说,“殿下,待臣思虑一番,然后回禀。”
“甚好,劳孔大人教孤!”
孔松高离开东宫后,即刻去见了次辅沈佑臣,将太子即将替皇帝御驾亲征事说了一遍,当说到未有东宫属官相随,沈佑臣大惊。
孔崧高提到司礼监江瀛,也就是东宫的监督太监,会随同太子一起去。
沈佑臣反问孔崧高,“江瀛此人,是何来历?”
“江瀛乃内书堂一期生,第一次厂卫听记时,邓修翼派其来东宫,替了老人王德贵。”
“故此人,人品尚佳?”
“可此人自从来了东宫后,只在御前回禀,从不回司礼监,亦不与我等属官往来,实不知如今到底如何。”孔崧高又表达了担忧。
沈佑臣沉吟不语。
孔崧高又说了皇帝会另派锦衣卫贴身护卫。
沈佑臣深深吐了一口气,对孔崧高道:“如是则好一点,我今晚便见铁坚。”
是夜,沈佑臣邀锦衣卫指挥使铁坚过府。铁坚来后,沈佑臣直奔主题。
铁坚听完,几次欲言又止。
李云苏再三关照过他,邓修翼最后告诉他的关于皇帝疑心太子身世之事,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这种消息一旦传开,是灭门之祸。
铁坚夹在皇帝命令和太子安危之间无比为难。此刻他深深体会当时邓修翼的难,明明知道皇帝必然要杀太子,也知道太子无辜,自己却不能明保太子。
一面要承受皇帝可能的怀疑,一面还要尽量把事情做的巧妙,做的转圜。
这样的难事,最后邓修翼都没有做成,自己有什么能力可以做成?
他对着沈佑臣点点头,“铁某知道了。具体还需相机而动,好在陛下给锦衣卫的指令是保护太子安危。铁某一定尽力。
“拜托铁大人!”沈佑臣深深拱手。
出了沈府,铁坚便将消息告知了李义,次日李云苏便知道。
李云苏回铁坚只一句,千万不能让李云璜前往,剩下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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