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行:大唐最后的悲鸣: 第八章 扼守关隘
子夜??
残月如钩,孤悬于夜幕之中...
谷底暗影幢幢,几缕黑烟缓缓升腾,恍若鬼手一般缠绕着烽火台的轮廓。
忽得,几声夜枭啼叫,似为刚刚结束的战斗而鸣...
“这一仗,爽啊!”王猛放肆的笑声,惊起夜枭扑棱棱掠过营火,带起一片打着旋的灰烬...
李承岳带有血渍的双手,摩挲着泛黄的羊皮地图,指尖顺着蜿蜒的祁连山游走??思索下一仗的烽烟会在何处燃起。
“若非地形优势,我们的伤亡要远高于此...”李承岳经历几次战斗后,愈发的沉稳了一些。
“咳~考虑那些作甚,徒增烦恼,”王猛扔给他一囊酒,“我们就在此处,等着大帅的命令就好...”
突然,有碎石滚落崖壁,他耳朵微动,正待细听??
“报??”
一阵嘶哑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短暂的的宁静。
“崔将军急令??”传令兵大口喘着粗气,睫毛上还铺着一层薄霜,额头的汗珠重重地砸在沙地上,甲胄之上满是尘埃??甚至连一旁的战马都已瘫倒在地,喷着白沫。
酒碗递到唇边的时候,碗沿借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悉诺逻...绕谷,离...离大墩营盘...八十里!”传令兵泛白的嘴唇微微颤动,冰渣在牙齿间咯咯作响,“崔...崔将军...,驰援...违令...斩!”
说罢,便昏死过去...
崖壁上的火把噼剥作响作响,李承岳看了一眼王猛,两人盯着地图上朱笔标注的关隘,喉结上下滚动...
大墩营盘扼守祁连山北麓要道,关内夯土墙年久失修,守军不过三百府兵,军械武库具不完备。
二人相视一笑,王猛用力地捏了一下李承岳的肩膀??战友之间无需多言...
“传令全营只带三张胡饼,两囊水,即刻开拔!”只留下李承岳沙哑的嗓音在山谷里回响...
枯枝在夜风中摇曳,整个山谷却静的出奇,只有零星的喘息声和马蹄叩地的沉闷声,众人相顾无言。
章功绰的手指抠破自己的粮袋,将五张胡饼分了三张出去...
“你...”程由纪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喉头如卡了硬物一般,“...作甚?”
“恶战在即,如果...”章功绰话音未落,程由纪把饼子塞了回去:“弟兄们都会得胜而归...”
看着程由纪泛红的双眼,章功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驮马喷着鼻息倒退,铁蹄在沙土上刮出浅痕。
三百副铁甲同时束紧皮扣的咔嗒声里,陌刀的刀锋,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山风卷着沙砾灌进领口,摇曳的火光更显萧瑟之景,李承岳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谷中响起第一声马嘶,像支离弦的箭,射向八十里外破败的夯土关墙...
是夜,气温骤降,寒冷的西北风卷起沙砾拍打在众人脸上,刺骨的寒意,令这些热血的汉子身躯止不住颤抖。
“停??”
李承岳借着火把,看向两侧,“在这里暂缓一下吧,风沙太大,弟兄们吃不消。”
“也好...”王猛一抬手,“全营休整半个时辰...”
李承岳展开手中地图,皱了皱眉,“你看,关隘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如果...”他用手给指着大墩营盘前方的位置,“吐蕃派一队重骑,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将难以支撑。”
“用拒马阵!”王猛摩挲着下颌,死死盯着地图,“分兵拒之...”
“加上关隘的守军,不足一千人,我们能抵挡多久尚未可知...”李承岳看着倚靠在石块旁小憩的军士,心中五味杂陈...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祁连山巅,斥候营的先锋骑踏碎了关前的薄冰。
李承岳勒马夯土墙下,墙砖缝隙滋生的荆棘挂着碎布条??那是前几日吐蕃游骑叩关时留下的痕迹。
戍主程由礼正带人用马粪混合雪水修补垛口,见到李承岳时,手中木杵“咚”地一声砸进泥浆??这个七尺汉子,双眼泛着泪花...
“程戍主,辛苦了...”李承岳跃马而下,“敌军目前什么位置?”
“前日敌军先锋部队,已经对关隘进行了一次冲击,中军大概在...”程由礼在地图上戳了一下,“这个位置...”
“二十里...”李承岳抓把墙头夯土搓捻,掺杂的草茎簌簌飘落,“只消一个冲锋便到,我们时间很紧凑啊!”
“报??”话音刚落斥候营第一批探马已经返回,“敌骑已于关外二十里处开始集结。”
“好快的动作...”李承岳当下心中一紧,随即指向东南五里处的石嘴子:“刘侃,带二队伏于此处,待敌轻骑过半数,以弓弩射之。”
“程由纪...”话还没有说完,程由纪已经持着绊马索翻上垛口,指挥三十名陌刀手将铁蒺藜撒进缓坡的草丛,掩藏起来。
“由纪?”程由礼扛着粗木自营帐出来的刹那,看到了自己的胞弟,“你不是在删丹烽嘛?怎会来此?”
“兄长...”程由纪从垛口一跃而下,紧紧抱着哥哥,“我们被崔大帅编入陌刀营了...”
“你小子...长大了,都成队正了...”程由礼拍打着弟弟身上的灰尘,眼眶却已微红,“挺好,快准备吧,一会儿敌军要来了...”
七尺大汉转头的瞬间,几滴晶莹的水珠,砸在沙土之上...
半晌,王猛猛地甩开大氅,露出内衬的铁环札甲,“承岳,二队来报,悉诺逻分兵三路,已经出发...”
卯时初,一阵沉闷的牛角号穿透晨雾,吐蕃骑兵铁蹄震得关墙簌簌落土。
李承岳在烽台上挥动令旗,刘侃在石嘴子隘口看得真切,待半数铁骑挤入一条狭窄的谷道时,弓弩齐射,箭矢撕开皮甲的闷响,混着战马哀鸣。
忽然,沙地上的碎石块随着大地的震颤而跳跃,八百重骑压城而来。
令旗朝西侧挥动,程由纪挥刀的瞬间,几十条绊马索横掷而出,马腿绊上去的刹那,失控的战马将左右轻骑撞得人仰马翻。
李承岳趁机令全营列阵出关,寒刃组成拒马阵形,朝着坠马的敌兵逼近。
突然,一声弩箭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猛躲闪不及,被射中左肩。
“NND,龟儿子们!”他强忍疼痛,砍断箭矢,提着刀便冲入了人群...
李承岳双手紧握“龙脊”,翻身而起,丈二的陌刀在敌阵中上下飞舞,甲片四溅。
“李校尉,快看!”?望台上一名士兵,指着西边薄雾之中一面狼头大纛惊呼,“是论钦陵!”
李承岳闻言抬头望去,一片“乌云”遮蔽天日??吐蕃的五千重骑,皆身负锁子甲,铁蹄飞踏,卷起漫天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