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行:大唐最后的悲鸣: 第三章 要有硬仗打了!
落日余晖之下,远处的地平线上,飞扬的沙尘裹挟着金戈寒光,对对旌旗翻卷如云。
当先的两列铁甲重骑自尘土中显露,一抹玄色宛如乌云向烽燧压来。
为首的骑兵马槊挑着一个漆木牌子,牌上“河西节度使”五个鎏金大字在落日下刺的人睁不开眼。
“这是...”王猛几步跃上高台,手指向中军那面三丈高的帅旗,“崔将军的亲兵卫??铁鹞子!”
李承岳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后列的红色大纛上,九瓣莲花纹中央,一个斗大的“崔”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真他娘的威风啊!”李承岳啐了一口。
烽燧中众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骑兵方阵。
李承岳注意到王猛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这是他戍边多年都从未见过的大阵仗,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竟亲率两千精骑出现在删丹烽这等边陲小戍之地。
传令官一骑绝尘,策马奔向烽燧,马鞍上系着的五色牦牛尾,金线织就的圆领袍,在烈日下流光溢彩。
他在三十步外勒住缰绳,“奉敕!”
“删丹烽旅帅王猛”
“队正李承岳”
“率陌刀手一百五十名,戍卒五十名,听候崔将军敕令!”二人行以军礼,躬身抱拳。
传令官尖利的嗓音割破傍晚时分仍较为干燥的空气。
奉上喻:
【吐蕃不臣,背弃盟誓,屡犯西锤。着令河西节度使总辖诸军,整饬部伍,修缮甲兵。统军兵马使王涣亲督粮草,沿途烽铺递相接应。另敕河西节度使令:凉州折冲府第二旅驻删丹烽旅帅速点检一百陌刀手,即刻拔营,限两日之内抵达大斗拔谷,与王师本阵会合。有稽延时日者,依军律当斩不赦!】
“卑职领命!”
李承岳瞬间感觉喉头发紧。
他听说过那个死亡峡谷,祁连山与焉支山在此犬牙交错,谷中白骨可填平弱水。
王猛跳下烽台,眉头微皱:“看来这是一场大战啊!”
“一定是...”李承岳面露难色,眉头紧锁,“咱们河西军是九节度中兵力最多的,既然此番上喻动用河西军,我猜测是要与吐蕃决战了...”
“艹,真是痛快...”王猛显露出一种对胜利的渴望,“老子戍边这么多年了,都是一些小打小闹,这次终于能上真正的战场了,爽!”
李承岳在一旁看着,心底却升起一丝担忧...
“所有人集合!”
烽火台的猎猎朔风中,李承岳手握“龙脊”,他俯视着台下如林的陌刀手,一百五十柄四尺寒刃在暮色里折射出血色残阳。
这些前几日还在陇右地头挥舞锄头的儿郎们,脸上的稚嫩经过三日已然褪去了半分,一个个摩拳擦掌,想着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兄弟们!”略微沙哑的嗓音混杂着狂啸的朔风,惊起栖息在台角的寒鸦,
“我们即将启程前往大斗拔谷与主力汇合,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大型会战,所以我希望大家在战场上勇敢杀敌,让吐蕃见识一下我们陌刀的威力。”
“好!”
李承岳略微沉思,抬起头看着夜幕中飘扬的“唐”字旗:“大家稍事休息,戌时趁夜色急行军,两日内必须赶到大斗拔谷!”
“遵命!”
刀丛轰然顿地,铁石交鸣间,群鸦飞起,为烽燧增添了几分肃杀。
“那个...”王猛踩着龟裂的烽台石阶走上前来,“我还有几句话...”
“旅帅请讲!”李承岳侧身微躬,静静地看着这位戍边二十余年的老旅帅。
王猛解下腰间的酒囊扔向阵列,囊中美酒在沙地上蜿蜒流淌。
“二十年前,我在龟兹城头,凭一把陌刀斩下龟兹百夫长的首级,荣升队副”说罢,屈指弹刃,震颤的龙吟声惊得新兵们脖颈发凉。
“记住!砍马腿要斜劈七分,破锁子甲需腕转三寸,斩头颅要横刀力砍??”
王猛从一旁戍卒手上取过弓箭,开山之力使劲矢贯穿酒囊,在地上燃起一条火龙:“还要小心提防,吐蕃人的火箭,可不会等你摆弄架势!”
李承岳蓦然抬首,暮云深处,“唐”字大纛被风扯的呼呼作响,似铁骑冲锋的号角,亦如战后生者的悲凉...
弦月挂在夜幕之上,删丹烽内只有刀刃与磨刀石交融的锋鸣声,一百五十个陌刀手相顾无言,都知道此一去,不知有几人生还,也不知会多几具枯骨...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
“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不知谁喊了一句,百人相视一笑,“旅帅、队正,我们都准备好了!”
李承岳看着这群热血汉子,眼眶早已泛红,他知道??他们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出发!”强忍心头悲凉,一声令下,百十名陌刀手趁着夜色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烽燧上,烽火已燃,李承岳回头看去,五十名戍卒全副甲胄列在烽台之上,整齐的军礼??以最高礼节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王猛攥紧了手中的刀柄,望着在空中招展的“唐”字旗,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们,眼神从不舍到坚毅最后变为了决绝...
“停!”李承岳队伍最前方举起了左手。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了?”王猛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后传来。
“旅帅,走了一夜了,让弟兄们休息一下吧”李承岳拿出腰间的酒囊扔给了迎面走过来的王猛。
“程由纪,你带两个人去前面侦查一下”王猛不愧是征战沙场的老兵,在行军过程中的警觉性异于常人,“章功绰,你带三个人四周警戒,刘侃,你带一组人断后”
“是!”接到命令的三人没有片刻犹豫??都是在那一夜活下来的几人之一,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多言。
李承岳左脚踩在岩石上,手中陌刀斜插在地上,“旅帅,吐蕃军果真如此凶悍嘛?竟要河西军全军出动”
王猛下意识地擦拭刀身,“还记得那夜吐蕃袭营,我提到过的那'三板斧'嘛?”
“自然记得...”李承岳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立起来,“轻骑掠阵惑敌,重骑冲锋破阵,步兵锁死退路。”
“没错,正是这三段式进攻,号称吐蕃杀招”王猛从齿缝里挤出冷笑,“他们的轻骑能在三息之内提速至奔马。”
“吐蕃战马如此迅猛?”李承岳不解。
“吐蕃地处高寒之地,战马在那样的环境下,不是我们陇右战马可以匹敌的”王猛抓起一块石头扔向了旁边的草丛,一声哀嚎,李承岳看到那枚石头正中兔头,“好了,有兔肉吃了,哈哈~”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狼烟传讯!”王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去年,我亲眼所见吐蕃斥候中箭坠马,可是鸣镝刚刚离弦,几里地之外的重骑就已掀起沙暴”
“这说明了什么?”
“他们的轻骑探察的范围...”王猛拳头握得【咯吱咯吱】的响,“就是他们重骑的冲锋距离!”
李承岳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配合在开阔地作战,重骑的威力将会扩大数倍不止。
“因为见识过吐蕃骑兵的厉害,所以,临出发前,我才会说,一定要从侧面,吐蕃兵侧面是防护最为薄弱之处,攻其一点,可破!”王猛对于破吐蕃骑兵方阵很是自信,皆源于屡次作战积累的经验,非兵书可取。
这时,刘侃回来报告:“后方有一小股骑兵,人数不多大约十几个”
李承岳攀上高处观察,只见其腰挎银色弯刀,分明是回纥轻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