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四公子: 第2832章 薪火相传
祁渊的眼神阴沉了几分。
“小友,神可不是你能评判的。”
宁宸淡漠道:“我为天下共主,只要是这世上的事,我说了算···莫说我只是评判,神若来到人间,也得遵守我的规矩。”
宁宸突然冷笑了一声,眼神带着讥讽,“祁渊,说了半天,你也只不过是媚上欺下而已···你字里行间尊崇神,贬低人,只不过是因为神强大,人弱小。”
“你们半神族的处境,就像是人妖,人不喜欢,妖也讨厌···你极力贬低人,只不过是为了讨好所谓的......
宁宸的后背狠狠撞在一处凸起的冰岩上,肩胛骨一阵剧痛,喉头腥甜翻涌,他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眼前发黑了一瞬,可那雪猿王的咆哮已如雷贯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崖壁上的浮冰簌簌滚落,连脚下绳索都在高频颤动——不是风摇,是整座山在它踏步时震颤!
“老潘!左三尺,冰钉松动,换钉!”宁宸嘶吼,声音被狂风撕得破碎,却字字如刀劈进潘玉成耳中。潘玉成几乎没回头,左手刀鞘猛地一顶崖壁,右脚借力踹出,靴底冰碴迸射,人如离弦之箭斜掠三尺,右手寒光一闪,新一枚冰钉“铮”地凿入更深处的岩层,绳索绷紧如弓弦。
就在他钉入的刹那,一块磨盘大的冰坨裹着尖啸砸在他原处——冰屑炸开,溅在潘玉成左颊,划出三道血线。他连抹都顾不上,反手一刀横斩,刀气如银练劈向右侧扑来的雪猿咽喉。那畜生竟偏头一让,刀气擦着颈毛削飞一缕金白相间的绒毛,它喉间滚动一声低吼,不是暴怒,是……讥诮?
宁宸心口一沉。不是错觉。这畜生真懂避招、会预判、甚至会用同伴当掩护——方才那一刀本该是虚晃,为的是逼它后撤露破绽,可它退得恰到好处,身后两头雪猿立刻补位,石柱般的前肢交叉横扫,逼得潘玉成不得不收刀翻滚,险些坠空。
“它在学我们!”宁宸一边疾滑一边咬牙,“学我们的节奏、我们的破绽、我们的喘息间隙!”
话音未落,冯奇正那边爆出一声闷哼。他徒手下滑,掌心早是血肉模糊,此刻又是一块拳头大的碎冰自上方激射而来,正中他小臂外侧。皮开肉绽,鲜血混着冰碴往下淌。他疼得龇牙,却仍死攥绳索不放,另一只手猛地从腰后抽出一把短柄铜锤——那是他平日拆门撬锁用的家伙,锤头铸着七颗凸起的星纹,沉甸甸足有三十斤。
“畜生!吃老子一记‘七星坠’!”冯奇正怒吼,抡圆胳膊,铜锤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直取雪猿王左眼!
雪猿王金瞳微缩,竟不闪不避,仅将左前肢横在眼前——“铛!”一声金铁交鸣,铜锤撞上它腕骨,竟迸出刺目火星!锤头凹陷,弹飞出去,而雪猿王腕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连皮都没破。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咕噜,像在笑,又像在……品评。
“锤子废了……”冯奇正傻眼,随即爆粗,“它腕子比玄铁还硬?!”
“不是腕子硬!”宁宸突然厉喝,“是它在卸力!它懂劲路!”
他话音未落,雪猿王已动。它没扑,没跃,只是右脚向前踏出半步——整个崖壁“咔嚓”裂开蛛网状冰纹,无数细小冰晶自它脚底升腾而起,如雾似烟,瞬间弥漫三丈方圆。浓雾中,数十道黑影无声无息贴着冰壁游走,速度比先前快了近倍!它们不再蛮撞,而是像水银泻地,专挑三人绳索与冰钉的连接处、攀附点、重心转换的刹那发起突袭——一爪勾向绳结,一掌拍向冰钉根部,一肘撞向冯奇正悬空的小腿……
“散开!别连绳!”宁宸当机立断,猛地扯断自己腰间绳索扣环,人如断线纸鸢朝右下方急坠!潘玉成反应极快,刀鞘往下一插,借反震之力荡开数丈;冯奇正则干脆松手,双臂张开如大鹏,任自己直线下坠三丈,才在半空拧腰,单手抠住一处冰棱稳住。
三人瞬间分作三点,雪猿群的合击之势顿遭瓦解。可就在此时,雪猿王仰天长啸,啸声并非震耳欲聋,反而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如针尖刺入耳鼓,直扎神魂。宁宸眼前骤然一花,恍惚看见漫天冰屑凝滞半空,每一片都映出自己扭曲的脸……他心头警铃炸响——幻术?不对,是音波共振,强行干扰神识清明!
“闭气!封听宫!”他嘶吼提醒,自己已运起《九曜归元诀》中镇守灵台的秘法,眉心一点金光隐现,强行驱散眩晕。可潘玉成身形明显一滞,右肩被一头雪猿爪尖扫过,熊皮袄撕裂,皮肉翻卷;冯奇正更惨,直接抱着头在冰壁上撞了一下,鼻血长流,眼神涣散。
雪猿王金瞳幽幽,盯死了宁宸。它缓缓抬起左前肢,五指箕张,掌心朝上——那动作,竟与宁宸此前凌空点指、凝聚剑气的姿态,有三分神似!
宁宸浑身汗毛倒竖。这畜生,不仅看懂了他的招式,还在……模仿?!
“老潘!断它左臂筋络!老冯!打它膝弯!它左臂刚抬,重心必偏右!”宁宸声如裂帛,同时并指如剑,凌空疾书——不是剑气,是符!以真气为墨,冰雾为纸,眨眼间三道赤红古篆“缚”、“坠”、“蚀”凭空成型,迎风暴涨,朝着雪猿王左臂、右膝、眉心悍然压去!
这是他压箱底的《天罡禁制篇》残卷所载,本需朱砂黄纸、静室三日方能绘就一道,此刻情急之下,以自身精血为引,透支真元强行为之!三道符箓离手,他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唇角渗出血丝。
雪猿王金瞳骤然收缩成竖线,它似乎本能感到威胁,左臂猛挥,一道白茫茫的寒气喷薄而出,如匹练横扫,欲将三符绞碎。可就在此刻,潘玉成的刀到了!寒光如电,精准无比地切向它左臂肘内侧三寸——那里,正是雪猿族类筋络最薄弱、也是它挥臂时必然绷紧的死穴!同一瞬,冯奇正也从下方暴起,铜锤虽毁,他竟将断裂的锤柄当成短棍,挟着全身蛮力,狠狠捅向它右膝后方凹陷的软窝!
“嗤啦!”潘玉成刀锋入肉半寸,雪猿王左臂猛地一抖,寒气涣散;“噗”一声闷响,冯奇正断柄狠狠楔入膝弯,雪猿王庞大身躯果然剧烈一晃,右膝弯曲,重心轰然右倾!
就是此刻!
三道赤红符箓,如三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它左臂、右膝、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仿佛滚油泼雪。雪猿王左臂上白毛瞬间焦黑蜷曲,皮肤下隐约有赤红纹路如活蛇般蔓延;右膝处肌肉疯狂抽搐,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眉心金毛之下,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缓缓渗出,它金瞳中的神采,第一次……黯淡了一瞬。
它低头,看向自己焦黑的手臂,又抬眸,死死盯住宁宸,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被蝼蚁噬咬后的、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吼——!!!”
这一次,啸声不再是音波,而是实质的白色气浪,如海啸般轰然席卷!气浪所过之处,冰壁寸寸龟裂,三人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瞬间冻结成冰晶,皮肤刺痛欲裂。潘玉成首当其冲,刀势被强行压回,喉头一甜,踉跄后退;冯奇正更是被掀得双脚离地,全靠死死抠住冰棱才没被吹飞。
宁宸却站在气浪中心,衣袍猎猎,发丝狂舞,双目赤红如血。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十指翻飞如幻影,周身真气不再外放,而是疯狂内敛、压缩、坍缩……仿佛在胸腔之内,孕育一颗即将引爆的星辰!
“老潘!老冯!捂住耳朵,闭死穴!现在——跑!!!”宁宸的声音,竟盖过了那灭世般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撕裂的颤音。
潘玉成与冯奇正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死死捂住双耳,丹田真气如决堤洪流,尽数灌入双腿经脉!两人化作两道残影,不顾一切朝着山下亡命狂奔,连绳索都弃了,只凭一双肉掌在冰壁上抓挠蹬踏,血肉模糊,冰碴混着血水往下淌。
就在他们跃出气浪范围的刹那,宁宸胸前那团压缩到极致的真气,轰然爆发!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种……绝对的“静”。
以宁宸为中心,半丈方圆内,所有狂暴的白色气浪、飞溅的冰屑、甚至连光线,都凝固了。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掐断。
雪猿王金瞳中第一次映出真实的惊愕。
下一瞬——
“嗡……”
一声低沉到无法形容的震荡,以宁宸为原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凝固的冰屑,化为齑粉。
狂暴的气浪,被碾为虚无。
雪猿王胸前那层厚达三寸的雪白皮毛,无声无息地……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布满虬结筋络的皮肤。它庞大的身躯,竟被这无声的震荡,硬生生向后推移了三尺!脚下冰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数十丈,深不见底!
宁宸双膝一软,单膝跪在冰面上,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出,染红身前冰面。他拄着手指,指甲深深抠进冰层,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刚才那一击,名曰“寂灭印”,乃《九曜归元诀》中记载的禁忌之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强行抽取周身一切能量,凝为一瞬的绝对湮灭之力。他不过初窥门径,强行施展,已折损十年阳寿,经脉寸寸如裂,五脏六腑都似被重锤擂过。
他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却清晰看见雪猿王胸前那片裸露的青灰皮肤上,正缓缓渗出豆大的血珠。它金瞳里的杀意,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东西取代——那是……疼痛,以及……对未知力量的忌惮。
雪猿王缓缓抬起左臂,焦黑的手掌摊开,盯着那不断蔓延的赤红禁制纹路,又缓缓抬头,望向山下两个正拼命逃窜的渺小身影,最后,它的目光,落回宁宸身上。
没有咆哮,没有动作。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淀、计算、重组。
然后,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左臂。
这个动作,像是一种宣告,又像是一种……约定。
宁宸咳着血,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他撑着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抹去唇边血迹,声音沙哑却清晰:“走……别回头。”
他转身,踉跄着追向潘玉成与冯奇正的方向。每一步落下,冰面上都留下一个暗红的血脚印,迅速被寒气冻结。
山巅,浓雾翻涌,重新聚拢。雪猿王伫立崖边,金毛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它身后,数十头雪猿无声匍匐,如同最虔诚的臣民。它缓缓抬起右前肢,五指并拢,指尖朝下,轻轻一按。
没有声音。
但山腰处,那被宁宸三人一路狼狈甩下的、原本悬挂着几十根绳索的冰崖,忽然间……全部崩塌。无数巨大的冰块,如被无形之手推搡,朝着山下滚滚而去,汇成一条毁灭的白色洪流,不紧不慢,却无可阻挡地,追向那三个染血的背影。
雪猿王终于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入浓雾深处。它没有再看山下一眼。
而宁宸,在狂奔中,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山崖崩塌的白色洪流,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骨,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劫后余生的锐利。
他知道,那头雪猿王没有追来。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它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用整座山,为他们送行。
用崩塌的冰川,为这场狩猎,画上一个沉默而磅礴的句点。
宁宸握紧了拳,指甲再次刺入掌心,血混着冰碴滴落。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山巅的巨兽。
而是这无垠冰雪,这亘古寒风,这……他们自己心中,从未真正熄灭的、名为“敬畏”的火焰。
山风呜咽,卷着雪沫,抽打在三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那疼,却让他们清醒得可怕。
潘玉成边跑边喘,声音嘶哑:“宁兄……那畜生……”
“它不是畜生。”宁宸打断他,脚步不停,声音在风中却异常稳定,“它是这座山的心跳。”
冯奇正抹了把鼻血,咧嘴一笑,笑容却牵动满脸伤口:“心跳?那咱仨……算是把它的心口戳了个窟窿?”
宁宸没有笑。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脚轮廓,望着远处雪原尽头,那一抹微不可察的、正缓缓升起的淡青色天光。
“不。”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又清晰得如同刻在冰上,“我们只是……听见了它的心跳。”
风,更大了。
三人奔向山脚的身影,在苍茫雪原上,渺小如芥子。
而山巅,唯有风雪,永恒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