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 第687章 沈家乐的发现
沈家乐对周奕这个师父,那是一百二十分的尊敬和崇拜。
所以周奕给他布置的任务,他是当做大事来办的。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堪比当初的高考。
周奕前面几天一直在盯着齐帅的案子调查,所以也...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像一把钝刀反复刮擦着人的视网膜。齐帅坐在那里,脊背微驼,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指甲边缘嵌着洗不净的灰黑色污渍——不是泥土,是长期蜷缩在夹墙缝隙里蹭上的陈年霉斑与墙灰混合物。他开口时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我妈……齐大志,她不是从那年除夕后,就再没睡过整觉。”
周奕没打断,只把录音笔往桌沿推了推,金属外壳与桌面磕出轻微“咔”一声。这声音让齐帅眼皮颤了颤。
“她开始数钱。”齐帅说,“不是数我爸寄回来的钱——那些钱早没了。她数的是医院发的工资条,一张张铺在饭桌上,用红笔圈出每笔数额,再拿计算器按来按去。算完就撕掉,烧在搪瓷盆里。火苗一窜一窜的,照得她眼睛发亮,像饿极了的人盯着肉。”
周奕翻了下卷宗:齐大志确实在2003年确诊乳腺癌二期,手术后医保报销比例仅三成,自费部分近八万。而彼时齐帅正读高二,学费、补习费、营养品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卷宗里没有一笔向亲友借款记录,也没有任何社会救助申请材料。
“她没借。”齐帅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得极僵,“她说,借钱是把刀子,插进别人心里,也插进自己骨头缝里。她宁可……卖血。”
周奕笔尖顿住。他记得法医报告里写过,齐大志左前臂内侧有三处陈旧性针孔瘢痕,呈规则线性排列,符合长期定期采血特征。当时以为是化疗留下的静脉通路痕迹,没人深究。
“卖了三年。”齐帅盯着自己左手虎口一道浅疤,“最后一次,她晕倒在血站门口。我接她回家,路上她攥着我手腕,指甲掐进我肉里,说‘帅帅,妈没拖累你’。可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卫生间吐,吐得全是血丝,冲了三次水才洗干净马桶内壁。”
审讯室空调嘶嘶作响,冷风直往人后颈钻。周奕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他知道齐帅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夹墙里两具尸体真正腐烂的起点。
“我爸回来那天,带了个包。”齐帅声音低下去,像沉入一口枯井,“鳄鱼皮的,崭新,拉链头是镀金的。他把它放在客厅茶几上,当着我妈面拉开——里面没现金,没存单,就一张纸。”
周奕抬眼:“什么纸?”
“离婚协议。”齐帅吐出四个字,轻得像呵气,“签了,分我二十万;不签,他明天就走,再不回来,也不管我妈死活。”
茶几上那张纸被齐大志用镇纸压着。齐帅记得镇纸是父亲上海前买的紫砂小狮子,底座刻着“吉祥如意”四字。母亲齐大志就坐在狮子旁边,手指一遍遍抚过协议落款处空白,指腹磨得发红。窗外夕阳正斜劈进来,把狮子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弯刀。
“她没签。”齐帅说,“我爸当晚就睡在客房。半夜我起夜,看见我妈站在客房门口,手里攥着个药瓶。瓶身标签被撕了,但瓶口残留着老鼠药特有的苦杏仁味——后来我在她床头柜暗格里找到空瓶,标签背面用圆珠笔写着‘齐大志专用’。”
周奕指尖叩了叩桌面:“你亲眼看见她下药?”
“没有。”齐帅摇头,睫毛剧烈颤抖,“我只看见她手在抖。第二天早上,我爸喝完酒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时,我妈蹲在他身边,一下下拍他后背,像哄孩子。我爸指着她骂‘毒妇’,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我毒?那你当年把我爸气死的时候,怎么不叫自己毒?’”
审讯室门被敲了两下。技术科小王探进头,递来一份刚打印的DNA比对报告。周奕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夹墙内女尸肋骨骨折处残留组织,与齐大志2003年住院病历中提取的骨髓样本STR分型完全吻合。这意味着:曾美华不是被齐大志失手打死的,而是齐大志在殴打过程中,用膝盖顶断了她的第十一、十二肋骨,刺穿肝脏致死。
“你妈打死了你爸?”周奕把报告推到齐帅面前。
齐帅盯着那行加粗的“匹配度99.9999%”,突然伸手抹了把脸。掌心湿冷,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我爸倒地抽搐时,我妈抄起擀面杖砸他太阳穴。第三下,棍子断了。她扔掉半截棍子,蹲下来扒我爸眼皮——瞳孔已经散了。”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然后她转头看我,说‘帅帅,帮妈个忙。把你爸抬进主卧衣柜里。’”
周奕想起现场勘查照片:主卧衣柜内衬板被撬开,露出后面一尺宽的夹层。两具尸体呈叠压状,男尸在下,女尸伏在其胸腹位置,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像某种诡异的安息姿态。
“她让我……把她也放进去。”齐帅声音裂开一道缝,“说‘咱们一家三口,就在这儿团圆’。我扛不动她,她就自己爬进去,蜷在爸上面,还理了理头发。我关上夹层板时,听见她在里面说‘帅帅,锁好,别让人找到我们’。”
铁门锁舌“咔哒”弹回的脆响,至今盘旋在齐帅耳道深处。
“之后呢?”周奕追问,“你一个人住了多久?”
“十六个月零三天。”齐帅报出精确数字,像在背诵一道数学题,“我妈临终前给我留了张存单,密码是我生日。我取了五万,交了高三学费和补习费,剩下四万五,每天花十五块——早饭两块,午饭五块,晚饭六块,公交两块。余钱全存在另一个账户,准备高考后带她去北京看病。”
周奕翻到卷宗末页,上面赫然贴着齐帅2005年高考准考证复印件。语文118分,数学142分,总分647分,全市理科第七名。报考志愿栏第一行,清清楚楚写着“北京大学医学部临床医学”。
“你填了医学院?”
“嗯。”齐帅点头,眼神终于有了点温度,“我想学外科。把人剖开,看清哪里坏了,就能修好。我以为……能把妈妈修好。”
可现实是,齐大志的骨灰盒被齐帅藏在夹墙最底层,紧贴着曾美华冰冷的手骨。他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在尸体旁背英语单词;午休时对着女尸解剖图默记血管走向;深夜伏在衣柜镜面(那是齐大志生前最后擦拭过的镜子)前练习缝合——用医用缝合线,把夹层内剥落的墙皮一片片缀回原位。
“你不怕?”周奕问。
齐帅缓缓抬起右手,拇指指甲深深陷进食指指腹,掐出四道月牙形血痕。“怕。”他盯着那点猩红,“可更怕的是……走出这个家门,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审讯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外机在楼顶嗡鸣,像一只困兽徒劳撞击铁笼。
周奕合上卷宗,忽然问:“钟颖知道这些吗?”
齐帅怔住,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三秒后,他极其缓慢地摇头:“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在看守所见她时?”
“……没。”齐帅闭上眼,睫毛投下浓重阴影,“我只求她打掉孩子。因为我知道,如果她生下来,就会变成第二个我——在父母尸体旁边长大,学会把血腥味当饭香,把腐臭当母乳。”
周奕沉默良久,起身倒了杯温水推过去。纸杯边缘印着淡淡的唇膏印,是钟颖离开前无意识留下的。齐帅盯着那抹粉红,忽然说:“她今天涂的口红,和十七岁那年一样。”
周奕一愣。
“初三逃课那天。”齐帅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偷用我妈的口红,在洗手间镜子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我抬头看见,心就漏跳了一拍。”
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值班民警探进头:“周队,法医那边催结果。还有……钟鸣老先生托人送了东西来。”
一个牛皮纸袋被放在桌上。周奕拆开,里面是两张泛黄的奖状复印件:一张“市级三好学生”,落款2001年;一张“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二等奖”,落款2004年。奖状下方压着张便签,字迹颤抖却工整:“周警官:帅帅从小爱琢磨机器,修过我家收音机、电风扇。他爸走后,他常来帮我修水管。这孩子……心是黑的,是脏的,是锈的。求您,让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周奕捏着便签,指腹摩挲过“锈”字最后一捺的墨痕。窗外暮色渐沉,远处市医院住院部亮起第一盏灯,暖黄光晕在灰蓝色天幕上洇开一小团模糊的暖意。
齐帅忽然开口:“周警官,能问您个问题吗?”
“说。”
“如果……”他喉结艰难滚动,“如果那天我没推开钟颖,让她看见夹墙里的东西——她还会不会,觉得我身上有光?”
周奕没回答。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齐大志同志,市劳模表彰大会,1997.10”。表针停在三点十七分,正是十六年前那个除夕夜,齐大志推翻满桌菜肴的时刻。
“你妈修过这表。”周奕把怀表推到齐帅面前,“她说,走得不准的表,修不好时间,但能修好等表的人的心。”
齐帅盯着表盖上那行字,肩膀无法抑制地抖起来。不是嚎啕,不是哽咽,是骨骼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震颤。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铁锈味,才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她最后一天,还在擦这表。”
审讯室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技术科小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周队!查到了!齐大志2003年住院期间,护士站监控显示——她根本没输过血!所有‘献血’记录,都是她伪造的化验单!她卖的是……自己的肝!”
门被猛地推开,小王脸色惨白:“她把肝脏切片卖给地下器官贩子,换钱给齐帅交学费!”
齐帅身体剧烈一晃,额头重重磕在审讯桌上。咚的一声闷响,像朽木坠地。他抬起脸时,额角渗出血珠,混着泪水在脸颊划出蜿蜒的红痕。那抹血痕蜿蜒向下,最终滴落在怀表玻璃表面,像一滴凝固的、灼热的朱砂。
周奕没去擦。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滴血慢慢扩散,覆盖住表盘上“三点十七分”的刻度,将整个时间淹没在一片温热的赤色里。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楼宇缝隙。整座城市次第亮起灯火,万家窗棂流淌着细碎光斑,如同散落人间的星子。而在这栋灰白色办公楼深处,一盏孤灯之下,一个少年正用尽全身力气,把十六年未出口的呜咽,死死摁进自己颤抖的掌心。
那掌心之下,静静躺着一枚停摆的怀表。
表壳内侧,齐大志当年亲手刻下的名字,在血色浸润中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