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417章,命悬一药
“什么麻烦?”林川问道。
“缺一味药……”
医官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干枯的药材,颜色灰褐,量少得可怜,
“犀角。”
林川不懂中药,但看那份量就知道太少了。
“退小儿高热,白虎汤打底,连翘透邪,这两样属下手头都有。可这孩子的热,不是普通的风寒发热。”
医官拿指尖捻了捻那撮药材,
“要压住这股热,必须用犀角地黄汤。犀角清心凉血,是方子里的君药。缺了它,其余的药堆上去也是隔靴搔痒。”
林川盯着他手里那一小撮东西。
“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医官苦着脸,“犀角本就金贵,前些日子,营里不少人中了暑毒,都用掉了,就剩下这些……聊州城里的药铺,属下也都问过,没有……”
“这点药,能顶多久?”
“也就够煎半碗汤。灌下去,能顶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热要是没退,就得续药。”
赵玥儿嘴唇抖了两下,焦急地望向林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对赵济这孩子这么在意。明明在府里的时候,也没见过两次面。
周振在身后开口:“公爷,附近的城呢?临清总有药铺吧?快马去买……”
“来回一百二十里。”
林川摇摇头,“先把这半碗药灌下去。两个时辰,我来想办法。”
小炉子架在帐角,炭火烧得旺,医官手脚利索,没多久,药汁翻着细泡,褐色的汤水咕嘟咕嘟冒着苦涩的气味。
半柱香的工夫,药盛进了碗里。
喂药是个麻烦事。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牙关咬着,嘴张不开。赵玥儿拿竹匙一点一点往里送,药汁顺着嘴角往外淌。
喂三口,漏两口。
林川从赵玥儿手里接过竹匙。
“你扶着他的头。”
赵玥儿愣了一下,伸手托住孩子的后脑勺。
林川捏住孩子的下巴,稍微用力,让嘴张开一条缝,又不至于弄疼。竹匙探进去,顺着舌面把药汁送进喉咙。
孩子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没吐出来。
一匙。
两匙。
三匙。
半碗药,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
九月的德州,夜里已经有些冷意。营地里篝火烧得东一堆西一堆,火光映在帐篷上,跟白天的日头比起来,惨淡得很。
风把火星子吹得到处飞,像一群不知道往哪落脚的萤火虫。
林川叫来人手,翻身上马。
赵玥儿冲出帐外。
“林川!”
她跑得急,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营中巡逻的战兵齐刷刷扭头。
这姑娘是真敢喊。搁在别的军营里,直呼主帅大名,怎么着也得挨两板子。
林川勒住马,回头看她。
赵玥儿跑到马前,仰着脸问他:
“你去哪儿?”
“去找犀角。”
“这个时辰?你知道哪里有?”
“知道。”林川点点头,“女真人有。”
赵玥儿愣了一下。
“女真?”她的脸一下子煞白,“黑水部?”
“嗯。”
赵玥儿站在那儿,风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咬着嘴唇,眼圈又开始泛红。
黑水部。
女真人。
就是这帮人,让爷爷拿她当筹码,要把她嫁到关外去。
她攥住了缰绳。
“你——”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川低头看她。
夜风很大,把篝火的光吹得一明一暗。赵玥儿的脸在那光里忽明忽暗,嘴唇发白,眼眶发红。
“放心。”他说,“你在我这里很安全,我不会把你交给女真人。”
赵玥儿没松手。
“你怎么知道他们肯给你?”
“他会给的。”
“万一不给呢?”
林川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赵玥儿一下子不慌了。
“济儿的药等不了。”林川说。
赵玥儿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缰绳。
她退后几步,把掉了的鞋捡起来,套上。
“那你快去快回。”
林川点点头,夹了一下马腹。
二十骑卷着夜色冲了出去。
赵玥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溜火把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营门外的黑暗里。
胡大勇走过来,清了清嗓子。
“郡主,夜里风凉,先回帐歇着吧。”
赵玥儿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胡大勇又说了一遍。
赵玥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又倔又可怜,看得胡大勇这种糙汉子都不忍心催了。
“……行,那我搬把椅子来。”
赵玥儿摇了摇头,转身往医帐走了回去。
济儿还在里头烧着。
她得守着。
她回到帐里,在矮凳上坐下。孩子的呼吸又热又重,赵玥儿拧了帕子给他擦脸,帕子搭上去,一会儿就烫了。
她又拧了一条。
再搭上去,又烫了。
她就这么一条一条地拧,一条一条地换。
帐外的风声很大。
她就一直竖着耳朵,等着马蹄声。
……
聊州城外,三十里。
黑水部临时扎的营盘,规模不算大,几十顶皮帐散落在一片矮丘背风处。篝火烧得旺,柴火味儿混着马粪味儿,关外人的营盘就这个调调。
林川带着二十骑到了营盘外围,早有黑水部的哨骑迎了上来。
没过多久,营盘里一阵响动。
耶律提亲自迎了出来。
他没穿甲,外头套了件羊皮袍子,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光着脑袋顶着夜风走出来,老远就开始嚷嚷。
“林大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眼,脸上又惊又喜。
“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还琢磨着明日一早去德州拜见,礼都备好了——”
“礼明天再说。”林川翻身下马,没跟他绕弯子,“耶律提,我来找你,是要一味药。”
耶律提的笑收了一半,正经起来。
“什么药?”
“犀角。”
耶律提一愣。
他大概是没想到,堂堂护国公爷,大半夜骑马跑了三十里路,就为了要一味药。
“犀角?”
他重复了一遍,皱着眉头想了想,
“我帐里倒是有一支——”
话没说完,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万夫长。”
一个老者从帐后转了出来,披着一件狼皮坎肩,脖子上挂着一串兽骨。
黑水部的萨满,乌达。
他没看林川,直直盯着耶律提。
“那支犀角是族里的圣物,不可随意动用。”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