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拜师日,偏心师尊靠边站: 第730章 密室藏画
一株新芽从地面冒出,远处干涸开裂的土地,似乎都愈合了几分。
短短大半个时辰,此地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除了那些废墟,和埋葬在废墟下的一具具尸骨。
或许是通过自己调动的鸿蒙元气恢复此地生机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神魂变得比先前壮大,郁岚清发现自己在这里散开神识,可以看到的范围比过去广阔了将近一倍。
这座小千界土地并不算辽阔。
依照不同的建筑风格来看,这里原先有着两个国度,每一国的领土范围,大抵相当于......
幽瞳宗内门最深处,九嶷峰巅云雾翻涌如沸,一道灰白剑气却似劈开混沌的初光,无声无息地斩入山腹——那并非实体剑刃,而是徐真人以神魂为引、宝莲为鞘凝炼出的“照影剑意”,专破幻阵与心障。剑气没入山岩刹那,整座九嶷峰竟微微一颤,峰顶盘踞百年的三十六盏幽瞳灯齐齐熄灭一瞬,灯焰中浮出的血色瞳纹扭曲如垂死挣扎。
徐凤怡指尖攥紧袖角,指节泛白。她站在峰下断崖阴影里,仰头望着那抹灰白剑气消隐处,喉间发紧。师尊说此行只探虚实,可那剑气分明已触到幽瞳宗禁地核心——传闻中供奉“上界使者”的玄冥殿,就在九嶷峰腹。
风忽静了。
连虫鸣都止住。
徐凤怡足下青苔悄然泛起铁锈色,她猛地后撤半步,靴底碾碎三枚枯叶。就在她退开的瞬间,方才立足之地腾起一缕极淡的紫烟,烟中浮出半张人脸,眼窝空荡,唇裂至耳根,无声开合:“……擅窥天机者,剜目祭灯。”
声音不是入耳,而是直接在识海炸开,带着腐骨蚀魂的甜腥气。
徐凤怡反手抽出腰间火翎扇,扇骨迸出赤金流光,三道离火符自动燃起,在她周身结成旋转火环。火环边缘,空气被灼得微微扭曲,那缕紫烟撞上火环,发出“滋啦”一声惨叫,烟中人脸骤然溃散,化作点点磷火坠入崖下黑水。
“幽瞳宗的‘噬魂魇’?”她低语,额角沁出冷汗。这等邪术需以百名筑基修士心头血为引,再饲以三年怨气方能成形,寻常外门弟子连听都没听过。可眼下这魇灵竟被当作巡山哨卒……这宗门底下埋了多少尸?
头顶云层倏然裂开一线,月光如银针刺落。
徐凤怡抬头,瞳孔骤缩——云隙间悬着一只巨眼,瞳仁是缓缓旋转的星图,眼白处密布细小符文,正将九嶷峰每一寸山石、每一道裂隙都映入其中。那不是幽瞳宗的护山大阵,幽瞳灯的幽光根本照不到云层之上!
是真正的上界之眼。
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师尊正在那只巨眼注视的中心点。
就在此时,宝莲气息微动。
徐凤怡袖中玉符突然发烫,她摊开掌心,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莲印记自符面浮起,莲瓣缓缓绽开,内里竟映出徐真人的侧影——他立于玄冥殿前,面前悬浮着一卷燃烧的漆黑卷轴,火焰幽蓝,烧灼处不断析出金色文字,字字如钉,钉入虚空:
【双生界契·逆血盟约】
【甲界(幽瞳界)献祭本源灵脉九条,供乙界(烈阳界)飞升通道重铸】
【乙界修士凡登临大乘者,魂魄须刻入甲界幽瞳,永为界奴】
【若乙界抗拒,则甲界即刻引爆界核,同归于尽】
徐凤怡呼吸停滞。原来所谓“讨伐”,竟是这般血淋淋的交易!所谓上界仙神,并非高坐云端降下神谕,而是将两界修士当牲畜般牵到屠案前,一手按住甲界脖颈,一手举刀逼乙界自刎!
“师尊……”她咬破舌尖,血腥气冲上天灵盖,强行稳住心神。玉符中的影像忽然剧烈晃动,徐真人的身影被一层黑雾笼罩,那雾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指尖滴落粘稠黑液,正一寸寸腐蚀宝莲莲瓣。
青莲印记猛地黯淡。
徐凤怡指尖掐诀,丹田内单火灵根轰然爆燃,一缕纯阳真火自指尖射出,直贯玉符。火光舔舐下,青莲印记重新亮起,却只映出徐真人被黑雾缠绕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骤然亮起的御心石莲本体——莲心处,一点赤红如血的莲子正急速旋转,每一次转动,便有细如发丝的金线自莲子中抽出,悄无声息刺入玄冥殿地面。
那是宝莲宗秘传的“衔枝引脉”之术!以自身灵根为引,反向追溯阵法本源!
徐凤怡霎时明白师尊意图——他并非要硬闯玄冥殿,而是要借幽瞳宗自己的护界大阵,定位那只上界之眼的落点!只要找到阵眼,哪怕只是撕开一道缝隙,也能让烈阳界的大乘老祖们看清真相!
可代价是……
玉符中,徐真人肩头黑雾骤然暴涨,一截森白指骨破雾而出,狠狠刺向他后心!徐凤怡指尖火光暴涨欲隔空助阵,却见徐真人竟不闪不避,任那指骨穿透左肩——鲜血喷溅刹那,他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剜向自己右眼!
“不要!”徐凤怡失声。
可玉符画面里,徐真人剜下的并非血肉,而是一颗琉璃般剔透的眼珠。眼珠离体即燃,化作一团温润白光,稳稳落入他左手掌心。白光中,隐约浮现出一座缩小千倍的玄冥殿虚影,殿顶穹窿处,一点幽光如豆,正与云层巨眼遥遥呼应。
“衔枝引脉”需以本命精魄为饵,剜目取魂,方能骗过上界之眼的因果监察!
徐凤怡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她终于懂了师尊为何坚持带她来——单火灵根修士的纯阳真火,是世间少数能暂时净化“界奴烙印”的力量。若师尊真被种下魂印,唯有她以真火焚尽烙印,才有一线生机!
可此刻玄冥殿内,徐真人已将那团白光狠狠按向地面。整座九嶷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云层巨眼猛然收缩,瞳孔中星图疯狂旋转,似在推演变数。而徐凤怡脚下大地突然震颤,断崖边一株枯死的墨鳞松“咔嚓”断裂,树根处裸露出半块青铜碑,碑面蚀刻着模糊字迹:
【癸未年,烈阳界沈姓修士至此,碎剑明志:宁毁道基,不堕界奴】
徐凤怡浑身剧震。沈道友?!
她扑到碑前,指甲刮擦青铜表面,震落簌簌铜锈。碑文下方,竟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蜿蜒如火,尽头是个小小的“莲”字——与她腕内宝莲印记一模一样!
原来沈道友也来过!他早知双生界契?甚至……早已为此牺牲?!
头顶巨眼似有所觉,一道幽光如箭射向青铜碑。徐凤怡想也不想,火翎扇横档胸前,离火符爆开成一面火盾。幽光撞上火盾,竟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顺着火势向上蔓延,火盾边缘迅速结出冰晶,火与冰在咫尺间疯狂厮杀,蒸腾起刺鼻白雾。
白雾中,徐凤怡听见玄冥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似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紧接着,云层巨眼骤然爆开!无数星图碎片如雨坠落,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场景:烈阳界极北荒原上,玉灵猫幼崽蜷在雪堆里瑟瑟发抖;墟海境边缘,一袭青衫背影静静伫立,脚下锁链延伸至虚空尽头;还有阳泉宗山门前,两个金丹真人正拼命催动遁行玉符,身后追兵的法宝光芒已近在咫尺……
“师尊!”徐凤怡嘶喊。
玉符中,徐真人半边身子已被黑雾吞噬,唯有一只右眼仍清明如初,正望向她所在的方向。他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二字:
“走!”
话音未落,玄冥殿轰然坍塌。废墟中,徐真人手中那颗赤红莲子爆发出万丈金光,金光如利剑刺破云层,直指天外——那里,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空间裂隙,正被金光硬生生撑开!
裂隙对面,隐约可见烈阳界熟悉的星空。
徐凤怡泪如雨下,却毫不犹豫转身狂奔。她不能停!师尊用一只眼、半条命撕开的裂缝,只有十息!
她掠过断崖,踏碎墨鳞松残骸,火翎扇在身后拖出长长焰尾。身后,幽瞳宗警钟终于凄厉响起,数十道遁光如流星划破夜空,直扑九嶷峰!可最前方那道紫黑色遁光,却在半途陡然转向,朝她背影疾追而来——那人披着幽瞳宗长老袍,袍角绣着三只竖瞳,手中长鞭却是由数百具干瘪人皮编成,鞭梢滴落的不是血,而是跳动的微型幽瞳!
“叛徒!留下界契残卷!”沙哑吼声震得山石滚落。
徐凤怡不回头,火翎扇猛挥,三道离火符尽数引爆。爆炸气浪掀飞她数丈,却也将身后追兵短暂阻滞。她趁机甩出一枚玉简,玉简离手即化作流光,射向远处一座废弃药圃。追兵果然分神拦截,而徐凤怡已借反冲之力撞入药圃深处,身形一闪没入一堵爬满毒藤的土墙。
土墙内别有洞天。
竟是幽瞳宗外门弟子埋尸的乱葬岗!累累白骨间,几株荧光蘑菇静静绽放,孢子飘散如雾。徐凤怡屏息伏在一具半朽棺材后,听着头顶毒藤簌簌摇晃——追兵的神识正扫过此处,却因毒藤天生隔绝神识的特性,竟未发现她。
她颤抖着取出最后三枚离火符,指尖真火灼烧符纸,却未点燃,而是将火焰小心翼翼凝成三枚火种,嵌入棺材缝隙。火种遇阴气不灭,反而幽幽转为青碧色,如同三簇鬼火。
这是宝莲宗“阴火引路”之术。当年沈道友被困墟海境前,曾将此术刻于墟海碑林第七十七柱,徐凤怡随师尊探墟海时见过。
棺材板“吱呀”轻响。
徐凤怡浑身绷紧,火种蓄势待发。可掀开棺盖的,却是一张稚嫩又惊惶的脸——约莫十二三岁的外门少年,怀里死死抱着个豁口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浑浊药汤,汤面浮着几片发黑的灵芝。
少年看见她,瞳孔放大,却没尖叫,只是把陶碗抱得更紧,汤水晃荡,映出徐凤怡沾血的侧脸。
“姐姐……是来救人的吗?”少年声音细若游丝,“我娘说,穿红衣、会点火的人,是天上来的菩萨。”
徐凤怡怔住。她低头看自己染血的衣袖,火翎扇上朱砂符纹确是鲜红如血。
少年忽然掀开自己破烂衣襟,露出心口——那里烙着一枚幽青印记,形状正是幽瞳宗的竖瞳,印记边缘皮肉翻卷,渗着脓血。“他们说……烙了瞳印,就能活久一点。”他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眼泪在火种映照下像碎钻,“可我娘昨天烙印变黑了,然后……就变成墙角那堆骨头了。”
徐凤怡喉头哽咽。她抬手,一缕纯阳真火温柔覆上少年心口。幽青印记剧烈挣扎,冒出青烟,少年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吭声。真火灼烧半晌,印记边缘终于褪去一丝黑气,显出底下原本的淡金色——那是烈阳界修士灵根初显时的色泽!
“你……来自烈阳界?”徐凤怡声音发颤。
少年茫然摇头:“我生在这儿,可我梦里总有个地方,太阳是金色的,不是这种……灰蒙蒙的。”
徐凤怡心头剧震。双生界域血脉同源,烈阳界修士遗落在幽瞳界的血脉,竟会以梦境为引!这孩子体内,流着和她一样的血!
远处,追兵的怒吼再次逼近:“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个红衣女修!”
徐凤怡一把抓住少年手腕,将他拉进棺材深处。她撕下里衣一角,蘸着自己指尖血,在少年额头画下一道微缩的宝莲印记。印记亮起刹那,少年心口那枚幽瞳印记竟发出刺耳尖啸,黑气如潮水退去。
“记住,闭眼,想着金色的太阳。”徐凤怡将火翎扇塞进少年手中,“握紧它,别松手。”
少年懵懂点头。
徐凤怡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最后一道真火,狠狠按向自己左眼——没有剜出,只是灼烧。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有一股炽热洪流自左眼涌入识海。她忍着眩晕,将这团混杂着自身精血与纯阳真火的力量,全部灌入少年眉心那枚新烙的宝莲印记!
“走!”她一把将少年推进棺材底部一个幽暗地洞,“沿着火光跑!别回头!”
少年刚没入黑暗,徐凤怡猛地掀开棺盖跃出。她迎着追兵方向狂奔,火翎扇在夜色中划出刺目红线,如同最诱人的饵。
身后,毒藤墙轰然倒塌。追兵长老狞笑着扬鞭,人皮长鞭破空抽来,鞭梢幽瞳齐齐睁开,射出三道紫光!
徐凤怡不闪不避,任紫光贯胸而过。剧痛中,她嘴角却扬起一抹笑——紫光穿透她身体的刹那,她胸前一枚不起眼的木牌悄然碎裂。木牌内封存的,是徐真人临行前悄悄塞给她的半枚“幽瞳令”。
令符碎裂,幽瞳宗护山大阵顿时紊乱一瞬。
就是现在!
徐凤怡反手将火翎扇插进自己左肩伤口,借着剧痛清醒神智,真火逆行,沿着扇骨冲入扇面朱砂符纹——整柄扇子瞬间化作赤红火轮,脱手射向九嶷峰方向!
火轮呼啸着撞上峰顶残存的幽瞳灯,轰然爆开!火光中,徐真人先前剜目所化的白光虚影一闪而逝,那座缩小的玄冥殿虚影,正被火轮推着,加速撞向云层裂隙!
追兵长老终于察觉不对,厉喝:“拦住火轮!”
可晚了。
火轮裹挟着玄冥殿虚影,撞入空间裂隙的刹那,裂隙内爆出刺目金光。金光如潮水漫过徐凤怡全身,她感到自己正被温柔托起,骨骼、血肉、神魂都在被某种浩瀚力量洗涤、重塑……左眼灼痛渐消,视野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线,每一道都连向远方——那是烈阳界灵气流动的脉络!
原来师尊剜目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定位上界之眼,而是以自身为桥,为她开启“界源之眼”!
徐凤怡在金光中回眸,最后望了一眼幽瞳界灰暗的天空。乱葬岗方向,一簇微弱却执拗的青碧火种,正沿着地底暗河,奔向裂隙另一端。
她笑了,笑中带血,却灿若朝阳。
金光吞没一切前,她听见自己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清越如钟:
“烈阳界,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