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九十八章 :诸暨
秋雨连绵,浦阳江两岸的丘陵层林尽染。
诸暨城那夯土包砖的城墙,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高大阴森,墙头上稀稀拉拉插着的“刘”字大旗和“义胜军”旗号,被雨水浸透,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城外西面,以钱镠的石镜都为核心的一万三千杭州八都兵,大营连绵数里,营寨严整,刁斗森严。
与数月前西陵江畔初战时的紧张不同,此刻营中弥漫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沉稳气息。
自去年七月夜袭西陵,大破刘汉宥、辛约两万军,焚其营垒,溺毙无数。
到十月分兵击破萧山、诸暨外围防线,阵斩义胜军猛将黄珪、何肃。
之后两方对峙许久,直到随着保义军攻略常、苏,刘汉宏坐不住了,亲率大军攻打杭州。
而一月前,钱镠再次奉命,夜袭再破刘汉宏大军,杀得刘汉宏仅以身免、狼狈逃回明州......
一连串的胜利,已让这支以乡勇团练为基干、由钱缪一手锤炼出来的八都兵,淬炼出了百战精锐的锋芒与自信。
此刻,钱謬的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着秋寒。
钱缪一身戎装,未戴兜鍪,面容线条极其硬朗。
而他正与麾下主要将领杜陵、成及、阮结、顾全武等人,商议后续兵略。
拿下眼前这座诸暨坚城,彻底扫清越州之地,为杭州的董昌赢得大后方。
现在保义军的兵锋已至苏州嘉兴一带,对于杭州、湖州的两方势力压力越来越大。
其实现在杭州内部的声音就非常多,有趁着保义军兵钝之时向浙西开拓,加强纵深。
有建议联合东南各州势力,共同对抗保义军的提议。
甚至还有向保义军求降,以换得杭州免于战火的提议。
这些声音的背后都有一批代表,董昌那边一直没有公开表达,所以各种言论都甚嚣尘上。
不过这些对于处在东线前线上的钱镯等人自然是杂音,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扫清越州之敌,而眼前的诸暨就是要啃的骨头。
大帐内,杭州诸将都在讨论。
“探马回报,刘汉宏逃到明州后,惊魂未定,忙于收拢败兵,加固城防,短期内无力再援诸暨。”
开口的是武安都都将杜陵,他在这段时间隶属于钱缪帐下,对其人的雄才大略深深敬服,所以早就有了依靠之心。
他接着对众人道:
“现在诸暨城内守将,乃刘贼麾下登高镇将王镇。”
“此人前番在西陵江干为先锋,被我军击溃后逃入此城,收拢残兵,连同原守军,约还有七八千人。”
“就是不晓得越州的粮食情况。”
听到这话,众人齐刷刷看向帐内的一名军将。
和在场粗豪武人不同,此人倒是儒雅翩翩,年纪三十许,是去年开始接替其父为临平镇将的曹圭。
他们临平曹家,世代将门,家学渊源,比在场的这些从土团起来的武人更有底蕴,所以在过去也一直兼了参赞的事。
见众将都望着自己,曹圭想了一下,回道:
“越州七县,素称鱼米之乡。然自刘汉宏据浙东以来,横征暴敛以养其军,又连年与吾杭州争战,去岁秋粮已耗去大半。”
“今岁春耕受战事影响,夏收平平。据某所知,刘贼为筹措此番攻杭大军粮,已强征越州诸县存粮,民间几近罄尽。”
“诸暨虽为要邑,仓廪或较他稍丰,但王镇收拢败兵,骤增数千张口,其存粮……………”
他顿了顿,估摸了下,说了个数字:
“至多支撑月余,已是极限。”
“且今秋阴雨连绵,晚稻收割、晾晒皆受影响,城中难以补充。”
帐内一时议论纷纷,最后还是成及嗓门大,声音盖过众人:
“这就好办了!"
“且王镇此人,勇则勇矣,然败军之将,士气已堕。”
“现在刘汉宏自顾不暇,诸暨已成孤城。”
“我军要是强攻,当然也能克!但我军连征战,亦需休整,不如围城,待其粮尽,可省兵力。”
“都使,你觉得呢?”
这时众人都将目光放在钱锣身上。
钱缪目光微凝,沉默了下,还是决定开口:
“月余......若待其粮尽自溃,未免迁延时日。”
“现在北面局势,瞬息万变,恐怕明公是不会给咱们这么多时间的。”
于是,他抬眼看向顾全武:
“老顾,前次派去城中联络的细作,可有新消息?”
顾全武抱拳道:
“回都使,细作昨夜冒雨缒城而出,报称王镇虽表面镇定,日夜巡城,然其麾下将校已有怨言。”
“尤其原越州州兵与王镇自登高镇带来的旧部之间,嫌隙渐生。
“州兵怨王镇战败累及诸暨被困,登高旧部则嫌州兵战、物资分配不公。且城中大户对王镇强征粮秣、闭城死守之举颇为不满,暗流涌动。”
成及闻言,浓眉一挑:
“哦?如此说来,这诸暨城并非铁板一块。”
“王镇外无援兵,内缺粮秣,军心不稳,士绅怨怼.......或许一鼓可下。
阮结性子较急,接口道:
“那还等什么?直接大军压上,打造器械,猛攻数日,不信这残兵败将能守住!”
杜却摇头:
“阮兄,强攻虽可速下,然我军亦必有折损。”
“如今局势,保义军虎视于北,使君在杭州态度未明,各州心思浮动。我军精锐,乃立足之本,不可轻耗于坚城之下。”
“若能以威压、计谋迫降王镇,既可全取城池、收编部分降卒以壮实力,又能节省时间与兵力,应对北面或西面可能之变。”
钱镠微微颔首,显然赞同杜陵的看法。
他目光转向曹圭:
“曹君,依你之见,当如何?”
曹圭略一思索,道: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王镇如今困守孤城,所恃者,无非侥幸。”
“刘汉宏败走明州,音讯难通,所谓援兵已成画饼。”
“我可双管齐下,在外大军列阵,展示军威,打造攻城器械,做出即日猛攻之势,以慑其胆,破其侥幸。”
“在内,遣能言善辩之士密会王镇及其麾下动摇者,陈明利害。”
“刘汉宏大势已去,负隅顽抗,不过使全城军民殉葬。’
“若开城归顺,咱们可保其性命,甚至量才录用。”
“对其麾下士卒,愿留者整编,愿去者给资遣散。对城中士绅,承诺秋毫无犯,减免今岁税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
“其实诸暨城内,王镇这些人就是客军,他们就算想守,但城内大户就愿意吗?”
“如我们和这些城内大户联络上,封官许愿,日后越州也有他们一席之地!”
“他们如何能不动心?”
“而咱们可以把这个事再捅出去,那王镇晓得城内皆反,焉敢再守?”
“内外交困之下,王镇除非真想玉石俱焚,否则投降是其唯一生路。”
钱缪听罢,恍然:
“曹君说得是!”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帐帘一角,远望外面连绵的秋雨和远处朦胧的城墙轮廓:
“时间不等人。保义军不会一直停在苏州。”
“使君在杭州的犹豫,也不会持续太久。”
“越州是江东膏腴之所,是我等抗衡保义军的底气之一。”
“不能速定越州,你我不日也将如刘汉宏一般,累累如丧家之犬!”
“杭州是我等的家乡,我们要为家乡的父老兄弟们,守住!”
“以赵怀安淮西人,如何会真把我杭州百姓当回事?”
“自己人才会爱自己人!”
说完,钱缪转身,对众人道:
“杜陵、成及,命你二人督率各营,即刻起大张旗鼓打造攻城器械,云梯、车、撞木,多多益善,列于城西显眼处。”
“每日派嗓门洪亮之卒,轮番至城下喊话,告知刘汉宏败逃明州、援军无望之实,动其军心。”
“阮结,带你本部兵马,多设旌旗,往来巡弋于城南、城北,做出围城之势,勿使城中窥得我军虚实。”
“顾全武,细作联络、城中内应之事,由你总责。
“设法将我等招降之意,传递给王镇及城中关键人物。”
“曹圭,你协助顾将军,拟定招降具体条款,务求切实可行,能打动人。”
众将齐齐抱拳:
“末将领命!”
钱镠最后道:
“三日。我给王镇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无降意,我便挥军攻城!届时,勿怪钱某刀下无情。诸暨,必须尽快易帜!”
命令既下,杭州军营顿时忙碌起来。
伐木叮咚,工匠呼喝,一具具粗糙却实用的攻城器械在雨中逐渐成型,于城西原野上排列开来,黑压压一片。
次日,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
诸暨城西的原野上,数千杭州兵推动着各式各样匆忙赶制出来的攻城器械,缓缓向城墙逼近。
这些器械确实简陋。
盾车就是前面一块厚木板,顶上搭个棚子,下面安几个木轮,有的铺了湿泥防火;云梯就是加长的竹木梯子,用绳索捆扎加固;撞木更是粗陋,选碗口粗的硬木,削尖一头,用绳索吊在木架上。
形制不一,却黑压压一片,带着一股粗野而压迫的气势。
在看车和人群的侧后方,一群被征发来的附近乡民,缩着脖子,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阵势。
他们多是诸暨、萧山乃至更西面被抓来运送物资、挖掘壕沟的,此刻被驱赶着,也要参与这蚁附之举。
徐温就是其中一个。
他本是海州朐山人,随其母投靠诸暨城外枫桥镇的姑母家,前几日镇子被钱的游骑扫过,他和几十个乡人就被抓到了军前干活。
此刻,他灰头土脸,仰头望着前方那高大的城墙,喉咙发干。
身边的军汉用带着杭州口音的官话呵斥着:
“都喊起来!用力喊!吓死城里那些刘贼的狗腿子!”
周围数千人,包括许多杭州兵,一起扯开嗓子吼叫起来:
“降!降!降!"
“王镇速降!”
“钱都使免尔等死罪!”
声浪如同闷雷,滚滚扑向城墙,仿佛真要将城墙震塌。
徐温也跟着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嗬嗬”声,他吓坏了。
半晌,吼叫声在军官的示意下渐渐停歇。
徐温正抬头去找附近的杭州兵,忽然听到旁边还有嚎叫,转头一看,是同镇被抓来的一个寡妇,姓孙,此刻满脸通红,眼神涣散,兀自对着城墙嘶喊,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恐惧都喊出来。
一个杭州军的队将大步走过去,骂了句“娘希匹,嚎丧啊!”,然后一刀鞘就将这村妇给打翻。
而那村妇就和癔症了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两眼发空。
今年已有二十的徐温,胆气本来是不小的,但第一次被置于万人战场,人声鼎沸,再大的胆子也怂了,这会又见到这个神神叨叨的婆娘,直吓得头往后缩。
他悄悄移动着,躲到一辆车的侧面,隔开那寡妇的视线,靠在粗糙的木板上喘气。
城外的车排开不少,但样式五花八门,都是就近取材,匆匆制成。
他参与过镇上土围子的修补,知道那种一人多高的围子都不容易打了,更不用说是眼前的土城。
但眼前这钱镯的兵,连刘汉宏几万大军都打垮了,说不定真能一下打破这诸暨城?
几个骑马的杭州军将领,带着一个本地出身的文人,策马来到城楼下,对着城头喊话。
秋风呼啸,距离又远,徐温听不清具体内容,不过他在诸暨也呆了好几年了,听得一些地方土话,所以隐约听到“董刺史”、“钱都使”、“开城”、“富贵”等字眼。
但可怜徐温一个流民穷汉,连这城到底是谁在守,具体会怎样,都懵懵懂懂。
他们这些被征发的乡民,行动受到严格限制。
吃喝拉撒都在划定的角落,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许交头接耳。
每天就是搬运木头、石块,或者像现在这样被拉来壮声势。
虽然身处诸暨附近,徐温的见闻却闭塞得很,甚至连他老家都换了主人都不晓得。
现在,他也只是在军中听了几耳朵,晓得现在是杭州人赢了,原先越州的刘汉宏跑了但具体到眼前这座城会怎样,他一无所知。
他只想快点结束,回枫桥镇去看看家里的老母和隔壁邻居孙老头的女儿,秋娘是否安在。
盾车阵前方,军官挥动旗帜。
徐温身边的军汉和民夫开始用力推动车,吱吱呀呀地向前挪动。
徐温也混在侧面,身体靠着车,假装用力,其实大半力气都用在查看情况上。
那孙寡妇不知何时又爬了起来,在另一侧低着头,脑袋晃动着,真的在拼命推车,嘴里还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徐温不敢多看,赶紧扭回头。
这时,中军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金钲声。
推动车的队伍缓缓停下。
徐温松开手,朝着城头张望,虽然离城墙还有一箭之地,但他心口怦怦直跳。
他下意识地往南边另一队车望去,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南边那群民夫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邻居孙老汉。
而孙老汉也恰好望过来,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徐温嘴巴张得老大,孙老汉也一脸惊愕。
他们都被抓来,却不知彼此就在附近!
“停了!看车都停下!”
杭州队将的吼声在前面响起,徐温听到了,但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南边,直到队将走到跟前,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捅了他一下:
“发什么呆!耳朵聋了?上头有令,看车不用了,换空马车上前!城里要降了!”
徐温猛地回过神,连忙转向队将,结结巴巴地用土话问:
“军耶,城里降啦?那......格末要阿拉做啥啦?”
队将瞥了他一眼,语气稍缓:
“城里王镇答应献城,但要交割些粮秣军资。钱都使允了。现下要人手去清点接收。娘希匹,麻烦事。”
徐温偷眼再看南边,孙老头也被点出队伍,正朝这边张望。
徐温心一横,壮着胆子对队将说:
“军耶,阿拉......阿拉以前在镇上粮邸店帮过工,会看秤,也会记数。”
“城里交东西,最怕他们以次充好、短斤少两,阿拉能帮着盯紧点,绝不让军耶吃亏!”
队将上下打量他一下,点点头:
“倒是个机灵。成,你跟我来,正需要会算账盯数的。”
说着,又点了几个人,带着徐温往中军方向一处集结地走去。
徐温趁机磨蹭着,慢慢挪到靠近孙老头的角落。
“孙叔!”
徐温压低声音,用土话急急道:
“侬咋也来嘞个搭?”
孙老头三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刻,也低声道:
“莫讲嘞!去萧山边头走亲戚,撞着兵荒,就拨拉来当夫子嘞。”
“侬娘呢?”
“勿晓得咯!孙叔,格仗......格仗钱镠到底赢赢啊?阿拉会会一直抓去当兵啊?”
徐温声音发颤。
孙老头眼神浑浊,看了看周围正在集结的马车和人员,叹了口气:
“赢总归是赢得咯......刘使君几万兵马都打光嘞。讲到阿拉......唉,看命罢。先顾眼前,当心点,莫要触霉头。”
这时,一名杭州军的营将开始大声分派任务,点名各队负责的区域和注意事项。
现场有些嘈杂。徐温和孙老头不敢再多说,默默听着。
徐温抬头望向城头,只见城垛后面人影晃动,一些箱子、麻袋正被绳索捆扎,准备吊下来。
他心里茫然,不知这是福是祸。
只喃喃用楚州的土话念叨:
“快些了罢,快些了罢,好家去咯.......”
然而,事情并未如徐温盼望的那样顺利。
王镇虽迫于压力同意献城,但细节谈判、物资清点、防务交接,繁琐无比。
杭州军方面派出文吏、军需官,带着徐温这样略识数,看似机灵的民夫,开始接收吊下城的物资。
主要是粮食、部分布帛,以及一些银钱。
但军械并不多,显然王镇或城中官绅也留了一手。
过程充满猜忌和紧张。
城上每吊下一批,杭州军这边都要仔细检查,过秤、验质、登记。
双方不时发生口角,杭州军骂城里“奸猾”、“藏私”,城上的人则辩解“只有这些”、“大军消耗大”。
徐温战战兢兢地跟着记账,生怕出错。
一直忙到傍晚,才接收了不到预期的一半。
钱镠显然不耐烦了,再次派使者到城下,语气严厉。
最终,王镇亲自出现在城头,与钱謬派出的代表隔空喊话。
具体条件徐温听不真切,只看到最后王镇在城头褪去甲胄,换上便服,然后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王镇带着少数亲随,徒步出城,来到钱镯军前指定的地点。
钱镯并未亲自出面,由顾全武受降。
王镇单膝跪地,献上佩刀和部分印信。
顾全武接过,代表钱镠说了些“顺应天时”、“免尔罪愆”、“仍有任用”之类的话。
仪式简短,甚至有些草率,但却标志着诸暨城的易主,也标志着刘汉宏势力在越州的彻底败退。
徐温和其他民夫,被命令协助将接收的物资运往后方指定营仓。
他看着洞开的城门和鱼贯入城的杭州军先头部队,看着颓然被带走的王镇,心里空落落的。
城是降了,不用血战了,可他回家的路,似乎依旧渺茫。
这场席卷两浙的战争,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城外杭州兵入城,很快城内就一片慌乱,徐温拉着孙老头一并顺着人流,向城内库房走去。
忽然他就看见之前那个带过他们的队将正扛着大包小包往外走,徐温机灵地喊了声:
“将军!”
那队将认出了徐温,点了下头,随手将掉在脚底下的一枚银铤踢给了徐温,喊道:
“赏你的!”
见徐温还发惜,队将骂道:
“还不捡?要我捡给你啊!”
这下徐温才意识到队将不是开玩笑,连忙弯腰将银铤给捡了。
“打仗就是搞钱!别整天就想着回家!种地?种他妈一辈子,值这枚银铤?”
留下这句话,那队将就继续背着沉重的包袱往城外营地走。
徐温傻傻地站在原地,直到旁边的孙老头将他手里的银铤夺去。
“晓得侬欢喜秋娘,等回去嘞,我就把囡儿嫁拨侬,格滴就是侬个彩礼嘞!”
听到孙老头这番话,徐温又愣了,最后一把将老头踹倒,从手里又把银铤夺回,骂道:
“娘希匹,回鸟!往后就留军中哉!”
说完,又把孙老头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吩咐道:
“后首就跟阿拉手下混!晓得勿啦!”
老头灰头土脸,最后真就点头,随着徐温向前走去。
此时诸暨城内,一片哭喊。
既然是王镇率先投降,那大户们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