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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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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第2831章 侍神族

    “是雪猿。”儒衣中年回了一句,旋即又补充道:“都是主人的奴隶而已,也是这里的守卫。”

    宁宸心里震惊,能把性情暴躁的雪猿驯养得如此听话,这里的主人绝非一般人物。

    宁宸看了一眼儒雅中年,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公子可曾听说过侍神族?”

    宁宸眼底闪过一抹邪笑,旋即一脸认真地问道:“弑杀的弑?”

    儒衣中年脸色大变,扑通跪在了地上,双手紧贴地面,磕头祷告,额头撞击地上的青石板,发出哐哐哐的声响··......

    屈子渡的手腕被甩开,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再拦。他盯着戴望手中那株蜷曲如玉雕莲花的千年玉芙——花瓣边缘已微微发灰,蕊心沁出几缕淡青雾气,正丝丝缕缕逸散于寒风之中。药气一泄,十年功废。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你早不补救晚不补救,偏在人昏死、手刚松开时补救”这句话。身后黑狼帮独眼与白狐狸已各自带人围拢过来,目光如钩,死死钉在戴望掌心那抹微光上。

    “玉盒!”戴望厉喝,声音劈开山底死寂。

    一名黑狼帮弟子抖着手递上紫檀嵌银丝玉盒,盒盖掀开刹那,一股清冽凉意扑面而来,盒内衬着三寸厚的寒髓冰棉,幽蓝微光流转。戴望指尖微颤,将千年玉芙小心嵌入其中,盒盖“咔哒”一声合拢,那缕将散未散的青雾倏然被锁住,盒身登时浮起一层细密霜花。

    “快!止血、续脉、吊命!”屈子渡突然转身,朝自己带来的两名随行医官低吼,“宁公子若醒不来,你们就陪葬!”

    两名医官脸色煞白,扑到宁宸身侧。一人掀开他染血的衣襟,只见左肩胛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翻卷,边缘泛着诡异青黑——是坠落时被崩飞的尖锐冰棱所创;另一人探他腕脉,指尖刚触即缩:“脉象浮散如游丝,肝脾二经逆冲,五脏俱震……怕是……”话未尽,屈子渡眼风扫来,那人喉头一哽,立刻咬破手指,在宁宸额心疾点三下,血珠渗入皮肤,竟凝成一枚暗红小印,印痕之下,青黑之色略略退去一分。

    冯奇正被扒出来时,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碎冰上,胸膛起伏微弱,右腿以不自然角度扭曲着,小腿骨刺破皮肉,森白一截斜斜戳出,断口处血已凝成暗褐硬痂。他嘴里还含着半块嚼烂的熊胆,苦腥气混着血味直冲鼻腔。潘玉成被翻过身,后背脊骨凸起处衣衫尽裂,三道深沟状擦伤横贯肩胛,皮肉焦黑翻卷,像是被什么极烈的罡风刮过——那是坠地前他借力跃扑时,硬生生用脊背撞开一块人头大小的滚石所致。

    “老冯的腿……得接!”潘玉成忽然睁开眼,瞳孔涣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他右手五指痉挛般抠进冰面,指甲崩裂,血混着冰渣往下淌,“……别用夹板……用千年玉芙的根须……裹住断骨……再……再敷上……”

    戴望正捧着玉盒欲走,闻言脚步一顿,冷笑:“潘公子,玉芙乃天地灵粹,根须更是精华所聚,岂能给一头蛮牛糟蹋?”

    “不是糟蹋……”潘玉成喘了口气,咳出一口带着碎血沫的痰,“是……镇压……他骨头里……有雪猿王的‘霜煞’……不压住……七日内……筋脉尽冻……成冰尸……”

    这话一出,连屈子渡都变了脸色。他猛地蹲下,一把撕开冯奇正裤管——果然,断骨周围皮肤下,正蜿蜒爬行着蛛网般的淡蓝色细纹,纹路所及之处,皮肉僵硬如腊,触之刺骨。屈子渡指尖刚碰上那蓝纹,便觉一股阴寒顺着指尖直钻臂骨,激得他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戴副队长!”屈子渡霍然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开盒!取三寸玉芙根须!快!”

    戴望脸皮抽搐,盯着那盒中玉芙,仿佛剜他心头肉。可眼前冯奇正腿上蓝纹已爬上大腿根,再迟半息,怕真要成冰雕。他牙关一咬,狠狠掀开盒盖,指尖捻起一截婴儿小指粗细、通体莹白微透的根须——根须离体刹那,盒中玉芙花瓣骤然黯淡三分,蕊心青雾又淡了一缕。

    医官抢上前,将根须浸入温融的熊脂膏中捣烂,膏体立时泛起珍珠光泽。屈子渡亲自执刀,刮去冯奇正断骨处腐肉,将药膏厚厚糊满断口,再以韧如牛筋的雪蚕丝缠紧。最后一道工序,他竟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铃,悬于冯奇正断腿上方三寸,铃舌无声自颤,嗡鸣低不可闻,却见那蓝纹如遇烈阳,竟簌簌退缩,蜷缩回断骨深处,只余一点幽蓝寒星,在皮肉下明灭不定。

    “这……这是……”戴望失声。

    “镇魂铃。”屈子渡抹去额角冷汗,声音沙哑,“当年太医院为太子殿下炼制的九枚镇魂铃之一,专克阴煞入髓……今日,算它物尽其用。”

    此时,山崖之上,雾霭翻涌更急。方才崩塌的崖壁断口处,冰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黝黑岩层——那岩层并非天然生成,而是由无数巨大青黑色方砖垒砌而成,砖缝间渗出缕缕寒气,凝而不散。最骇人的是,那些方砖表面,竟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线条扭曲如活蛇,隐隐透出血光。雪猿王庞大的身躯立于断口边缘,金色毛发在寒风中猎猎如旗,它并未再追击,只是垂首俯视山下,双目金瞳幽深如古井,倒映着宁宸三人惨白的脸,也映着那青铜铃上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正在急速黯淡的微光。

    “不对……”潘玉成忽然撑起半边身子,目光死死锁住崖壁断口,“那不是山……是门!”

    众人一怔,齐齐仰头。只见那断口岩层下方,冰雪剥落后,赫然显出一扇高逾十丈的巨门轮廓——门扉紧闭,门环是一对狰狞雪螭首,螭目空洞,却仿佛正冷冷俯瞰人间。门缝深处,黑暗浓稠如墨,连风掠过都无声无息,仿佛被那黑暗吞噬殆尽。

    “门后……是雪猿王的老巢?”独眼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白狐狸却盯着门楣上方一处被冰凌半掩的刻痕,瞳孔骤缩:“……不是巢。是冢。”

    她指尖颤抖,拂去刻痕上薄冰——那是一行残缺古篆,笔画如刀劈斧凿,透着森然杀意:【镇北王……永锢……寒渊……】

    “镇北王?”屈子渡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三百年前,率三十万玄甲军北征雪原,一去不返,史载全军覆没于‘永夜风雪’中的镇北王?!”

    “风雪不是天灾……是人为。”潘玉成咳着血,一字一顿,“雪猿王……不是野兽……是守陵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宁宸胸前,那件被血浸透的云纹锦袍下,忽有一物灼灼发亮——竟是他贴身收藏的一枚青玉珏!玉珏本是温润之质,此刻却烫如烙铁,玉面浮起层层叠叠的冰晶,晶体内,竟有无数细小金光游走,汇成一幅流动的星图!星图中央,赫然是方才崖壁断口处显露的巨门轮廓,而星图边缘,七颗主星黯淡,唯有一颗赤星,正疯狂明灭,光芒如血,直指山崖断口!

    “玉珏……认主……”潘玉成盯着那赤星,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宁宸……他不是来寻药……他是来开门的!”

    戴望脸色剧变,下意识攥紧玉盒——盒中千年玉芙,竟与宁宸胸前玉珏遥相呼应,蕊心青雾不再逸散,反而丝丝缕缕反向涌入玉珏星图,那赤星光芒暴涨,几乎要刺破玉面!

    “轰隆——!!!”

    沉闷如大地心脏搏动的巨响,自断口巨门深处轰然传来。门缝中,那浓稠黑暗竟如沸水般翻涌起来,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出,所过之处,地上未融的碎冰“滋滋”作响,瞬间化为乌黑粘稠的液体,蒸腾起刺鼻腥气。几只侥幸未死的雪雀掠过黑气,羽翼甫一接触,便发出凄厉哀鸣,羽毛片片脱落,血肉眨眼枯槁,只余骨架簌簌坠地,砸成齑粉。

    “退!全部后撤百步!”屈子渡厉声嘶吼,一把拽起尚在昏迷的宁宸,将他背起就走。黑狼帮、白狐帮众人哪还敢怠慢,连滚带爬往后狂奔。戴望却被那玉盒中骤然暴涨的吸力扯得一个趔趄,玉盒脱手,盒盖弹开——千年玉芙悬浮半空,蕊心青雾尽数被玉珏星图吸尽,整株玉芙瞬间褪尽玉色,化为一截枯槁灰白的朽枝!

    “不——!”戴望目眦欲裂,扑过去抓。

    枯枝却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时,毫无征兆地寸寸炸裂!亿万点微尘般的金色光点爆散开来,非但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疾速旋转,瞬间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流转金芒的奇异符印!符印中心,一只竖瞳缓缓睁开,瞳仁深处,映出宁宸昏迷中紧蹙的眉峰。

    “嗡——”

    符印轻震,悬停于宁宸眉心三寸,金芒如针,刺入他皮肉。

    宁宸身体猛地一弓,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十指痉挛抠进屈子渡后背衣衫,指甲几乎撕裂布料。他眼皮剧烈颤动,却始终无法睁开。而他胸前玉珏,那幅星图彻底活了过来,赤星迸射血光,如箭矢般射向山崖断口!血光撞上巨门,无声无息,门缝中翻涌的黑气却如遇克星,发出“嗤嗤”的惨嚎,急速向内收缩!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自巨门深处幽幽传来。

    门缝,裂开了。

    一道仅容一指的缝隙,自下而上,缓缓开启。

    缝隙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幽深墓道,而是一片……纯粹、凝滞、仿佛时间本身都已冻结的苍白。

    那苍白之中,静静悬浮着一柄剑。

    剑身无鞘,通体素白,如初雪凝成,又似寒冰雕琢。剑尖斜指地面,剑刃之上,竟凝结着七朵栩栩如生的冰晶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比宁宸方才所得的千年玉芙更加剔透,莲瓣舒展,蕊心一点幽蓝寒星,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神俱裂的亘古寒意。

    剑旁,一袭破碎的玄甲半跪于地,甲胄上冰晶覆盖,却掩不住甲叶缝隙间渗出的、早已凝固成墨色的陈年血渍。玄甲头盔歪斜,露出半张覆满寒霜的、年轻却坚毅的脸。他左手五指深深抠入脚下冻土,指骨寸寸断裂,却仍死死攥着一截断裂的旗杆。旗杆顶端,半幅残破玄色战旗在虚无中无声招展,旗面焦黑,唯余一角,绣着两个已被血与霜侵蚀得模糊不清的篆字:

    ——镇北。

    山风骤然停歇。

    连雪猿王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天地间,唯余那柄素白长剑,悬于苍白之境,剑刃微鸣,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