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六十二章 :联盟
孙儒军离去的烟尘还未散去,陈州的南门、西门就已经次第洞开,吊桥轰然放下。
早已集结在门洞后的陈州兵马,在刺史赵犨,其弟赵昶、赵珝,以及牙校符楚、程达等人的率领下,鱼贯而出。
围困近三月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赵犨一马当先,这位在坚守中熬白了头,累弯了腰的老将,此刻再也抑制不住激荡的心情。
他未着全甲,只斜一身半旧袍,疾驰至保义军阵前,在距离赵怀安四驴宝车尚有百余步处便滚鞍下马,抢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
“陈州刺史赵犨,率阖城军民,拜谢吴王殿下解围救命之恩!陈州上下,没齿难忘!”
赵犨声音嘶哑,却字字发于真心。
在绝望中,是这位吴王不远千里来救自己!
当年自己不过是做了微末的小事,只是帮吴王和忠武军诸将调解了下矛盾,数年后,在绝望之际,却得这位吴王救援才得保全。
他当然明白这位吴王是有其他因素在里面的,不全是为了回报当年的帮助。
可能对一二负心人来说,他们甚至可以理所应当地享受赵怀安的回报,毫无感恩,说一句:
“这对他来说,都是随手就做的事。”
“这吴王自己就别有企图,哪有什么真心。”
但赵犨说不出这种话,对于他来说,即便这只是吴王的随手之举,可对于他和他的家族,乃至整个陈州百姓来说,这都是活命的大恩。
就算是倾尽五湖四海都无法回报这份大恩。
更不用说,当他看着自己的长子被磔杀在自己面前,这种伤害足以让这位老人崩溃,要是没有吴王搭救,他别说日后为儿子复仇了,甚至满门还要被仇人虐杀。
试问,不仅报不了仇,还要死全家,这种憋屈,比死还难受。
所以他带着自己的弟弟和儿子们,真心实意给赵怀安磕头。
即便这位吴王只和他的儿子差不多大。
在赵犨的身后,赵昶、赵珝、符楚、程达等陈州军将,以及更多涌出城门的武士、士绅代表,黑压压跪倒一片。
也许是缓过劲了,这些人忽然就想起死去的袍泽和家人,没一会,哽咽与欢呼之声汇成一片。
赵怀安早已下车,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赵犨,目光看着眼前这位同姓老将,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
“赵公坚守孤城,力抗豺狼,保境安民,功在社稷!该是本王与保义军上下,敬服使君与陈父老的忠勇才是!快快请起!”
赵怀安又对后面的其他人,喊道:
“诸位请起!都起来!”
赵怀安的声音清朗,真诚待人,这让赵犨等人心中涌出少有的温暖。
也许只有这样的大王,才能平定这方乱世。
只有失去过,才晓得过去习以为常的安宁,竟然是那样珍贵。
他们陈州势弱孤穷,乱世的滋味他们已经品尝过了,后面要想活下去,就一定要依靠这位义薄云天的吴王了。
而赵犨在看到赵怀安待人接物的老辣和对他们的态度,心中也不再犹豫。
于是,他直接起身,紧紧抓住赵怀安的手,虎目含泪:
“若非殿下神兵天降,击破孙儒于项城瓦关集,再迫蔡贼于陈州,我陈州......恐怕迟早玉石俱焚!殿下于我赵氏,于陈州满城生灵,实有再造之德!”
说完,他就给赵怀安介绍自己身后的三人:
“大王,我老了,大恩大德也许报答不了多久了,但我的弟弟和儿子,还能继续报答大王恩德。”
“来,昶弟、珝弟,二郎,还不过来拜见吴王!”
赵昶,赵珝都是年四十多的中年武夫,而且无不是一流的武士,平日也是自诩不凡的,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骄悍,恭恭敬敬上前,以大礼拜见。
赵怀安含笑受了,仔细打量二人,赞道:
“赵公,令公真是养得好儿啊,一门三虎将,真是不凡,不凡!”
那边,赵犨仅剩的儿子,赵岩正怯怯地站在那边,不敢说话。
还是赵犨推了一把儿子,然后对赵怀安笑道:
“殿下,这是我不成器的二郎,人有点勇力,可就是眼皮子浅,上不得台面。”
虽然赵犨这么说,但赵怀安却不当真,而是仔细打量眼前这位青年武士。
此人猿臂蜂腰,豹头环眼,只看身架子就晓得是个猛将。
这个时候,赵昶忽然说了一句:
“二郎前些日随我兄长守南城,以弩射死了孙儒的弟弟孙程虎。”
赵怀安还没感觉,稍后面的刘知後倒是抬眼看了一下,因为他后来晓得,当日他冲阵的时候,在那大纛下的蔡州将,就是孙程虎,没想到此人死在了他的手上。
听到叔父在这位吴王面前夸自己,这赵岩满脸通红。
他晓得父亲和叔父都是想让自己在吴王面前留下深印象,但一些话,他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着急得脸更红了。
赵怀安看出了这赵岩的窘迫,笑道:
“虎父无犬子!赵公有麟儿如此,陈州后继有人!”
说到这里,赵怀安叹了口气:
“可惜了。”
赵家几人马上就明白,吴王是在说大郎了,于是赵犨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努力,努力,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直到赵怀安忽然抬头说了句:
“赵公,你要是不嫌弃咱,咱想和你求个亲戚。”
“我有一妹,名大凤,就爱豪杰,而我今日一见令郎,就喜欢得紧,只觉得是天生该作的亲人。”
“所以,不知令郎婚否?”
此刻,赵犨如何还不晓得,他抹着眼泪,对赵怀安深深一拜:
“殿下好意,老夫是真的感念,二郎虽未婚,但毕竟姓赵,同姓结婚终究是不合礼法。”
赵怀安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但那边,赵犨的三弟,赵珝,忽然插了一句:
“殿下,实不相瞒,咱们家实际姓陈。”
“只是当年祖父避祸,才改姓为赵。”
旁边,老二赵昶也反应过来,忙点头:
“不错,不错,殿下,我们家的确本姓陈,有宗谱为证。”
赵怀安这个时候,笑了,然后对赵犨说道:
“没什么,唐律中,同姓为婚者,是要徒的。真要是同宗,这件事就算了。”
“只是可惜了,令郎如此豪杰,却不能为我家婿。”
那边,赵犨猛地抬头,认真道:
“殿下,我们家是姓陈。”
赵怀安哈哈大笑,拍了拍那边呆愣的赵岩,说了这样一句:
“哎,其实我说的也不算,家里这事还是看我母亲的,到时候先让陈岩去扬州,让他们相处相处,这事听我母亲的,也听我大凤的。”
“我呀,就是纯粹想做个媒!”
“哈哈!”
说完,赵怀安不再谈这个事,然后看向了站在兵马使楚身后的年轻小将,正是其子符存审。
“小符,咱们又见面了!”
再次见到吴王,年轻的符存审同样激动,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只是脸色涨红:
“见过大王!”
赵怀安看向符楚,勉励道:
“你生的好儿,小符以前在我帐下时就头角峥嵘,后面又为家乡,为父老,毅然决然回陈州,这种气节是我更看重的!”
“好好努力,他日必为国之栋梁!”
那边,符楚甚至都没他儿子那样稳,当场激动得连连称谢。
后面赵怀安对符存审说了句:
“要是后面得闲了,和二郎一并来扬州,我呀,不止一个妹妹!哈哈,要把握住!”
“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一番话,说得赵家兄弟和符楚父子是患得患失,只有赵岩,哦,现在已经是陈岩的儿郎,不明所以,阿巴阿巴。
经过一番交流,陈州城下的武士和士家门,全是劫后余生的感慨与对吴王的由衷敬服。
他们对于投到吴藩势力下,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如是,此刻城外双方是郎有情妾有意,一片火热。
稍聊了一会,赵怀安就下令,保义军大部于陈州城南择地扎营,不得入城扰民。
同时,从随军辎重中拔出一批粮米、盐巴、药材,紧急送入城中,赈济饥疲已久的军民。
此令一出,陈州城内更是欢声雷动,“吴王仁德”、“保义军万岁”的呼声直上云霄。
接下来的数日,赵怀安并未急于离开。
他接受了赵犨的再三恳请,亲率牙军暂驻于陈州子城内刺史府。
然后他就调度物资,开始着手帮助陈州恢复秩序,安顿民生。
另外,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事要解决,那就是蔡州。
蔡州紧邻淮水,不解决蔡州问题,他的外围防御始终是有漏洞的。
而现在,随着孙儒退往许州,蔡州内部权力出现真空,他需要在此坐镇,以应对可能的变化,并为张自勉接手蔡州创造条件。
与此同时,保义军在陈州军的导引和协助下,开始以营为单位收复城外各要点,驱逐和歼灭残存的忠武溃兵和乱贼。
稍后,赵怀安利用水道,又紧急从光、寿后方调运第二批物资,主要是布匹、铁器、耕牛种子。
既为陈州战后重建提供助力,也是向赵犨及陈州上下展示保义军的实力,以收揽陈州民心,军心。
而那边,赵也是倾尽所能招待保义军将领,每日宴请,并将陈州库藏中仅存的一些钱帛拿出来犒保义军。
这个赵怀安倒是没拒绝。
兄弟们浴血奋战,这些也是他们应得的,既然人家想给,他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让兄弟们吃亏。
而且越是这样有来有往,双方的关系就越发稳定了。
此外,武人们的交谊是最简单的,就是吃酒。
之后日子,双方武人在酒宴间觥筹交错,角抵耀武,关系愈加融洽。
正是这种情况,赵犨私下里多次向赵怀安表示,陈州愿奉吴藩为主,为吴藩守保中原、屏护淮西安宁。
赵怀安自然从善如流,但提及具体盟约时,却建议等蔡州局势明朗、张自勉就位后,三方共议。
那边,张自勉在这个过程中,心情颇为复杂。
他既为陈州保全而欣喜,又为赵怀安在陈州军民中如日中天的威望感到一丝隐忧,更对蔡州虎视眈眈。
但他也清楚,没有赵怀安,莫说蔡州,自己能否在忠武军内斗中保全性命都未可知。
因此,他也是极力配合赵怀安,绝口不提什么忠武军节度使,而是以蔡、颖观察使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这让赵怀安越发看重张自勉。
这人可大用!
就在陈州局势日渐平稳,赵怀安开始考虑是否要派兵对撤退到许州的孙儒施加压力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急报,从南面传来!
踏白斥候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蔡州方面发生剧变!
原来,孙儒在兼并秦宗衡部西撤许州后,并未能完全掌控这支成分复杂、新附未稳的大军。
他虽以雷霆手段清除了秦氏核心,但秦宗衡旧部中仍有大量心怀怨愤者。
之前大军面临保义军的威胁,自然没人敢内斗,可一到许州,这些人马上就和许州本地牙将们联合起来,对孙儒的权威发起冲击。
孙儒在许州的威望并不高,当时在营会时,面对许州将们的不合作,他也只能忍耐。
但在暗地里,他立刻派遣心腹使者携带他的亲笔命令,火速南下返回蔡州治所汝阳。
他命令留守蔡州的大将刘建锋,立即筹措粮草军械,并抽调部分留守兵马北上许州汇合,以增强其在许州本部的实力。
在孙儒看来,刘建锋是他多年心腹,倚为臂膀,蔡州更是其经营多年的老巢,此令当畅通无阻。
然而,他低估了刘建锋的野心,也错判了蔡州此刻的人心。
刘建锋,这位同样出身蔡州、骁勇善战且颇具威望的悍将,早在留守蔡州时,便已隐隐有自立之心。
当孙儒瓦关集大败、狼狈西逃的消息传回蔡州后,刘建锋及其麾下将领的离心倾向更是急剧加速。
他们看到的是孙儒丧师辱藩,威望大损,且吞并秦宗衡部后困守许州,前途未卜。
而北边,保义军赵怀安挟大胜之威,虎视眈眈;东面,张自勉在赵怀安支持下即将回归;而蔡州本土的豪强、军将们也在观望,人心惶惶,思得明主以保乡土。
所以,当孙儒的使者带着符节,准备到蔡州发号施令的时候,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当时,刘建锋和先锋指挥使马殷一并接见使者,在看完孙儒的手令,刘建锋冷笑连连,对马殷在内的诸将,嗤笑道:
“孙公新败之余,不思固守根本,反欲榨干我蔡州子弟的血汗,去填他那无底洞,还要拉我们去许州那个是非之地!”
“他这是要把咱们蔡州最后的家当,也败个干净!”
“如今吴王威震淮西,仁义著于四海,张公即将持节故乡。孙儒逆势而行,岂能长久?”
众将早已对前途忧虑,闻此言纷纷附和。
更有激进者直言:
“孙儒已失天时人和,不如就此与他划清界限,向吴王、张公输诚,保全我蔡州一脉!”
刘建锋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他当即做出决断,一拍案几:
“好!孙儒不仁,休怪我等不义!为了蔡州万千生灵免遭兵祸,刘某今日便做了这个决断!”
他旋即下令,将孙儒的使者当场拿下,宣称其假传将令,图谋不轨,然后不由分说便将其推出去斩首示众!
之后,刘建锋直接以蔡州留守诸将的名义,共同起草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归顺书,派快马疾驰陈州,呈送吴王赵怀安与即将上任的观察使张自勉。
书信中,刘建锋痛陈孙儒祸乱忠武,率兽食人,人神共愤,表示蔡州留守将士皆要与孙儒切断关系。
他们不忍乡土再遭涂炭,愿弃暗投明,恳请吴王和张自勉接纳。
甚至,刘建锋表示,如果可以,他愿意率蔡州现有的五千兵马放弃蔡州,向西移防,进入唐、邓一带,为朝廷稳定山南。
这些人都是一些外乡户,既不敢和吴藩对阵,又担心张自勉这个本州人回来,会拿他们平怨,所以皆想离开蔡州,去西边重新寻找一块落脚地。
打不过,惹不起,我躲还不行?
至于蔡州本土,则对吴王和张自勉的回归抚治是殷殷期盼,热烈欢迎。
此信送到陈州时,赵怀安正与赵犨、张自勉商议蔡州的后续方略。
看完信,三人是反应各异。
张自勉先是震惊,继而大喜过望!
刘建锋此举,简直是直接将完整的蔡州拱手送上,扫清了他上任的最大障碍。
蔡州可不是小地方,一州就有十县,抵得上颍州和陈州的总和。
而且蔡州和颍州加起来,正好是当年汉时汝南郡的全境。
要晓得,这汝南地方,自汉以来,就是天下雄郡。
试问谁得知不欢喜?
现在,虽然那刘建锋要带走部分兵马,但留下的府库、城池、民户,对张自勉而言依旧是梦寐以求的。
他立刻看向赵怀安,眼中满是激动与恳求。
赵犨则感到一丝警惕。
刘建锋这人他打过交道,其人勇冠三军,最善将步兵,在老忠武时期,就曾数次率军先登,能得部下死力。
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份果决。
果然,乱世来了,遍地是草蛇啊!
但赵犨也承认,这确实是和平解决蔡州问题、避免再动刀兵的最佳机会,对陈州的安全也极为有利。
赵怀安则是沉吟片刻。
刘建锋的主动投诚和让地之举,确实出乎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此人审时度势,果断切割与孙儒的关系,以保存实力,另寻出路为第一要务,是个聪明人。
刘建锋带走部分蔡州兵西去唐,固然会带走一些精兵,但也带走了蔡州的不稳定因素,为张自勉平稳接手蔡州创造了极佳条件。
至于唐邓那边是否会因此产生新的乱子......那是后续朝廷和其他藩镇要头疼的问题,眼下于他赵怀安、于淮西大局,利远大于弊。
想到这,赵怀安最终开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刘建锋,倒是识时务。”
“他既愿让出蔡州,保全乡土,所求不过一条生路和部众的前程。唐邓一带,目前也确实需要兵力填充,防堵其他土寇。此事,我看可行。”
他看向张自勉:
“张公,你以为如何?刘建锋让出蔡州,你可愿接纳?可能保证蔡州军民,不计前嫌,安居乐业?”
张自勉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全赖大王神威震慑,方有刘建锋畏威归降!老夫感激不尽!蔡州乃我故乡,父老皆我子弟,老夫必以仁政待之,安抚人心,恢复生产,绝不让大王失望!”
赵怀安点点头,又对赵犨道:
“赵公,陈蔡毗邻,今后互为依托。张公入蔡,还需赵公多多帮衬。”
赵犨慨然应诺:
“此乃份内之事!陈蔡本为一家,今后更当同心协力!”
于是,赵怀安以吴王名义,正式回复刘建锋,接受其请和。
另外,他还承诺为刘建锋向朝廷请功,以嘉许他深明大义,保境安民之举,也允许其部按所请移防唐、邓,但要求其部沿途秋毫无犯,不得掳掠地方。
同时,赵怀安命令张自勉做好接收蔡州的准备。
刘建锋接到回复,心下一块大石落地,立即行动起来。
他迅速整顿蔡州留守兵马,公开与孙儒决裂,宣布服从吴王号令,迎接张观察。
然后,刘建锋率领愿意跟随的约四千余核心部众,携带必要粮草军械,弃了汝阳城,浩浩荡荡向西开拔,经方城缺口,进入唐州地界。
沿途果然约束较严,未有大肆抢掠,但他这支强军的进入,无疑给本就混乱的唐邓地区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此为后话。
蔡州各县,原本就在观望,见刘建锋已走,孙儒势力彻底退出,又听闻张自勉在吴王支持下即将回归,纷纷易帜,派出使者前往陈州表示归顺。
一些原本依附孙儒或秦宗权的地方豪强、军头,也见风使舵,转向张自勉输诚。
眼见时机成熟,赵怀安决定亲自护送张自勉进入蔡州,以定根本。
他留赵坐镇陈州,并留下部分保义军协助防务,自己则亲率背嵬亲军及飞龙、飞虎二都精锐骑兵,辅以步甲,共计约万人,护送张自勉及其颍州旧部,南下蔡州。
大军所过之处,蔡州各县无不箪食壶浆,开门迎接。
张自勉本就出身蔡州大族,在州内素有清望,此番在吴王强军扈从下归来,更显威仪。
他每至一县,必亲自接见父老,宣布减免积欠、鼓励耕织、整顿吏治,很快赢得了广泛支持。
对于原先的老忠武军将,他也采取怀柔政策,才录用,稳定军心。
抵达州治汝阳时,全城士绅百姓出郭十里相迎,场面热烈。
张自勉入城后,迅速接管府库、官署,任命亲信僚属,发布安民告示,蔡州局势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下来。
这固然得益于张自勉的威望和赵怀安的武力后盾,也因长期战乱后,人心思定,渴望一个能带来秩序的强有力人物。
待蔡州初步安定,赵怀安认为三方盟约的时机已然成熟。
他发出邀请,赵犨从陈州带着儿子和符存审等州内青彦,轻骑而来。
光启二年七月中旬,赵怀安、赵犨、张自勉三人,齐聚于汝阳城外的洄曲水畔,举行了庄严的歃血为盟仪式。
是日,天高云淡,洄曲水波光粼粼。
设香案,宰白马,赵怀安三人各刺臂出血,滴入酒坛,混匀后各饮一碗。
盟誓由行军学生范祖冲起草,赵六诵读:
“......皇天厚土,实所共鉴:陈州赵犨、蔡州张自勉、保义军节度使,吴王赵怀安,感念时艰,共勖忠义。”
“今歃血为盟,誓结兄弟之谊,共保陈、蔡、许、光、寿、庐诸州境土。”
“互为唇齿,患难相扶;内修政理,外御强寇;保境安民,共地方。有违此誓,人神共戮,天地不容!”
誓毕,三人将酒碗狠狠摔碎于地。
周围观礼的保义军、陈州军、蔡州军武人,无不肃然,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至此,一个以赵怀安保义军为核心,联合陈州赵氏、蔡州张自勉的颖、蔡、淮军事政治联盟正式形成。
这个联盟虽然松散,好像只是以恩义约束,但实际上无论是张自勉还是赵犨都是紧紧围绕在赵怀安身边的。
赵怀安无暇经略淮北,但通过这二人,也足以在短期内稳定淮西北部局势,将势力触角延伸到了中原,并屏保江淮。
盟成之后,赵怀安不再停留。
他在蔡州又盘桓数日,与张自勉详细敲定了后续的物资援助、情报互通、联合防务等具体事宜,还留下少量保义军武人协助蔡州军整训。
之后,张自勉和赵犨一样,将儿子张御还有麾下重将的子侄都输入保义军中,赵怀安应允,将他们安排进了背嵬,悉心调教。
随后,于光启二年八月初,赵怀安率保义军主力,拔营起寨,满载着战利品,旌旗招展,踏上了返回光州的归程。
这一次陈蔡之行,耗时近三个月,战果远超预期。
不仅彻底击溃了孙儒对陈州的威胁,并严重削弱了忠武军的实力。
然后,赵怀安又通过一系列谋划与运筹,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蔡州,将张自勉扶上位。
至此,保义军的影响力和势力,一举向北推进到了陈州边缘。
总而言之,陈州一战,整个淮西的防卫纵深和战略主动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巩固与提升。
归途上,赵怀安回望渐行渐远的陈蔡山川,心中却并无多少志得意满,只有更深沉的思虑。
淮北事了,还有江东。
“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轻轻吟道,随即挥鞭指向前方:
“回师!待来年二月,春水一生,兵发东南!”
赵六等人,纷纷振臂欢呼,对未来充满信心。
胜利从来都是武人最好的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