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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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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七十二章 :调度三军

    光启三年,春,三月二十日,吴藩,扬州城外。
    十余骑卷着尘土从楚州方向一路奔至罗城外,大喊:
    “十万火急,速速避让!”
    说完,这十余骑便从北门直奔子城吴王宅,沿途来不及躲闪,还撞翻了迎面过来的一架步辇。
    还未等步辇里面的人爬出来,这十余骑就已经狂奔而去。
    此时,几个随在步辇左右的仆从吃了一脸灰,见那边骑士们已经走了,这才开始怒骂,然后又将步辇里面的一位老儒拉了出来。
    此人正是行军高士宋东阳。
    刚刚那一摔,这老头直接扭到了脚,这会一瘸一拐地被左右搀扶到道边,他倒是没和左右一并骂那些人,而是看着那些快马驰奔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认识那些骑士,都是黑衣社的那帮人。
    对于大王搞这些特务组织,纯儒自诩的宋东阳是十分反对的。
    不过他也就是个后进,在吴藩中也没地位,他就算反对了,也是反对无效。
    以往黑衣社是比较看不起人的,但还是比较低调的,而像现在这般急匆匆,看来是真出大事了。
    于是,宋东阳中气十足大喊:
    “赶紧回宅!走走走!”
    此时,子城内,吴王宅,正厅。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略显空旷的正厅地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厅内或坐或站着数人,皆是吴王麾下核心智囊与重臣。
    赵怀安并未着王服,只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半旧皮裘,踞坐在上首宽大的胡床上。
    那皮裘颜色已有些暗淡,边缘的毛锋也磨秃了些许,显然穿了不止一冬。
    与他身边或绯或紫、佩金带玉的臣属相比,这一身打扮实在过于简朴,甚至有些寒酸。
    但厅内无人觉得不妥,反而个个神色恭谨,目光落在赵怀安身上时,皆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对衣着简朴,赵怀安有自己的执念,甚至是近乎苛刻的需求。
    这并非故作姿态,或学那沽名钓誉,搞什么道德表演,而是根植于赵怀安记忆深处的,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
    那就是好的时候,一定要带着对奢华、繁复、冗余的警惕。
    其实,无论是赵怀安前世还是现在,都是苦生活过来的。
    而没觉醒的赵怀安,那日子过得就更苦了。
    他永远记得霍山那个贫瘠山村里的童年。
    粗麻布衣,浆洗得发硬,补丁叠着补丁。
    而且一到冬天,地处江淮的霍山就更冷了,那是种钻入骨头里的冷。
    而贫穷的他,只能靠一身塞满芦花的破袄和不停的跺脚活动才能抵御寒风。
    一年又一年,他手脚上的冻疮是好了又疮,每到冬天是又痒又痛。
    所以,赵怀安一直就认为,衣服就是遮蔽身体,抵御寒冷的,不需要什么花头,仅此而已。
    后来从军,最初的军服也是粗布,也没什么浆洗婆婆来服侍,所以身上永远带着汗渍,衣袍上的血污也是洗都洗不掉,到后面都习惯了。
    再后来,赵怀安成了什将、队将,有了更好的战袍,但那也只是更结实的麻布、更厚实的衣甲。
    在军中,你又能讲究什么?
    实际上,军队大部分时候就是脏兮兮的,身上不是敌人的血,就是行军的土。
    洗澡?怕是不晓得多少天才能洗一次。
    所以后来,即便赵怀安在军中已经穿上了更保暖的衣袍和袄子,手脚也不再冻疮了。
    可身体的冻疮可以好,记忆里的疮口却是怎么都无法忘记的。
    之后,他在高骈的帐下发家,从光州刺史,一路起飞到吴王,坐拥十一州之地,财帛堆积如山。
    甚至连朝廷都需要巴结自己,仰赖自己,尊重自己,只因为自己控制了天下的钱粮。
    所以,赵怀安的生活可以想怎么奢华就怎么奢华。
    吴王宅内的尚服局早备好了符合亲王规制的各种冕服、朝服、常服。
    这些华丽的衣袍都是用最上等的蜀锦、吴绫、越罗,绣着繁复的龙凤、麒麟、云气纹,配以玉带、金冠、珠履。
    可以说,这些就是天下最好的衣服,而赵怀安可以每日不重样!
    而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如此穿。
    正如王铎等人多次委婉劝谏的那样,王者须有威仪,而衣冠服饰亦是礼法所系,不可过于随便,以免被天下人轻看。
    尤其如今赵怀安还要与长安、与其他藩镇打交道,就更需要注意仪表。
    但赵怀安却依旧极少穿那些。
    正式的大朝会、祭祀等不得不遵从礼制的场合,他会按要求穿戴齐整,但私下里,在自家厅堂议事,甚至在军中巡视时,赵怀安永远是最简单的那一身。
    这件半旧的羊皮裘,还是当年他在石门戍缴获的那批羊皮,由老墨带着那些个解放出来的徒隶缝制的。
    这都多少年了,赵怀安依旧还穿着,越穿就越觉得轻暖合体。
    实际上,从这一点看,赵怀安是真的念旧。
    但除了念旧,还有赵怀安自己给自己上紧箍咒。
    富贵来得太快了,短短不到八年,他就坐到了吴王。
    虽然以后情况不晓得,但只要拿下江东,那就不会小于后世的南宋,而这一年他三十都不到。
    所以,他太有理由飘飘然了。
    可赵怀安骨子里是个别扭的人,他既不想吃苦,也不想没苦吃,也许这是华夏人骨子里的中道,但在表现上,他就是一个别扭的人。
    前世的时候,赵怀安挣到钱了,也能买那些大牌甚至是奢侈品了,但他依旧是一年四季穿同样颜色的T恤,一件只要几十块。
    在他的心里,那些奢侈品,那些华美柔软的丝绸绫罗,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就是不踏实,仿佛会消磨人的筋骨,蒙蔽人的心智。
    而在创业吴藩的过程中,赵怀安的经历无疑又加深了这一看法。
    长安的公卿、那些高门大族的子弟,穿得够好吧?
    一身锦绣,举止优雅,却手无缚鸡之力,满口仁义道德,一遇事便屁滚尿流。
    所以当黄巢来了后,这些人甚至连跑路都跑不明白。
    而自己呢?穿得是糙,但能随时上马提刀、能下地与士卒同食同住。
    一件粗糙厚实的皮裘,一条捆扎结实的布带,一双耐穿的皮靴,这就是赵怀安打天下的本钱。
    有人开局靠一碗,他赵大虽然没那么惨,但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你说赵怀安装也好,土也好,他就是这样的人。
    一淮西土锤也。
    而无论别人怎么看,当赵怀安如此简朴,他麾下的这些大将们,却都效法于此。
    文臣们因为审美和交际圈的原因,实际上是很难保持这种简朴的。
    但一众随赵怀安起于微末的保义将们,却在赵怀安的带头垂范下,行事也多少不尚虚华,注重实务。
    不论这种行为有多少是带着表演的,但当上面一批人都是穿得简单,你下面做事的,敢乱穿乱攀比?
    赵怀安的个人力量是非常有限的,甚至他辐射的影响也不能过分夸大。
    但在这个疯狂和扭曲的末世,能让生产力多留出一些用在种地上,而不是攀比,那也是弥足珍贵的。
    此刻,赵怀安的目光扫过厅下诸人,他们的服色虽有品级之分,但也大多简洁利落,没有过分夸张的配饰。
    他心中微感满意。
    珠光宝气、穿金戴银,繁文缛节,看不出什么华贵,反而是浓浓的朽气。
    穿再好的衣服,都不如刻意雕琢那衣服下的身体。
    赵怀安正听着王铎、张龟年、袁袭、王溥几人汇报着江淮各州的转运情况和三路大军的最新战况。
    首先开口的是政院首席,扬州刺史,领吴藩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的王铎。
    因为多年劳累案牍,王铎四十多点,就已经发鬓微白。
    此刻,王铎条理清晰地禀报着:
    “大王,政院最新汇总,江淮各州,除前线交战之地外,春耕大体顺利。”
    “寿、光、庐、舒、黄、蕲六州,借去岁清丈、义仓、力社之功,今春百姓归耕者众,预计夏粮可保无虞,仓廪必大有盈余。”
    “扬州、和州、滁州、楚州等地,因备战之故,征发民力稍多,然臣已严令各州佐官,务必保障口粮供应,发放工钱,以安抚人心。”
    “但这些地方的田亩却不可避免,多有撂荒。是以,今年夏收必受影响,到时需淮西各地转输。”
    “而目前各处粮仓转运,沿淮、沿江水路畅通,扬子戍大营、和州前线、池州新占之地,粮秣军械皆在按计划输送,尚无匮乏之虞。”
    赵怀安微微颔首,心中其实也有些无奈。
    王铎实际上在隐隐提醒自己春日用兵的害处已经显露。
    这道理他岂能不懂?
    春,是万物生发、农事为天的季节,你误了地一时,人家就饿你一年。
    如果不是用兵,此时江淮大地应该满是耕耘图景。
    寿州芍陂之畔,农夫们吆喝着新分到的耕牛,翻起土浪。
    光州的山田梯地,山民们正抢在谷雨前点下粟种。
    庐州的千里沃野,水车吱呀,引着巢湖春水灌入阡陌纵横的稻田。
    舒州的丘陵坡地,也该是响起了开垦荒地的号子……………
    新政在江淮推行得非常顺利,清丈了土地,备了粮种,组织了人力畜力,今年本该又是一个大干的好年,却因为今春兵马一动,却都戛然而止。
    无论赵怀安如何在制度上去完备,他都无法解决一个根本矛盾。
    那就是江淮的人力是有限的。
    你霸府的征调令一下,精壮的劳力被从田头拉走,被征发去转运粮草、修筑营垒。
    而乡社的耕牛、马、车辆,也都优先供应军前。
    更不用说,大军过处,纵是如保义军这样的纪律之师,也难免扰民。
    什么践踏青苗、租用民宅、征用粮秣………………
    你别管什么宣扬军民鱼水情,这桩桩件件,就是在消耗吴藩刚刚积累起来的民力与信任。
    在古代,战争往往都是吞金兽和社会秩序的破坏者。
    当年汉武帝以文景两朝之积蓄,用兵二十年,都打得天下残破,战争之弊可见一斑。
    而到了乱世,天下无不战,却为何能坚持下去呢?
    实际上,乱世的开头,各势力的战争烈度是比较大的,而到了后期,实际上能发起万人规模的战争,都已经非常少见了。
    以三国的蜀汉为例,即便在诸葛亮苦心经营,国力巅峰时期,其顶峰兵力也不过三万左右,且多以山城、险要为依托步步为营,少有大规模攻城与野战歼灭。
    而每一次战役动员,便要消耗国家积数年之力。
    待到诸葛亮陨落、“蜀中元气十八万户”耗尽,姜维又连连北伐,蜀中怨气腾升,连《国仇论》这种论调都可以行之朝堂。
    可见,战争对蜀汉的摧残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而无独有偶,到了十六国的后期,各方连最基本的抓壮丁都难以维系了。
    因为村野再无一户,百姓尽数隐匿山林。
    乱世就是这样,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平定,那就一定会陷入漫长的拉锯。
    直到某一方发生新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变革,积蓄出再次吞天下的实力,乱世才有机会一统。
    但更要警惕的是,不是说乱了就一定会有统一的,君不见古埃及也曾治乱循环三千年,而今安在否?
    现在吴藩的情况也是类似。
    赵怀安三路大军齐发,固然从气势和战略上都是对的,但为了维持如此规模的用兵,扬州、和州这些前线或临近前线的州郡,基本已经是将民力全部用于转输了。
    即便霸府发放工钱、保障口粮,又岂能完全抵消春耕误时的损失?
    而一户耽误了播种,可能就是一家挨饿;一州耽误了农时,就可能影响到一地的粮赋稳定。
    刚刚老王给自己说,今年春,仓廪必大有盈余,这是带着乐观的。
    赵怀安深知,这是前方三州民众咬牙坚持,是牺牲其他各州的发展潜力的结果。
    若战事顺利,秋后能有巨大缴获或新辟疆土来补偿,各州尚可维系。
    可一旦战事迁延,这刚刚有起色的民生,就可能破坏。
    届时,动乱引发的合法性危机,可比外部敌军更可怕。
    但赵怀安有不得不用兵的理由。
    战机稍纵即逝,不是等你准备好了,就能有机会的。
    宣歙的内乱是一个必须抓住的战机,如错过,那就是错过南下拓展生存空间,彻底收有江东的窗口期。
    等到秋高马肥、中原各家都缓过劲来,局面只会更复杂。
    此外,也是更现实的考量。
    赵怀安一手打造的保义军,就是战争机器。
    这些职业武人是对赵怀安忠诚,但这种忠诚和士气都是需要不断的胜利和掠夺来维系。
    这些虎狼武士,不去吃别人,那他就会向自己!
    长时间困守、无所作为,内部必是要生变的。
    主动出击,以战养战,这就是保义军维持凝聚力和战斗力的残酷法则。
    所以,赵怀安权衡良久,这才不得不做出取舍。
    也正是因为晓得其中的风险,赵怀安也就更重视这些情报的搜集,民力到底用到了什么程度,他必须要清楚。
    一旦情况不对,军事扩张就必须踩刹车。
    哎,难啊!
    打仗有问题,不打仗也有问题,坐到这个位置,就是快意不得,也不能快意。
    赵怀安收敛起心中那一丝无奈,眼神重新坚定。
    大兵已发,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眼下要做的,是如何在兼顾春耕民生的前提下,打赢眼前的仗,并且尽可能快地打赢。
    只有胜利,获取足够的土地、人口和财富,才能把局面稳定住。
    否则,一切都将是镜花水月。
    于是,看着白了更多头发的王铎,赵怀安也有点心疼,但还是沉声道:
    “嗯,咱晓得的。”
    “老王,你切记,粮道乃命脉,不可有失,这是最重要的!”
    “你们政院诸人的辛苦,咱也都看在眼里。”
    “但咱还是那句话,你们不负我赵大,我赵大必然不负尔等!”
    “咱还说句不讲情理的话,那就是咱再强调一次,各州转运使及以下,凡有拖延克扣、扰民过甚者,不必报我,军法从事即可。
    如果说赵怀安对军中还讲柔,对文官集团们,那就是不留余地了。
    没办法,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残酷,可乱世中,尤其残酷。
    所有人都得拼命活着,而没有刀的那些,得更努力!
    这不是赵怀安能决定的。
    那边,王铎抬头看了一眼高坐的赵怀安,肃然应喏。
    作为最早追随赵怀安的技术型幕僚,王铎心中只有王命!
    至于百姓,说真的,他心中有,但不多。
    待王铎汇报完十一州民事,身穿墨绿色深衣、气质愈发沉稳练达的张龟年上前一步,准备汇报三路前敌大军的情况。
    作为霸府首席谋士,张龟年掌军情机宜,他举着笏板,对赵怀安深拜:
    “大王,我三路大军,最新皆有所得。”
    “扬子戍方向,刘威、陶雅二位都督前日又小挫镇海军一次试探性进攻,我军在扬州的水师主力舰船已基本集结完毕,士气可用。”
    “如今就差巢湖、安庆水师就位。”
    “只是周宝水师主力似在收缩,龟缩瓜洲口及润州一带,似不敢决战。”
    “和州方向,郭琪都督回报,已稳固占取数处历阳、乌江外的江心岛,如今,水陆营寨相连,大张旗鼓。”
    “而对岸采石矶之敌已看出中路军是在虚张旗鼓,所以似有抽调兵力西援宣州的迹象。”
    “至于池州方向,昨日午后收到高仁厚都督捷报,秋浦已克,赵乾之南逃。”
    “此战,韩琼立下首功,先从池口一路追击败兵,斩获颇众,后以八百兵攻入秋浦,战功赫赫。”
    “目前高都督正全力安民、整编降卒、修复城防,并向四周州县传檄,池州大局初定。”
    赵怀安静静听着,这里面的军情他在第一时间就晓得了。
    此刻,他沉声道:
    “扬子戍那边,告诉刘威、陶雅,稳守即可,不必急于求战,等另两支水师抵达。”
    “那些镇海军不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我军用的乌鸦吊桥不是什么不败神话!”
    “实际上也不存在任何一种这样的技术!”
    “有一攻就有一守,有一矛就有一盾!”
    “镇海军在乌鸦吊桥上吃了大亏,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是不会决战的。”
    “反过来,一旦他们选择倾巢而出,恰说明已经对咱们有了应对!所以,告诉刘威、陶雅,万不可轻敌冒进!”
    “等薛道凝、周本的水师到了,我们在楼船数量上就完全超过了镇海军,那时候,就算不用乌鸦吊桥,我军也是稳占上风!”
    “所以,扬州方向水师,务必克制忍耐!”
    说完这些,赵怀安顿了下:
    “和州郭琪那边......”
    “既然对面有抽调兵力的迹象,便是天赐良机。”
    “传令郭琪,不必再等,可相机从采石矶渡江!”
    “渡江之后,不必急于向纵深冒进,首要任务是建立稳固桥头阵地,最好能夺取当涂,控扼一段江南江岸,为我大军日后全面南渡作准备。
    “此外,和州方向的镇海军如今都被吸引到了扬州,这也是郭琪过江的好时候!”
    最后,赵怀安笑着说到池州方向:
    “高仁厚做得好,弟兄们也打得漂亮!”
    “如今中路军将渡采石矶,着高仁厚分出一部精锐,向东佯动,做出攻打宣州的姿态,以牵制赵锽、李罕之的注意力,策应郭琪渡江。”
    “高仁厚本人,坐镇秋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池州经营成我大军可靠的前进基地,尤其要保证从江北经池口到秋浦的粮道万无一失。”
    “至于韩琼......”
    赵怀安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让他回扬州述职吧!”
    很显然,赵怀安对韩琼的情况十分了解,也选择了一个现阶段最妥善的处理办法。
    “喏!”
    张龟年将赵怀安的决断一一记下,随后默默退到了一边。
    随后,负责具体军务协调和后勤的袁袭上前,汇报水师增援进度:
    “大王,巢湖水师都督周本、安庆水师都督薛道凝,皆已如期启程东下。’
    “据最新传报,周本、薛道凝部昨日出乌江,若一切顺利,最迟三日后,两支水师便可先后抵达扬子戍水域。”
    “届时,我集齐全部水师力量,楼船过百六,大小船只近千,对镇海军将形成绝对优势。
    赵怀安脸上露出微笑,连连说道:
    “好!好!好!”
    “告诉周本、薛道凝,全速前进,但也要注意行船安全,江上风浪、敌军小股袭扰,皆不可大意。”
    “抵达后,先与刘威、陶雅汇合,听候统一调遣,休整补充,待我号令。”
    厅内诸人,听到水师即将集齐,也都不由精神一振。
    与镇海军的江上决战,是打通南下通道的关键,胜则一片坦途,败则前功可能尽弃。
    如今,力量对比已然倾斜,我军胜算大增。
    ......
    然而,就在众人继续商议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旋即被门外的背嵬喝止。
    但很快,孙泰手持一份密封的加急文书,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将文书高举过头:
    “大王!楚州急报!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一出,厅内空气陡然一凝!
    赵怀安眉头猛地一皱,刚刚才升起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
    他伸手,孙泰立刻将文书奉上。
    赵怀安裁开火漆,取出内里信笺,目光迅速扫过,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信是楚州刺史严珣、前军都督周德兴联名所发:
    据潜入淮水北岸的黑衣社密探冒死传回的情报,感化军节度使时溥,竟突然抽调主力,率大军约四万之众,自下邳悄然南下,兵锋直指楚州方向!
    其意图不明,但来势汹汹!
    楚州,扬州北面门户,淮河下游锁钥!不容有失!
    赵怀安缓缓放下信纸,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捏着胡床扶手,深思。
    厅内落针可闻,王铎、张龟年、袁袭等人,都从大王骤变的神色中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大气不敢出,等待着王上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