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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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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七十三章 :睦邻友好

    加急军情很快就在王铎等臣公之间传阅,所有人的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刚才还因三路进展和水师汇聚而振奋,此刻瞬间冻结,气氛压抑。
    赵怀安的心烦意乱是显而易见的。
    即便他早就提防时溥南下,但等他真的要对自己下手,赵怀安还是有点憋闷。
    因为在赵怀安看来,北面的时溥应该是无暇顾及南面的。
    此时的中原非常不安宁。
    之前,时溥攻打的海泰宁军,现在已经换了主人。
    因为朱瑄支援齐克让,让泰宁军缓出了一口气,此后两藩就结成了盟友。
    而齐克让在守城战中,也早就对有万人敌之勇的朱瑾大为欣赏,就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年纪轻轻的朱瑾。
    本以为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但谁也没想到,这朱瑾年纪小归小,但在适应乱世环境这一块上,却远超同侪,甚至远超齐克让这等历经世事的老行伍。
    这朱瑾在去迎娶齐克让之女的时候,直接带人杀入了瑕丘城,控制了齐克让,就这样攫取了兖州。
    而朱瑾一旦得兖州,立刻就与堂兄朱瑄连盟,猛攻时,意收复海丢失的州县。
    所以赵怀安战前还估计,时溥是绝没机会南下的,却没想到此刻就打了脸。
    那时溥是如何既能应对二朱,又能抽调大军南下的呢?
    ......
    厅内一片沉默,只有铜漏滴水声清晰可闻。
    王铎、张龟年、袁袭、王溥等人,皆眉头紧锁,脑中飞快分析着局势。
    终于,王铎老成持重,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忧虑:
    “大王,时溥此来,绝非善意。楚州严珣、周德兴虽能战,但兵力不过四千,且楚州新附,人心未固.......恐难以久持。”
    “一旦楚州有失,淮河防线洞开,时溥兵锋便可直指扬州!当务之急,恐怕......是加强北面守御。
    他话音刚落,一旁较为年轻气盛的王溥便接口道:
    “王公所言固然是老成谋国之道,但一味防守,被动挨打,绝非上策!”
    “时溥倾巢南下,其老巢徐州必然空虚。中原的二朱岂会放过此等良机?”
    “时溥此举,看似凶猛,实则是自蹈死地!”
    “我军何不趁其与二朱纠缠未解、后方不稳之际,主动迎击?”
    “可速调扬子成部分精锐,或从和州郭琪处抽调一部,北上支援楚州,与前护军会师,趁时远来疲惫,立足未稳,给予迎头痛击!”
    “若能重创甚至击退时,则北线可安,亦可震慑宵小!”
    但张龟年缓缓摇头,并不同意:
    “主动北上迎击,看似积极,实则凶险。”
    “感化徐藩向来为东道强藩,时所率四万之众,又皆百战之兵,实不可小觑。”
    说到这里,张龟年有意提醒一下众人:
    “我这里要提醒一下诸位。”
    “以往我保义军的确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对手却都是王仙芝、黄巢。”
    “他们这些军队固然有精锐,但在真实战力上和那些世代牙兵传承的藩镇是不能比的。”
    “无论是当年的草军,还是后来的黄巢军,何曾在真正的强藩之地取胜过?”
    “而现在,随着我们全有淮南,我们遇到的敌人也从此前的草军、巢军,变成了现在的海军、泰宁军、忠武军。”
    “我们吴藩走到现在,靠的也是一刀一枪,也不觑这些强藩,但却不足以多面开战。”
    “我军目前主力皆被牵制于长江沿线。”
    “池州高仁厚部一万二千人,要稳定新地,还要分兵策应江南,动弹不得。”
    “和州郭琪部两万人,即将执行渡江重任,此乃开辟江东战场之关键,抽走任何一部都可能影响大局,甚至导致渡江失利。”
    “扬子成战场虽是以水师为主,但依旧需要依赖步战,决战即将到来,万不能有失!”
    “至于扬州……………”
    张龟年苦笑一下:
    “衙内军及留守各部,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七八千人,守城尚可,北上野战,力有未逮。
    “此时分兵北上,无论从哪一路抽调,都可能导致长江战局出现漏洞。”
    “若周宝窥得机会,全力来攻,或宣歙赵锽、李罕之趁郭琪渡江时反扑,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此乃两线作战之大忌,极易陷入顾此失彼,首尾难顾的困境。”
    袁袭也补充道:
    “从后勤看,两线同时大打,粮草、军械、民力的压力将数倍激增。”
    “江淮各州虽在恢复,但尚未到可以同时支撑两场大战役的程度。”
    “一旦兼顾南北,恐生内变。’
    一时间,主守、主攻、主稳的意见相互碰撞,各有道理,却也各有利弊。
    主守,可能丢失楚州,让战火烧到扬州家门口,且太过被动。
    主攻,则要冒着长江防线被打破的风险,胜负难料。
    赵怀安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更清楚自己手中的筹码和面临的险境。
    正如张龟年所言,他已经在长江一线布下了重兵,总计接近五万精锐,这几乎是目前他能调动的野战机动作战力量的全部。
    池州、和州、扬子戍,三个方向,就像三只伸出的拳头,蓄势待发。
    每一只都承担着关键的战略任务,抽回任何一只,整个南征的布局都可能出现结构性风险。
    而扬州城内,仅有的万余人马,是最后的战略预备队和中枢卫戍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让高仁厚彻底消化池州,让郭琪成功渡江并站稳脚跟,让扬子成的水师完成集结并击破周宝。
    只要南线取得突破性进展,无论是拿下江东部分地盘,还是重创周宝水师,他就能腾出手来,从容回师北顾,甚至以胜利之威,不战而屈时溥之兵。
    但时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四万大军南下,其势汹汹,严珣和周德兴能顶多久?
    “派遣使者。”
    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是王溥开口,他小心翼翼地道:
    “或可效仿古之纵横家,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时军中陈说利害。”
    “时溥与二朱乃生死大敌,其南下,或许只是虚张声势,或为掳掠物资,未必真欲与大王为敌。”
    “不如遣人先去时溥军中陈说利害,看看时到底是何打算?”
    “如此也好从容计较!”
    这算是一种羁縻之策,以谈判拖延时间。
    但时溥是出了名的反复无常、唯利是图,这种空口承诺能否奏效,实在难说,弄不好反而示弱,助长其气焰。
    赵怀安依旧沉默。
    战与和,进与退,守与攻,各种可能性如同急速旋转的轮盘,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时间一点点过去,厅内的空气几乎凝滞。
    诸人皆知,最终的决定权在吴王手中,而此刻的他,正面临着起兵以来最为棘手的战略困境。
    一切问题的本质,其实就是一个:
    吴藩强,却又不够绝对强!
    良久,赵怀安抬起头,沉静道:
    “此事干系重大,且容咱再思量一番。诸公也再细加斟酌,若有新见,随时可报。今日先到此。”
    说完,赵怀安示意众人可以退下,自己则转身,匆匆退进了一旁的廊道。
    王铎、张龟年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明白,大王这是要独自权衡了。
    他们无声地行了一礼,默默退出正厅。
    吴王宅深处,书房内,灯火未燃,只借着窗外透入的暮春天光。
    赵怀安没有坐在案后,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晚梅,目光却穿过了花枝,没有焦点。
    说实话,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时溥的南下,的确让局面变得非常尴尬。
    赵怀安并非惧怕时,论战力,他自信麾下将士不输于任何藩镇,但时溥时机的选择太要命了。
    现在的吴藩就和拉满全力的弓,正对着东南。
    箭都在弦上了,这时候,却突然发现侧后方出现了一头猛虎。
    你怎么选?
    是继续放箭,赌猛虎不会立刻扑上来,还是调转弓矢,先对付近在咫尺的威胁?
    “两线作战......分兵乃取死之道,此乃兵家大忌。”
    但北面的威胁,又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因为北面不稳,他实际上也无法图南。
    “或许......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另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王溥的建议,虽然听起来有些一厢情愿,但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时溥为何南下?除了可能的趁火打劫,是否也有其自身困境的驱使?
    如果能搞清楚他的真实意图,或许就能找到暂时稳住他的办法。
    而要前往泗州谈判,就需要一位极高明的说客。
    不仅要能言善辩,更要深谙天下大势,了解时溥其人其军,还要有足够的胆魄和临机应变之能。
    派谁去?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跳入他的脑海,叶常。
    此前押解漕粮,叶常就是去长安的使者,途中和沿漕运各方藩镇都有周旋和联系。
    不久前,其人才刚刚返回扬州复命,对于中原、淮北局势,尤其徐泗一带的人事,想必是下过功夫去了解的。
    更重要的是,叶常有脸面。
    他代表自己出使过长安,是获得皇帝册封的江淮转运副使,算是有朝廷身份的。
    这一刻,赵怀安终于下了决心,就让叶常去泗水跑一趟。
    于是,当天夜里,他将叶常喊进王宅,对其面授机宜。
    这一次出使的核心目标就是拖延时间,稳住时,至少让他暂时停止或放缓对楚州的直接军事压力。
    而赵怀安告诉叶常,在策略上,要猛打徐淮一体这个点。
    他和时不该是敌人,应该是背靠背的盟友,自己无心中原,而时也不用担心自己,可以放心用兵中原。
    甚至,扬州这边还可以为徐州提供钱粮,而徐州方面则可以贩运精铁给扬州。
    如此,两家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最后,赵怀安还笔走龙蛇,又写了一封给时的亲笔信。
    信中先是提及了他此前在西川战场上,就钦佩时如何如何,直把时夸得天上人一般。
    然后,赵怀安就言说:
    江淮春和,正宜相晤,故特遣使者叶常前来致意通好,共商保境安民之策。
    书信写就,赵怀安用了私印,然后交给了叶常。
    叶常贴身收好,随后在赵虎的亲自导引下,用宫里的骏马,拿着王府的符节,叫开城门,当夜就驰奔北上了。
    此去泗州,凶险难料,就是刀口舔血的武人也多少是心里怵的。
    但叶常这个提笔的文人,却有一腔豪气,能为非常事。
    从得到召见,到接到命令,再到出宫,叶常都兴奋激动。
    他连家人都没去告别,就踏上了去泗水的道路。
    这其中固然有其性格使然,有功业利禄,但更多的,还是他心里有一口气。
    那就是,他要告诉大王,也是向大王证明!
    我辈读书人,乱世中也是能做事的!
    不是随随便便就跪地求饶的猪狗和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