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行:大唐最后的悲鸣: 第九章 鏖战!
远处的沉闷声愈发的隆隆靠近,铁蹄声已近到能分辨出马蹄铁撞击碎石的节奏。
李承岳环顾四周,陌刀营已有数十位兄弟倒在了血泊之中。
前方吐蕃战马的马蹄已经踏在斥候营两个军士后背,鲜血喷溅,双方已然杀红了双眼。
手中刀锋自上而下斜劈下去,砍翻一个吐蕃轻骑。
他伸手抹了把溅在脸颊上的血,浓浓的血腥味儿瞬间窜入鼻腔,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将陌刀重重插入沙土。
刀柄上缠着的麻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此刻竟在北风中被冻成硬壳。
带有血丝的双眼看着前方重压而来的吐蕃铁骑,李承岳握紧了在刀柄上的双手。
“陌刀营!列墙!”他沙哑的吼声穿透风沙,“劳资跟你们拼了!”
幸存的二百六十三名陌刀手迅速以刀拄地,踏过同袍尚未冷却的尸身,在关前三十步结成三排人墙。
这是用无数场血战验证过的阵型??第一排半跪抗肩,第二排躬身蓄力,第三排高举长刃。
远处论钦陵的狼头大纛已至,先锋令旗忽然向两侧分开,三十匹具装铁骑率先破雾而出。
这些战马的眼眶都被铁片封死,披挂的铁甲片随着肌肉起伏哗哗作响,骑兵手中的马槊锋刃在阳光照射下拖出刺目的光轨。
“稳住!”王猛抡圆了陌刀,刀尖上的冰棱甩出弧光,“他娘的,竟然是封眼战马!”
左肩的箭创已在严寒之下凝结成黑紫色,而他仍然死死钉在阵眼的位置。
“弟兄们!”李承岳手握“龙脊”,脚蹬刀背,迎着狂风与铁蹄踏起的沙尘怒吼着,“唐军威武!”
“唐军威武!”
第一匹铁骑撞入刀丛的刹那,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双方人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岳看到战马腹腔在刀锋下如爆浆的果实一般炸裂开来,看到马背上吐蕃武士惊愕扭曲的面容,看到章功绰被倒下的战马压住下肢却仍在挥刀劈砍马腹...
一瞬间金属撕裂的尖啸、战马断腿后的嘶鸣与双方军士的哀嚎重叠在一起,骤然炸响了整个战场。
三排陌刀交替起落,不断有断裂的肢体从四散的血雾里被抛向空,残肢断骸一时敌我难辨。
但吐蕃人显然早有准备:
后排骑兵突然间朝着两翼散开,露出后方三百步外的弩车。
“举盾!”王猛的嘶吼带着哭腔。
这个历经边关二十载风雨的老兵,看着身边朝夕相处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两行浊泪在溢出眼眶的瞬间,便被风吹散...
斥候营的军士将手中圆盾奋力举起,牛皮蒙制的盾面立刻插满了箭矢。
几个呼吸间,前排的陌刀方阵已倒下二十余人,被撕开的缺口处顿时涌入十几个重骑。
李承岳突然弃刀跃起,踩着陌刀营兵士的肩膀扑向吐蕃重骑。
吐蕃骑手被拽落马背的瞬间,他反手抽出对方腰间别着的铁骨朵,狠狠砸向马匹耳后的护甲缝隙。
受惊的畜生调头冲乱,直奔敌阵,为刘侃的弓弩队争取到宝贵的装填时间...
暮色降临时,大墩营盘关前的缓坡,赫然被成堆的尸体填平,折断的陌刀插在沙土中,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扭曲的铁树林。
王猛的九尺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尸堆上。抬眼望去,吐蕃人点燃的火把如漫天星河般缓缓越过山麓??那是论钦陵的中军在向前推进。
“我们...还剩多少弟兄?”李承岳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铠甲已然破裂,一身的血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家兄弟的。
“陌刀营能站着的...七十九人。”程由纪正在用牙齿给绷带打结,他的左手在战马的冲撞中骨折了,“但每柄陌刀至少斩下了五条敌狗的脑袋。”
“斥候营还有三十几个...”王猛下意识伸手去摩挲脸颊,却发现泪痕已凝结为冰晶...
“原府兵也仅剩十三人...”程由礼红着双眼,胸甲被马槊划开一道沟壑,外翻的皮肉已冻僵硬。
“弟兄们...”李承岳握着刀柄,强撑起身,“我们已经坚持了一天一夜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绝不能让敌人的铁蹄踏过关隘”
子夜时分,吐蕃人发动了第七次冲锋...
这次他们放弃了轻骑掠阵的打法,转而由具装步兵作为开路的先锋,而身后闪烁着的黑影??正是今日破阵的封眼战马。
唐军最后一道铁蒺藜阵,在重装军队的冲击下,被轻而易举的突破了,甲马撞上夯土墙的瞬间,关隘的西北角轰然崩塌,震荡起阵阵沙尘。
见此情景,李承岳带着最后的百余残兵退守烽燧。
这座由夯土筑成的四方台基,此刻已布满了裂缝,但顶层存放的十二瓮火油仍在。
“程由纪、程由礼,你二人带二十人,待其步兵上来之际,泼洒火油。”
“是!”
“章功绰,你带领五十人,将周遭的皮甲拾回来些,我们让这群杂碎好好暖和暖和...”
“遵命!”章功绰接令后当即离去,现在的他们,最需要的是时间!
“刘侃,你带剩下的三十余人,准备好火箭,我们让他们爽一爽!”
“是!”
当吐蕃重步兵的牛皮靴踏上台阶时,
“放!”
看着距离自己仅几步之遥的吐蕃兵,熊熊烈火在瞳孔中显现,他笑着看向东方泛白的天际线...
“呜~~~”
号角声比晨曦更早一步,揭开了夜幕的下沿,露出了光明??
鲜红的大纛上,斗大的“崔”字恰在此时出现在吐蕃侧翼。
三万精骑踏出的雷鸣声中,幸存的唐军将士看到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河西节度使麾下最精锐的玄甲骑兵,手持鎏金败月弓,射出的飞矢刺破晨雾,一万具装骑兵的槊锋组成移动的战争利器,将吐蕃后阵像熟绢般轻易撕开。
论钦陵的大纛开始后撤...
浑身浴血的军士们,倚靠在尸山血海之间,用断刀刀柄叩击地面,发出最后的战吼。
在他们脚下,祁连山的积雪正被鲜血染成赭红色,似一条红绢,缠绕在阵亡者的刀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