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九十四章 :武家
土道边有不少水田,因为才过了一期梅雨,田里的水都溢了上来。
前方土道尽头,也传来了吴地口音的惊呼:
“婆仪君!泽婆仪君!”
声音顺着风传到马嗣勋这边,他嘟哝了句:
“叽里呱啦,唱得甚鸟词!”
随后,他就伏在战马上,速度在逐渐加快。
对面的呼啸越来越紧,那七名常州哨骑在看到对面路口出现五名保义军骑士,丝毫没有慌乱,而是迅速调整方向,迎着马嗣勋五人直冲过来!
他们粗略分成了三组,最前两人一组,四人正面前后奔来,另外三人则试图向侧翼迂回。
作为从小就接触军事训练的马嗣勋,无论是骑术、弓槊、刀棒都非常精通,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应对。
他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用右手单手控,左手抓着角弓,握弓的指缝间还夹着一支长箭,可以最快时间射出。
身后的四名保义军踏白,也学着马嗣勋的样子,提前就做出战术动作。
有个年轻的,也许是第一次在夜间遭遇哨战,额头汗涔涔的。
这会他只来得及抹一把额头的汗水,用右手控缰,左手抽出了角弓,将一支箭搭在弦上,手指扣住箭尾。
只是,手指却一直颤抖。
这一刻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面对面对射,几乎和排队枪毙一样!
纵然是老于行伍的,都难以对此麻木,更不用说这个小年轻了!
但不得不说,马嗣勋这五人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但可惜,对面的常州哨骑也是和马嗣勋一样的背景。
能作为一军哨马,基本都是全军最精锐的,而在常州,这些人几乎都是世代从军的武家子弟。
也因为此,纵然江东缺马,但依旧可以组织起一支精锐的哨马队。
在大规模的骑战中,这点精锐武士自然是起不到作用的,可眼下这小规模的遭遇战,却是他们最擅长的。
所以他们一看见对面马嗣勋在骑马时就做出骑射动作,就晓得是遇到精锐了,于是常州话再次响起,哨骑们纷纷将身体压得更低,彼此间又散得更开了。
最前面的马嗣勋已经将弓弦拉开了,见到对方反应,又将方向偏东了些,心中也开始打鼓了。
江南夏夜湿热的风裹着水汽和稻禾气息迎面扑来,马嗣勋忽然回想起那日见大王的场景。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父亲和大王也会为我骄傲吧!
常州兵已追近到了七十步,身影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他们在圩田的土埂和水田间疾驰,马蹄踏过松软的田埂边缘,溅起泥浆和水花。
此时,马嗣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常州哨马,第一反应却是他们这些江东兵的坐骑意外地精良。
虽然未必比得上保义军从代北、党项那边搜罗的良驹,但也是一等一的战马,且被主人精心喂养照料,奔跑起来势头十足。
马嗣勋胯下的坐骑是一头河西马,顺着风已经闻到了对面的气味,感受到同类传递来的挑衅意味,直接兴奋得打了个响鼻,速度不减反增。
可马嗣勋却是心头一紧,因为暮色中,最前方的两名常州骑已经将马槊端平,稍后的两骑已拉满了弓弦。
距离还有四十步,马嗣勋骂了一声,人在马镫上顺势站起,左手的角弓举起,右手拉弦就射!
“啪!”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
几乎在射出第一箭的同时,马嗣勋右手已从箭囊中取出第二支箭,贴着弓身向前一送,熟练地上弦,再次开弓!
对面的常州兵方向也弓弦连响,两支箭矢带着破风声飞来。
马嗣勋看不清箭支轨迹,只能凭着感觉,抽出箭矢就向着前方大致方位拉开弓弦,在马背升至最高点的瞬间,拇指猛地松开!
可射出的喜悦还没升起,“鸣”的一声,一支箭擦着他的兜鍪边缘飞过,带起的劲风让他头皮发麻,身子直接一僵。
而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哼,也不晓得哪位兄弟中箭了。
马嗣勋顾不得去看,因为与敌骑相隔已不到十步了!
间隙间,马嗣勋间不容发又射出了一箭,这一箭直接射中了当面一名夹着马槊的骑士。
对方身体只是一晃,却依旧夹着马槊冲了上来,显然他们虽然也只是外穿皮甲,却在内里穿着锁子甲。
百步奔马,相互冲锋,间不容发,能射三矢,足可见马嗣勋十年寒暑不断的苦功。
武士们的生死从来都是一瞬,而背后却是十余年不间断的苦练和汗水。
世间性价比最低的,可能也就是这样了!
可世间最大的投机买卖,也是这个了!
双方交错而过,马嗣勋没有收弓,直接用弓梢狠狠抽打马股!
坐骑吃痛,长嘶一声,速度骤然提升!
这是马嗣勋第一次如此用力鞭马,显然是要将马速提到极致,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差,赶紧冲过去。
战局实际上在一开始就发生了变化。
原先马嗣勋和李君庆的战术是佯装败退,从后翼袭击常州哨骑。
可这支常州哨骑战术经验太丰富了,直接就以三骑迂回,而迂回的方向正是李君庆所在的桑树林。
于是,林内的李君庆没有办法,只能立即带着五名踏白骑士从林中奔出,先去咬那些常州骑士。
所以,当马嗣勋还在战斗间隙,就看见东北方的百步外,李君庆带着原先的伏兵在追逃窜的常州骑士。
马嗣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杀少的。”
于是,他将骑弓往脖子上一挂,左手抓紧缰绳,右手“唰”地抽出了挂在得胜钩上的马槊。
随后拼尽全力加速,带着后面的踏白骑士向着绕到自己这边的三名常州骑士冲去。
......
几支箭矢划过低平的弧线,从头顶胡乱飞过。
前方三名常州兵正在与李君庆的伏兵追逐缠斗,互相用骑弓对射。
李君庆的身影最为显眼,这个代北来的骑士,弓马之娴熟,出类拔萃。
奔驰间,连射箭。
可那三名常州骑士,骑术同样精湛,他们时不时钻入马腹,又滑到侧面。
箭矢抖动着,落在马侧,激发一撮尘埃。
那边,马嗣勋将马速加到最快,三名常州兵也发现了从侧后方赶来的马嗣勋这一组人。
一声呼哨之后,这三名常州兵灵活地一拐,试图往东面水田深处偏转疾奔,防止被两组保义军夹击。
马嗣勋盯紧最靠近的一人,那常州兵马速颇快,头上的软脚幞头早已跑掉,头发散乱地在脑后飘飞。
李君庆几人追在身后,试图将他们赶向马嗣勋的方向。
马嗣勋不停地调整方向和速度,竭力要在人数占优的形势下,逼迫这三名常州兵硬碰硬交锋。
李君庆也在继续催马,逼近到三十步内。
三名常州兵突然再次加速,他们的坐骑似乎留有余力,速度陡然提升,瞬间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马嗣勋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那四名常州兵略微降低马速,已绕过一个弧线调过头,很快就会追过来夹击他们。
因为在战前吃了些豆子,马嗣勋的战马还能维持速度,在它主人不停的微调下,直接向敌骑的前方。
马嗣勋身后的一名踏白骑士,拉满骑弓,箭矢朝着最后一名常州兵飞去。
那常州兵挥动弓身试图格挡,却只打到了箭羽,箭头“噗”的一声扎进了他的后背,却被里面的锁子甲卡住了。
看到这一幕,马嗣勋懊恼大骂,这些常州哨骑的装备怎么这么好!
他哪里晓得,在常州,只是最优秀的武家子弟,才能骑马作战。
以富庶著称的常州武士,又如何短得了一身装备?
恍惚时,对面也飞来了两支箭矢,却不射那踏白,反而来射马嗣勋。
一支射中了马嗣勋的兜鍪侧面,铛得撞了下,尔后被弹开。
另一支箭则被马嗣勋自己条件反射地用铁臂挡开!落在了侧边。
骑射向来是草原人的看家本事,可在江东,在一群哨马身上,却能看见如此俊秀的骑射功夫,此世武人之功夫可见一斑。
马嗣勋几乎是吓得大汗淋漓地向前冲去,夹着马槊一马当先,向着敌骑快速逼近。
对面,三名常州哨马已经被堵住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想再次变向,李君庆那一组早有预料,又提前卡住了他们往北的路线。
于是,这三骑只能被迫继续向东,而东面却是一片宽阔的的水田。
马嗣勋斜向追赶,距离那三骑越来越近,甚至他的马槊都快碰上对方的马臀了。
但马嗣勋依旧没有出手,而是继续随着战马的步伐熟练起坐,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终于,眼见着要奔进水田,落在最后的常州骑士大喊一声,猛地一勒缰绳,坐骑人立而起,与另外两名同伴分开!
他想独自引开追兵,或者利用复杂地形脱身。
这突如其来的变向极其冒险,但那常州兵骑术确实精湛,战马在他的控制下,间不容发完成了这个高难度动作。
这常州骑士的动作大出马嗣勋预料,他下意识地往右带马头,同时马槊猛地刺向那立骑的战马。
但这常州骑士如何了得呢?
他在战马起来时,一刀就砍向马嗣勋,马嗣勋头皮发麻,人在马鞍上,只用腰腹就侧开身子。
但这一刀还是砍在了马嗣勋的皮甲上,被里面的锁子甲挡着,也因为动作剧烈变形,他手里的这一槊也只是划到了对方战马的大腿上。
那马一声嘶鸣,后腿一软,险些跪倒,但骑手拼命控缰,竟又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一落地,就歪歪斜斜地朝着另一组四名正赶来的常州兵方向逃去。
这下子,算是彻底把马嗣勋惹得暴怒,不管不顾就去追那常州骑士。
那常州兵骑着伤马,单手控依然稳健,他显然想与援兵汇合。
马嗣勋心头焦急,方才转向降低了一些马速,现在他无法判断能否在那四名敌骑到达前追上这个常州貉。
身后传来李君庆的叫喊声,似乎在提醒他什么,但风声和马蹄声嘈杂,马嗣勋没有听清。
正在犹豫是否放弃追击,先与大队汇合时,马嗣勋发觉前方的敌骑在不停地回头观望,却并不急着将马速提到极限,反而有意让距离保持在十步左右。
“不好!”
马嗣勋心知不妙。
果然,那常州兵突然在疾驰中扭身,左手举弓,身体从左侧极力旋转,试图回身射箭!
这是极高明的骑射技巧,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极难闪避!
马嗣勋一直留意着他,见状立刻把马头往左猛带,试图偏移开对方最佳的发力射击角度。
那常州兵重心随之调整,坐骑仿佛与他心意相通,默契地向左微转,再次为他创造了发力空间。
马嗣勋没想到对方在坐骑重伤,己方被追的情况下,还能做出如此精准的人马配合。
十步之内,骑弓直射,威力足以洞穿锁子甲!
电光石火间,马嗣勋顾不得多想,直接摸出褡裢里的小斧用力甩出!
这一掷毫无章法,纯属搏命!
那常州兵显然也没料到马嗣勋会扔手斧,仓促间再次挥弓格挡,“当”的一声将手斧打飞,但他手中的箭也因此失手掉落。
趁着他这瞬间的慌乱和动作迟滞,马嗣勋提着马槊,上前,一槊刺入了骑士的胸膛。
后者哀嚎一声,栽落下战马,滚到了一侧的水田里,整个人埋在了泥塘里。
然后在对面的四名常州骑士奔来前,马嗣勋兜马往后跑去,汇合李君庆和伴当们。
马嗣勋兜马回转,与李君庆等人汇合。
此刻,他们十一骑已重新集结,而对面的常州哨骑,在损失了那名落单的悍勇骑士后,还剩下六骑。
这六骑显然被同伴的惨死激怒,又或许是意识到若不拼死一搏,今日恐难生还,竟不再试图迂回或撤退,而是聚拢在一起,发出一阵悲愤的呼喝,迎着马嗣勋等人直冲过来!
他们要决死冲锋!
“列阵!锋矢!”
李君庆经验老到,立刻嘶声大吼。
马嗣勋会意,迅速与李君庆并辔而立,其余九名踏白骑士以他们二人为箭头,迅速排成一个紧凑而锋锐的三角冲锋阵型。
前排将马槊平端,后排则持弓搭箭,准备在接敌前进行最后一轮齐射。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八十步......六十步......
“放箭!”
李君庆和马嗣勋几乎同时下令。
“嘣嘣嘣!”
弓弦震响,六支箭矢呼啸而出,射向疾驰而来的常州骑兵。
对方同样还以颜色,箭矢破空飞来。
一名保义军骑士闷哼一声,肩甲中箭,身体晃了晃,但咬牙稳住。
对面也有一骑战马中箭,速度稍缓。
四十步......三十步.......
“杀!”
震天的怒吼从双方阵中爆发!最后的距离被激荡起的尘土瞬间吞噬!
天光越来越弱,到这时已经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轰!”
血肉之躯猛烈碰撞!
马嗣勋一马当先,马槊借着雷霆万钧的冲势,精准地刺入一名同样举着马槊的常州骑士。
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方连人带甲捅穿,槊杆弯曲到极限,然后“咔嚓”一声,那名骑兵被挑离马背,甩出数丈远,重重砸在水田里,溅起大片泥浆。
马嗣勋的槊杆也因这猛烈一击而崩裂,他毫不犹豫地撒手,反手抽出腰间的横刀。
李君庆同样悍勇,他的马槊横扫,将一名试图向马嗣勋侧翼的敌骑砸落马下,随即槊锋回转,又刺中另一敌骑的坐骑脖颈。
两军彻底绞杀在一起!不再游斗,就是贴面玩命!
狭窄的土道和水田边缘,成了最残酷的肉搏场。
刀光闪烁,槊影纵横,怒吼与惨叫交织,战马的悲鸣和沉重的倒地声不绝于耳。
泥浆、鲜血、断裂的兵器、翻滚的人体......仅仅十来人的厮杀,就构成了一副地狱场景。
保义军骑士虽然人困马乏,但凭借更丰富的搏杀经验和决死的勇气,以及人数上的微弱优势,逐渐占据了上风。
其中尤以李君庆最为勇猛,也是杀敌最多。
其人如猛虎,马槊所向,无人能挡,而马嗣勋在抽出横刀后,也不管不顾,大声叱咤。
如此带头,其他踏白骑士也个个奋勇,以命相搏。
一名常州骑兵狂吼着,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骨朵,砸向一名保义军骑士的头颅。
那踏白举盾格挡,“砰”的一声巨响,盾牌碎裂,骑士手臂骨折,惨叫着跌落马下。
但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上,一刀砍断了那常州骑兵持械的手臂。
断臂砸在土道上,惊悚的哀嚎传遍黑暗。
另一名常州骑兵试图从侧翼偷袭马嗣勋,却被一名年轻的保义军骑士死死拦住。
这人就是队伍中那名最年轻的骑士。
此时,在肾上腺素的分泌下,也在群体氛围的刺激下,这年轻骑士直接玩命,也不顾自身安危,以伤换命,用肩膀硬抗对方一刀,同时将自己的横刀狠狠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战斗惨烈而短暂。
当最后一名常州骑兵被李君庆一槊刺穿咽喉,瞪着眼睛不甘地倒下时,圩田边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伤者的呻吟,战马垂死的喘息,以及晚风吹过稻禾的沙沙声。
七名常州哨骑,包括最前死在马嗣勋槊下的那人,这次出哨的常州骑士全部战死。
而保义军这边,阵亡两人,重伤三人,其余人人带伤,战马损失近半。
马嗣勋拄着刀,剧烈喘息着,汗水,血水和泥浆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和甲胄往下淌。
他环视这片土道,看着倒毙的敌我尸体,看着那些沉默疲惫的兄弟们,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多少年寒暑,最后就是为了这一刻?
谁能想到,一场意外的哨马遭遇战,竟然如此血腥和残酷。
可见,战争的烈度从来不在于规模,而在于双方的心气和荣耀。
此时,李君庆走过来,拍了拍马嗣勋的肩膀,声音沙哑:
“收拾一下,带上伤员和能用的马,立刻撒!这里动静太大,很快会有更多敌军过来。”
“我们不能再继续向前了,得立刻回去通知都押!”
马嗣勋愣了下,反问道:
“那咱们岂不是白出哨了?”
李君庆摇头,说了这样一句话:
“等你打仗多了,就晓得,战争从来不管你怎么看!而是看你怎么做!”
马嗣勋若有所思,点点头,正要吩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片水田。
那里,躺着第一个被他杀死的,那个落单的常州骑士。
这人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悍勇,义气、狡猾!
他如不死,定然是一方豪杰。
马嗣勋沉默了一下,对李君庆道:
“老李,你们先收拾,我......我去看看。”
李君庆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去指挥众人。
马嗣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片水田边。
那骑士的尸体半浸在浑浊的泥水里,面朝下,背上的箭伤和胸前的槊创处,鲜血早已将周围的泥水染成暗红色。
他身上的皮甲做工精良,内衬的锁子甲,都是上等的吴锦。
马嗣勋用刀鞘将尸体轻轻拨转过来。
泥水从骑士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尚显稚嫩的清秀面孔。
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比马嗣勋自己还要小几岁。
他嘴唇紧抿,眉头微蹙,仿佛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难题。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少年,竟有那般精湛的骑术和悍勇?
“各为其主.....”
马嗣勋低声说话,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惋惜?是敬佩?还是本能的厌恶?他都说不清。
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在父亲督促下苦练武艺的场景,想起了第一次随军出征时的紧张与兴奋。
这个常州少年,想必也有严厉的父亲,有殷切的期望,有属于他自己的抱负和梦想吧?
然而,在这片陌生的圩田边,一切戛然而止。
只因为他是常州武家子,而自己是保义军踏白。
战争,就是这样。
没有对错,只有立场,没有仁慈,只有生死。
马嗣勋蹲下身子,泥水浸透了他的裤腿。
他伸出左手,拂去少年脸上最后一点泥污,然后右手握紧了横刀。
“对不住了,小兄弟。”
“下辈子,别投在乱世武家。”
刀光一闪,干净利落。
一颗年轻的头颅被割下,滚落在泥泞中。
断颈处涌出的鲜血,瞬间将周围一小片水田染得更加猩红。
马嗣勋提起那颗头颅,用少年身上的吴锦胡乱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将头颅系在腰间。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少年无头的尸身和那片血染的水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正在集结的同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