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九十二章 :英豪
光启三年,六月三日,常州晋陵县境内。
盛夏暑气蒸腾,但此刻弥漫在梅庄坞壁周围的氛围,却肃杀如秋。
这处曾是晋陵一处胜景的梅氏豪族坞壁,在烈日灼灼下,颓败,毫无生机。
这坞壁在常州。
常州处在长江下游南岸、太湖西北岸,属江东的核心区,因北临长江,东接苏州,西邻润州,南连湖州、宣州,也就成了江东的核心枢纽。
其治所在晋陵、武进两县,晋陵是州治,而武进是郭下县。
而从润州丹徒开始的江南段运河,就横贯常州,经晋陵、武进,无锡东接苏州,是扼制江南运河的关键节点。
不仅如此,元和八年常州刺史孟简重开孟渎,通江达漕,仅在常州西北境内,就溉田四千顷。
而境内又多圩田和平原,加之四季分明,降水充沛,雨热同期,水稻可一年两熟,桑蚕业发达。
是以常州更成了江东有名的鱼米之乡。
如此在地理和经济的双重地位下,欲下江东,必克常州。
也是因为此,早在吴王赵怀安扎营北固山,就已令刘知俊、刘信等飞龙、飞虎二军,深入常州,一方面袭扰常、苏州来的援军,另一方面则是提前袭破地方,在常州扎下脚跟。
而这处梅氏坞壁就是飞龙军的一处据点,专用以安置水土不服的武士们。
随着江东进入梅雨季节,整日绵绵细雨,又夹着盛夏的闷热,整个常州市又湿又闷,这些来自中原、代北、川西高原上的骑士们,一下就倒了。
今日,这连绵十来日的梅雨刚结束,日头更盛,还没等坞壁内的飞龙军武士们出坞晒晒潮气,却发现他们被堵住了!
梅坞外,无数圩田夹错在长江中下游平原上。
而无数圩田内,稻秧青青,弥望皆水,苗长尺许,正冒出新的茎苗。
可此刻圩田间,却见不到任何赤脚踩着淤泥劳作的农人,反而兵马如林,旌旗蔽日。
放眼望去,足够七八千兵马错落在水田之间,他们将通往梅坞的通道团团围住。
但实际上,因为附近都是水田,其实只有一条道直接通往梅坞,而这八千兵马摆不开,只能找能落脚的地方,胡乱站着。
这些兵马服色、旗号分为两股,一股衣甲相对齐整,多打“常”、“丁”字旗号,乃是常州刺史丁从实麾下的州兵及紧急征发的土团、乡勇。
另一股则略显驳杂,旗号以“苏”、“赵”为主,夹杂着各家豪族私兵的认旗,正是苏州刺史赵载亲自率领的援军。
两位刺史此刻并辔立于一处树荫下的土坡上,身后簇拥着各自的将佐僚属。
六月江东的梅雨期,不下雨时比下雨还要难熬。
这还是站在树荫下,丁从实和赵载二人的额角都沁着汗珠。
丁从实是典型的武人,其本是庞勋旧部出身,后来背叛庞勋降唐,后随周宝一并入镇海,并被后者举为常州刺史。
作为昔日庞勋旧党,丁从实勇猛善战,麾下有一支核心五百人左右的老军,因皆披白甲,号“白甲军”。
作为从上个时代残留下来的徐州武人,丁从实已年过四旬了,昔日浑身肌肉,这会也在岁月中催成了胖子,再加上人又黑,就更像一个卤蛋。
这会,丁从实身着刺史常服,外罩轻甲,一边用汗巾擦了擦额角,一边对同样是武人打扮的赵载低声道:
“赵使君,探子再三确认,坞内真是那刘知俊的那伙人?大概多少?”
赵载年纪稍轻,白面微须,一身苏州绫罗裁成的戎服,闻言郑重颔首,语气还带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断然无误!”
“此前我苏州游骑在常州北境与之数度遭遇,其剽悍迅捷,真乃精骑。”
“我奉命援节帅,如不是这支精骑专袭我粮队、斥候,我早就到丹徒了!”
“但好在,他们终于有骑队被我哨骑缀上,这才发现了这一处巢穴。”
他顿了顿,转向丁从实,语气激昂:
“丁使君,如今润州失陷,周宝公殉国,江东门户已开!那赵怀安挟大军虎威,锋锐不可挡。”
“而这些精骑就是敌军的前驱,如今入常州,四处蹂躏,窥我虚实!”
“苏常唇齿相依,荣损与共,我赵某岂能坐视常州独抗强敌?故不揣冒昧,亲提三千苏州子弟,并汇合沿途应募义勇,特来与使君会师。”
“现在这里有一支敌军精锐,你我合兵一处,将之聚歼,不仅可断其一指,挫其锐气,更能振奋你我两州的军心民心!”
听了这话,丁从实心中感慨万千。
他确实感激赵载在危难时刻率军来援。
自润州陷落、周宝败亡的消息传来,常州城内一惊,豪族富贾多有携家南逃者,军心民气低落。
而常州州兵不过数千,守城尚觉单薄,野战更非剽悍的保义军对手。
那保义军的锐骑在常州境内神出鬼没,更让他如芒在背。
如今赵载引军来会,合兵八千,总算有了与保义军先锋一转手腕的底气。
更难得的是,正好有一支敌军小队被他们堵在这里,可以让他们这八千人先练胆!
所以,丁从实拱手诚挚道谢:
“赵使君高义,雪中送炭,丁某与常州军民铭感五内!”
随即,丁从实眉头又蹙起,望着前方土道尽头的坞壁,担忧道:
“只是咱们围的这处地方,实在是不好展开,就这土道上能容纳多少人?会不会不利于咱们?”
“而且,我是担心啊,这保义军骑兵驰奔如风,在咱们围上来的时候,就可以放弃坞璧突围出去,如何又被咱们堵在这里?这其中是否有诈?或是故意在此粘住我军主力,其大队正暗行他途?”
不得不说,丁从实是真的老行伍,活得久了,自然是谨慎如老狗。
而赵载闻言,兴奋之色稍敛,无须沉吟:
“丁使君所虑,老成持重。”
“然据我军多方哨探,敌军大股骑兵正在丹徒至丹阳一线清剿镇海军残部、巩固后方,距此尚有一段路程。”
“而这坞壁里的骑军,很可能是脱离大队过远、执行纵深刺探的孤军。”
“至于看见咱们后,不突围,而是选择坚守,或许是马力已疲,亦或是倚仗此墙壁垒,作困兽之斗,希冀能拖延时间。”
然后,赵载又手搭着凉棚,眺望远处坞璧,说道:
“这里的确不利于兵力展开,所以我决定这样!”
“步兵直接下水田,从四面八方合围坞壁,这坞壁不大,估计里面也没多少人,咱们四面猛攻,一鼓而下!”
可丁从实却不搭腔。
开玩笑,这里一片水田都是他们常州的,如今稻子刚抽苗,就被你们苏州兵踩烂,这得损失多少粮食?
如今乱世,这大米可比金子贵!
那边,赵载见丁从实不表态,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缘由,于是想了下,说道:
“当然,如此强攻下,里面的狗急跳墙,你我损失也必然不小。”
“所以我等便是围而不攻,断水绝粮,数日之内亦足以使其崩溃。”
丁从实想了想,点了下头。
此时,一名常州牙将快步奔上土坡,抱拳禀报:
“启禀二位使君!坞内贼军毫无动静,亦未竖旗示警。”
“我军已遵令,在四面挖掘浅壕,设置拒马鹿角,弓弩手皆已占据要位。
“只是......坞壁仅有一门,墙高壕浅,若发兵强攻,首登之士……………”
丁从实与赵载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明白牙将的未尽之言,虽然己方优势如山,但真要蚁附攻墙,面对里面的精锐拼死反扑,谁都不愿意付出这样的损失。
于是,丁从实咳嗽了一声,说道:
“先就这样!”
那牙将愣了下,问道:
“不打了?”
那边,丁从实也觉得自己坐拥大兵,却连一个小小的坞壁都不愿意去啃,是有点失士气,正要解释。
那边,赵载咳嗽了声,就帮腔道:
“你晓得甚?这是围点打援!”
“只要这坞壁在,附近的保义军游骑就会如飞蛾扑火一般过来!”
“这是兵法!”
那牙将听后恍然,深深佩服,随后就要下去。
可那边赵载帮丁从实转圜,丁从实自己却有了主意,他把牙兵喊住,下令:
“你去传令各军,继续加深壕沟!”
“但抽调高四郎和董四的土团,让他们攻一番!”
“给他们定下赏格!能擒杀一人,赏钱十贯,绢五匹!生擒或斩其头目者,赏钱百贯,绢五十匹,立即擢升!”
“钱我有的是,你就告诉他二人,能取多少,就看他们的本事!”
牙将抱拳唱喏,振甲而去。
而直到半个时辰后,一阵鼓声后,一支头裹着软脚幞头,穿着草鞋的土团兵,排在土道上,四个一排,将土道站满,随后举着步槊缓缓前进。
目标就是正前方的梅氏坞壁。
与此同时,梅坞内。
与外面八千联军的喧嚣鼎沸截然不同,坞壁内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在闷热的空气中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汗馊味,以及怎么都挥不出去的腐败气息。
坞壁正中的空地上,原本应是集会的场所,此刻却横七竖八躺了三十余人。
他们大多面色潮红或蜡黄,额头覆着湿布,身上盖着薄薄的麻布单子,在暑热中痛苦地辗转呻吟。
这些人,正是飞龙军那批因水土不服,又逢梅雨湿热而病倒的骑士。
他们来自干燥的中原、关北、苦寒的代北、高爽的川西,却在这江南的盛夏梅雨中,被湿毒热邪击垮,上吐下泻,高热不退,浑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真正还能披甲持兵,具备战斗力的,只有七个人。
而这七个人就站在紧闭的坞门之后,人人人身着保义军赤色戎服,外罩半身铁甲,这在闷热的江东是非常少见的。
再加上他们带着的兜鍪,全身上下罩在一起,就更是闷热了。
可这些人甭管流了多少汗,却依旧紧握着马槊,一旁战马被拴在门洞两侧的拴马石上,正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挺拔,虽只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却已褪去稚嫩,线条刚硬,眉宇间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锐气。
他正是吴王赵怀安的大义子,飞龙军踏白队将赵文忠。
因常年在外征战,风吹日晒,皮肤黝黑,军中皆称“黑面郎”。
他本不必在此。
三日前,赵文忠率一队踏白执行哨探任务,因连日暴雨和一名部下突发急病,才临时进入这处据点休整。
因为情报错误,赵文忠并不知道这里是一处专门调养伤病的坞璧,可到后,这就在下雨。
等到雨停之后,外面丁从实与赵载的八千大军就合围上来了。
实际上,即便是那时候,赵文忠也完全可以凭借精良的战马和麾下七名精锐骑士,在联军合围未密时强行突围。
但当他看着空地上那三十余名连起身都困难的袍泽兄弟,看着他们眼中混合着病痛与绝望,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依赖的目光时,赵文忠沉默地解下了已经扣好的马鞍。
这会,一名年轻骑士从坞壁上滑了下来,欲言又止。
而不用他细说,赵文忠将马槊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目光扫过身边的伴当武士们,朗声道:
“他们是咱们的兄弟。飞龙军,没有抛弃兄弟独自逃命的规矩。”
“大王说过,‘义之所在,生死相随。”
“今日,咱们要么就坚持到最后,等援军!”
“要么,就和兄弟们死在这里!”
“你们有问题?”
赵文忠根本没给这些人选择,作为他赵文忠的伴当,要是选择了贪生怕死,他自己就会先结果了此人!
而他赵文忠更不会选择贪生怕死!
如果说别人还有选择的机会,可作为吴王的义子,他赵文忠,只有一条路!
在场的六名骑士,都是和赵文忠一起长大的伙伴骑士,当然是晓得赵文忠的身份的。
如今大王的义子都选择不抛弃弟兄,他们又如何会,如何敢?
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大喊:
“愿随队将死战!”
此刻,外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鼓声和隐约的呐喊。
赵文忠侧耳倾听片刻,冷哼道:
“什么土鸡瓦狗,鼓角乱成这样?”
“那丁从实也就是这样了!只敢让一些个杂兵来试探咱们!”
他转身,对一名伤势较轻,勉强能行动的伤病骑士吩咐:
“王老兄,你带还能动的兄弟,上墙头,用弓弩,尽量迟滞他们,但不要暴露咱们人少的虚实。重点守住大门两侧墙头,防止他们架梯。”
“是!
”那伤病骑士挣扎着抱拳。
随后,赵文忠又看向身边六骑:
“牵马!开门!”
一名骑士惊愕:
“大郎!咱们......冲阵?”
可赵文忠一个冷厉的眼神就刺了过来,骂道:
“你怕了?”
“孙三,你别去了!怕的,就是我赵文忠的兄弟!”
那边叫孙三郎的骑士连忙跪下,大喊:
“队将,未将不敢!愿随队将死战!”
赵文忠用马槊敲了下孙三郎,冷哼:
“什么死战?就对面这群土鸡瓦狗,来多少死多少!”
“上马!”
说完,赵文忠翻身上马,那匹来自河西的枣红大马神骏异常,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兴奋地扬蹄嘶鸣。
随后,赵文忠单手提起那杆特制的马槊,这是他十六岁生日时,他的义父赵怀安亲赐的。
其余六骑也纷纷上马,在他身后排成三排,赵文忠独骑在前,第二排三骑,第三排三骑,组成了一个个微小的三角锋矢阵。
那孙三郎也急匆匆地爬上战马,落在第二排的左列。
“开门!”
赵文忠低喝。
门后的两名伤病弟兄用力搬动门闩,沉重的坞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炽烈的阳光和外面震天的鼓噪瞬间涌了进来。
赵文忠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土道上那密密麻麻,正缓缓推进的土团兵阵列。
而随着门缝越来越大,赵文忠就越能看清对面的军容和表情。
直到坞壁大门彻底打开!
赵文忠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胸腔中战意沸腾。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六名兄弟,每个人都在看着他,目光坚定。
于是,赵文忠高喊了句:
“踏白都!”
“有我无敌!”
最后,七人齐声低吼。
下一刻,赵文忠双腿猛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从完全洞开的大门中电射而出!
身后六骑紧随其后,马蹄践踏起干燥的尘土,七骑狂飙,电射那土道上那数百土团兵!
土团兵完全没料到被围困的敌军竟敢主动出击,而且是骑兵冲锋!
他们阵列本就松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冲锋,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想挺槊,有人想举盾,但更多的人下意识地想往两边水田里躲。
“杀!”
赵文忠暴喝,马槊平端,借着惊人的马速,槊锋精准地刺入一名试图组织抵抗的土团小头目胸膛!
噗嗤一声,槊锋透背而出,赵文忠手腕一抖,将尸体甩飞,撞倒后面三四个人。
枣红马亳不停留,撞入人群,碗口大的铁蹄将一名躲闪不及的土团兵胸骨踏得粉碎。
第二排的三骑并排杀到,马槊和长枪左右挥刺,将试图合拢的土团兵阵列撕开更大的缺口。
第三排的三骑则负责掩护侧后,用横刀砍杀试图从侧面围攻的敌人。
七骑,在数百人的土团兵阵列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肉通道!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这些常州的土团兵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绝伦的骑兵冲锋?
他们本就是临时征发的乡勇,打顺风仗还行,遇到这种冲锋突击,瞬间就崩溃了。
“挡不住!快跑啊!”
“死人啦!”
“高四郎死了!四也死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前排的土团兵哭爹喊娘地向后溃退,后排的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撞倒踩踏。
整个土道上的进攻阵列,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就彻底崩溃。
绑着幞头的土团们丢下武器,拼命向两边水田里跳,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有些慌不择路的,直接陷进了深水田的淤泥里,挣扎呼救。
赵文忠并没有深入追击溃兵,而是勒住战马,枣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赵文忠单手持槊,看向远方土道尽头,那大树下的那群人。
他随义父征战多年,一眼就认出那群人必是敌军的主将们。
冲着那边,赵文忠运足中气,大吼:
“还有谁?”
声音在圩田之间回荡,竞暂时压过了溃兵的哭喊。
这一刻,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照在他身后六名同样浑身浴血的伴当身上,七人七马,几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远处,土坡上,丁从实和赵载脸色铁青,尤其是丁从实,他没想到自己派去试探的土团如此不堪一击,更没想到坞内敌军如此凶悍,以区区七骑反冲数百人,还杀得土团溃不成军!
但旁边的赵载却是看得心惊肉跳,低声道:
“保义军骑兵凶猛,不可力敌。”
“还是......还是按原计划,围困为上。”
就在这时,赵文忠拨转马头,缓缓向坞门退去。
他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联军方向,防止对方骑兵突袭。
退到门边时,他忽然看到一名第二排的孙三郎,因为坐骑被土团兵临死前用短矛刺中腹部,马失前蹄,将他摔了下来。
周围几个溃逃的土团兵见有机可乘,竟返身想捡便宜。
“找死!”
赵文忠眼中寒光一闪,枣红马瞬间启动。
马槊左右翻飞,将两名试图靠近的土团兵刺死,第三名吓得瘫软在地,又被赵文忠一槊敲死。
他的马槊功夫习自杨延庆,已得其中三昧。
等赵文忠杀完人,马已冲到孙三身边,孙三已经挣扎着站起,但左腿似乎扭伤了。
“上马!”
赵文忠没有废话,在马背上俯身,伸出左臂。
孙三会意,抓住赵文忠的手臂,借力一跃,稳稳坐到了赵文忠身后!
枣红马负重两人,却依旧矫健。
“走!”
当坞门在赵文忠进入坞壁后关闭,远处的常、苏联军,竟然没有一人来冲!
此时,土道上,只留下数十具土团兵的尸体。
而全程都坚持上壁垒的飞龙都病员们,在这个时候,也终于发出压抑的欢呼。
坞壁内,赵文忠将孙三放下,自有医士上前照料。
他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浑身汗湿的枣红马,然后脱掉衣甲,赤着如雕刻般的上身,舀起一瓢水,从头顶浇下。
水混着血与汗顺着线条缓缓流下。
少年英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