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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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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1400章,商战布局

    “怕。但他更恨。”
    周安平说道,“两千两银子是小事。他一家老小在邢州扎了三代人的根,一句'不识抬举',等于把他当狗。这种人,不是银子能买的,是赵承业亲手推过来的。”
    “这种人最好用。”林川点点头,说道,“心里有根刺的人,比拿钱办事的人可靠十倍。钱花完了就忘了,刺扎进去拔不出来。”
    周安平微微一愣,随即在心里把这话记下了。
    跟公爷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有些话听着随口一说,其实是用人的路数。
    “铁器走哪条路?”
    林川没再多聊那个邢州商人,话头一转。
    “走太行山西边绕,目前全是农具。犁头、锄头、镰刀。第一批已经送进去了。”
    周安平翻到册子铁器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出货单和路线。
    “怎么走的?”
    “走的是商会的老路子。赵承业的人不查农具,谁会在意几车锄头?”
    “农具这个路子好。”林川点了下头,“量大,铺得开,进了老百姓手里,赵承业收不回去。但光走农具不够。”
    周安平一怔:“公爷的意思是?”
    “加一样东西——锅。”
    “锅?”
    “铁锅。”
    林川点点头,说道,
    “入冬之后,河北的老百姓最缺什么?第一是衣裳,第二是粮食,第三就是锅。你在乡下走一圈就知道,穷人家里一口铁锅用十几年,破了补,补了破,补不了了拿块石板架在火上煮东西吃。”
    “你便宜卖他一口新锅,他能记你一辈子。”
    周安平手里的笔停了。
    铁器这条线的文章,他想的都是犁头、锄头、镰刀,这些都是生产工具,能让老百姓种地,能瓦解赵承业对铁器的管控。
    可公爷说的是锅。
    是灶台上的东西。
    是一家老小围着吃饭的东西。
    赵承业管铁管得死,老百姓连口像样的锅都用不上,恨的是谁?等从青州来的便宜铁锅搁到灶台上,婆娘用新锅炒了第一盘菜,全家人坐在一起吃上热乎饭,感激的又是谁?
    这一手,既打经济,又打人心。
    周安平吸了口气:
    “我回去就安排。铁锅的模具现成的,用农具的路子一起带进去。”
    林川笑了起来:“等赵承业发现治下突然多了几万口来路不明的铁锅,再想收,就得挨家挨户去抢老百姓灶台上的家伙事儿。他要是真干这种事……”
    “那他就不是镇北王了,是土匪。”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第三条线呢?”
    “第三条是布。”
    周安平翻到册子中间,推到林川面前。
    “这个比盐和铁都省心。江南的棉布往北走,走了几百年的老路,赵承业再怎么折腾,总不能把布商也禁了。人可以忍着不吃盐,凑合着不用铁,但总不能光着身子过冬吧?”
    册子上列着各州县布匹的流通数目,密密麻麻的字迹旁边标着红色的批注。
    “咱们的人从六月份开始,在保州、定州、沧州收布。只收好货,细棉、厚织、染色布,有多少收多少。价钱给得公道,比当地布庄高出一成,跑单帮的货郎巴不得卖给咱们。”
    “到上个月底……”
    周安平伸出手指,在册子的汇总数上点了点,
    “一百八十万匹。”
    林川抬眼看了他一下。
    一百八十万匹棉布。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保州、定州、沧州三地入冬前的布匹存量,至少被抽走了一半。
    “官府不设专卖,没有引票管控,民间自由买卖,查都没处查。”周安平说道,“入冬之前,城里的布庄就该断货了。到时候赵承业要给镇北军采购棉布做冬衣,市面上没有大宗货源,价钱翻着跟头往上蹿。他就算察觉了,也来不及。布又不是粮食,种不出来,织也来不及。”
    林川把册子上的数看了两遍。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咱们要打的是镇北军的冬衣,不是老百姓的棉袄。怎么把影响隔开?”
    周安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公爷果然会关心这个。
    “已经安排了。跟咱们合作的布行,会化整为零,把货往乡镇和集市上铺。”
    “走乡镇?”
    “对。城里的布庄赵承业还能盯上,乡下的草市他管得过来?货郎挑着担子走村串户,谁知道布从哪儿来的。老百姓只认东西好不好、便宜不便宜,管你姓什么。”
    周安平两手一摊:“城里布荒,乡下不荒。镇北军缺冬衣,老百姓不缺棉袄。”
    “赵承业左右都是死棋。”
    林川把册子合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他没有追问,周安平就知道,过了。
    “对了,还有一桩事。”
    周安平语气带了点乐,忍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说。
    “定州有个布商,姓汪,在当地做了二十多年,铺子开了七八家,算是当地的老行尊。赵承业去年摊派军需,让他白捐三千匹粗布,一文钱不给。上好的粗布,市价少说值六千两,说拿走就拿走了。连个收条都没打。”
    “咱们的人去找他谈合作,条件还没开口呢,他就说——”
    周安平憋着笑,学起了那汪掌柜的腔调,
    “'赵承业算个什么东西?打了几场仗就觉得天下都是他的?我汪家在定州卖了三代布,他赵家来定州才几年?拿了我的布连个收条都不打,跟土匪有什么区别?他要是敢再来,我把铺子全关了,带着伙计去南边,看他找谁去捐!'”
    周安平连比带划,说完自己先乐了起来。
    林川难得地笑了一声。
    “有脾气。”
    “何止有脾气。”周安平收了笑,正色道,“他在当地人脉广,几个县的布行掌柜都跟他有来往,说句话比县衙的告示管用。上个月他主动提出来,愿意帮咱们在定州铺货,只要保证货源稳定。我答应了他,另外每匹布加了半成好处。”
    “半成不少了。”
    “不少,但值。”周安平点点头,“有他出面,等于省了咱们在定州重新搭路子的功夫。公爷,做买卖这种事,银子花在刀刃上,比什么都管用。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
    “汪掌柜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定州二十多年的老关系网。他愿意站过来,就等于告诉那些观望的人:南边靠得住。这比咱们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林川点了下头,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
    “入冬之前,河北市面上的布,我要十匹里头有七八匹是咱们的。赵承业收不上商税,采购不了大宗棉布,军队的棉衣要出问题。可老百姓穿得暖和,两头他都堵不住。”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碗,
    “盐让他的税漏,铁让他的管控成笑话,布让他的军队挨冻,粮让他的仓库见底。”
    “四条线,不用一兵一卒。”
    “但记住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