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拜师日,偏心师尊靠边站: 第729章 只要她平安无虞
一道接一道残魂被送到郁岚清身前。
郁岚清相继服用了两枚清心丹,这才保持清醒,将这些残魂搜查完毕。
分不清是受先前调动鸿蒙元气炼化死气的影响,还是受方才在强大神魂当中集中精神、保持清醒的影响,她感到今日自己的神魂也随之壮大了许多。
至少现在要是再遇到比自己高出一两个境界的修士,用神魂之力攻击,她能够抵挡得住,不会再像先前面对那个异界域合体境修士时那般狼狈。
将这八道残魂搜查完,她也弄清楚了这人的真实......
长渊伏在草堆里,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松开紧绷的下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牵扯到颈侧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刺痛如针扎入神魂深处。他没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枯草,鼻尖尽是泥土与腐叶的腥气——这气味让他想起百年前被逐出宗门时,跪在刑堂青砖上闻到的味道,也是这般潮湿、钝重、令人作呕。
可那时他还有凌霄剑在手,还有师尊一句“剑心未堕,尚可再炼”的余温。
如今他只剩半截断尾,三根肋骨错位未接,丹田灵脉被季芙瑶以蚀魂钉生生凿穿一道裂隙,每逢灵气流转便如万蚁啃噬。更糟的是神魂……那日她引动幽瞳宗禁阵反噬时,竟将一缕残缺的魔焰本源种进了他的识海。此刻它正蛰伏在泥丸宫边缘,像一枚随时会爆开的黑曜石子,每一次心跳都让它微微震颤,震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他不敢再看山下,也不敢闭眼。
闭眼便见季芙瑶悬在半空,白裙翻飞如招魂幡,指尖捻着那枚本该属于他的颈链,链坠上嵌着的灵犬真形玉佩正一明一暗地闪着光——那是他幼年时师尊亲手所刻,刻痕里还渗着他第一次化形失败时滴落的血珠。而她笑得那样甜,声音却冷得像霜刃刮过青铜钟:“长渊师兄,你替我挡了沈怀琢那一剑,我本该谢你。可你若不死,我如何坐稳这幽瞳宗圣女之位?又如何……将你灵犬一族最后这点血脉,炼成我的登天阶?”
话音落,颈链碎,玉佩裂,他跌入深渊。
风忽然大了。
长渊猛地抬头,枯草簌簌抖落肩头。天边那抹微光已褪成青灰,云层低垂,压得整座荒山喘不过气。他嗅到了——不是灵气,是血腥气。极淡,混在湿冷山风里,若非他生来嗅觉堪比上古异种,绝难察觉。那味道不新,至少凝滞了半日,却异常新鲜……仿佛刚从活人血管里淌出来,尚未冷却。
他瞳孔骤缩。
这荒山百里内,除他之外,不该有第二个活物。
除非……方才那两人,并未走远。
长渊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受伤幼兽压抑的哀鸣。他撑着前爪想站起,后腿却猛然抽搐,左膝骨发出一声脆响,竟在无人触碰之下自行错位!剧痛炸开,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绒毛。可就在这撕裂般的疼里,识海深处那颗黑曜石子竟轻轻一跳——魔焰本源感应到了新鲜血气,开始躁动。
不能留在此处。
他咬住自己右前爪,齿尖刺破皮肉,用疼痛强行压下神魂翻涌。血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竟奇异地安抚了那缕躁动的魔焰。他借着这短暂的清醒,拖着残躯向山腹阴面挪去。那里有一道窄缝,深不见底,石壁沁着寒水,水珠滴落声缓慢而规律,像倒计时的沙漏。
他刚将身子挤进缝隙,山脚方向便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打斗,是某种沉重之物砸在硬土上的钝响。接着是短促的抽气声,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灵力震颤——那两人果然折返了,而且……有人受了伤。
长渊屏息,将耳朵紧贴湿冷石壁。水珠滴答声忽然变了节奏,第二滴比第一滴快了半拍,第三滴又快了半拍……这是青云宗独门传音术“水滴印”,靠扰乱天然节律传递消息。他曾在秘境中见过一次,当时那青云宗弟子正是用这法子,将三名化神境追兵引向断龙崖。
果然,片刻后,另一道声音响起,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严道友,你确定要在此处动手?徐真人只说‘护送’,并未授意我们清理碍事者。”
“萧道友,你忘了季芙瑶的手段?”那姓严的声音泛着铁锈味,“她能当着幽瞳宗满门面,把亲师尊的元婴炼成灯油。方才山腰那双眼睛……绝非寻常散修。若他将我们行踪泄露给幽瞳宗,你我连同徐真人托付之物,全得葬在这鬼地方。”
水滴声骤停。
长渊脊背一凉。他听懂了——对方知道他是谁。不,是知道他“曾是谁”。
季芙瑶果然把他的身份卖了个干净。
他指甲抠进石缝,指腹磨出血丝。原来自己早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被标记的弃子,连藏身之处都被人算准了。可恨的是,他竟还妄想靠这点残躯寻仇……呵,连山脚那两个金丹真人,都敢在他重伤时定他生死。
“动手吧。”萧真人声音沉了下去,“但莫毁容。徐真人说,此人若活着,或许还有用。”
长渊浑身血液霎时冻住。
徐真人?
那个将他亲手逐出宗门、夺走凌霄剑、任由季芙瑶剜他灵核的徐真人?!
不,不对……徐真人早已在百年前墟海境崩塌时陨落。眼前这位,是另一个界域的徐真人。可为何……为何会知道他?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颈链。那条季芙瑶夺走的颈链里,除了灵犬玉佩,还藏着一枚早已失效的宗门信符——百年前他被逐出时,师尊塞进他袖中的最后一物。信符上烙着徐氏一脉独有的魂纹,唯有同源神识才能辨认……
季芙瑶不知其用,却将它献给了幽瞳宗那位正在炼制“万魂引”的老祖。而老祖,恰好与上界某位仙神有旧……
所以……他们早知他会来。甚至知道他会伤重至此,会藏身荒山,会因血气牵引而暴露行踪。
这不是偶遇。
这是围猎。
长渊忽然笑了,笑声喑哑如砂纸磨铁。他笑自己蠢,笑季芙瑶狠,笑那高高在上的仙神,连布置一场猎杀都要假借凡人之手,连碾死一只灵犬,都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可就在他笑出声的刹那,识海那颗黑曜石子猛地膨胀!
魔焰本源被他剧烈的情绪彻底激醒,顺着断裂的灵脉逆冲而上,直扑泥丸宫!眼前顿时燃起一片赤黑火海,火中浮现出无数张脸——季芙瑶的、徐真人的、沈怀琢的……最后定格在郁岚清身上。她站在火海彼岸,手中青锋剑尖滴着血,血珠落地化莲,莲开九瓣,瓣瓣皆映着他狼狈匍匐的倒影。
“长渊。”她开口,声音却并非郁岚清所有,而是混着无数重叠的女声,像千百个女子在同一时刻叹息,“你还不明白么?你恨的从来不是季芙瑶,也不是徐真人……你恨的是这具身躯,是这副血脉,是这方界域强加于你的宿命。”
长渊浑身一僵。
火海倏然收缩,尽数涌入他左眼瞳仁。那只眼瞬间变得幽深如墨,眼白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蜿蜒如锁链,又似某种古老契约的印记。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陌生的、带着金属震颤的嗓音:“契约……已启。”
山腹外,萧真人与严真人同时停步。
严真人掌心突然灼痛,低头一看,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一模一样的金色纹路,正缓缓渗出血珠。“萧道友!”他惊喝,“这魔焰……它在反溯!”
话音未落,萧真人袖中那枚装着玉匣的储物袋骤然发烫,袋口缝隙里竟钻出一缕赤黑火苗,火苗迎风即长,瞬间缠上他手腕。他厉喝一声斩断衣袖,可那火苗已顺着断口钻入皮肉,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暗金经络——竟与长渊眼中纹路分毫不差!
“跑!”严真人转身欲遁,脚下却猛地一沉。荒山地面无声裂开,无数赤黑色藤蔓破土而出,藤蔓上开满细小的血莲,莲心俱是竖瞳,齐刷刷盯住二人。
长渊从石缝中爬出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他左眼依旧幽黑,金纹却已隐去,唯余眼尾一抹暗红,如未干涸的泪痕。后腿断骨自行复位,皮肉下隐约可见金线游走——那是魔焰本源强行淬炼的结果。他浑身湿透,不知是山泉还是冷汗,可气息却沉稳如渊,再无半分濒死之态。
山脚下,萧真人与严真人已不见踪影。只余满地焦黑藤蔓残骸,以及三枚染血的玉简,静静躺在泥水里。
长渊走过去,用爪尖拨开一枚玉简。简上刻着两行小字:“灵窍宗萧恪,奉徐真人命,护送‘双生界域’至阳泉宗。”“青云宗严岳,持《九转涅槃图》残卷为证。”
他盯着“双生界域”四字,喉间发出一声低吼。
原来如此。
所谓“双生界域”,并非地名,而是……人名。
徐真人要护送的,根本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一个活人——一个与他所在界域气息同源、命格相契的“钥匙”。此人若死,两界屏障将彻底崩塌;此人若活,则可借其血脉为引,重铸飞升之路。
而季芙瑶盗取颈链,不只是为了羞辱他。她是想用灵犬真血,污染这把“钥匙”的纯度。
长渊缓缓抬头,望向幽瞳宗方向。天边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泄下一束惨白月光,正落在他左眼上。那幽黑瞳仁深处,一点金芒悄然亮起,如沉睡已久的星辰,终于睁开眼。
他转身,朝着与阳泉宗相反的方向奔去。
步子很慢,却异常坚定。每踏出一步,脚下焦土便绽开一朵血莲,莲瓣舒展时,隐约可见其中映出另一方界域的山河轮廓——那里有他熟悉的玉灵猫山谷,有他幼时攀爬过的断崖,有他永远回不去的……宗门山门。
风卷起他颈后绒毛,露出一道新愈的疤痕。疤痕形状奇特,恰似一枚残缺的莲花印记。
原来宝莲宗的印记,从未真正离开过他。
三百里外,徐真人正立于幽瞳宗内门最高一座浮空岛边缘。他面前悬浮着一枚裂开的玉符,符中光影流转,映出长渊奔向荒原的背影。徐凤怡站在他身侧,指尖捏着一张未启用的传音符,指节泛白。
“师尊……”她声音微颤,“您早就知道他会来?”
徐真人没有回头,只将手中那朵御心石莲轻轻一抛。莲瓣散开,化作千片流光,尽数融入夜色。其中一片,正掠过长渊奔跑的荒原上空,悄然没入他后颈那道莲花疤痕。
“凤怡,”徐真人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有些因果,不是逃避就能斩断的。就像……当年我没能护住他师尊,今日,也轮到我来护住他。”
远处,幽瞳宗护宗大阵顶端,那只巨大的幽瞳缓缓转动,瞳孔深处,一缕金芒一闪而逝。
与长渊左眼中,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