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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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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第2833章 永远不可能为奴

    祁渊盯着宁宸,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高贵神圣的神血,岂容那些肮脏的凡人女子玷污?”

    宁宸呵了一声,冷笑道:“···你身上不是本来就有一半凡人血脉吗?为何不觉得自己肮脏。”

    祁渊辩驳道:“最开始,我们先祖的确诞生于人神结合···但经过世世代代的努力,我们早已净化剔除了体内凡人血脉,只剩高贵神圣的神血。”

    “双标是被你们玩明白了···既然只剩下高贵的神血,你怎么还跟个霍比特人似的?”......

    屈子渡的手腕被甩开,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再拦。他盯着戴望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又瞥了眼宁宸胸前被粗暴扯开的衣襟——雪白里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像初春冻土裂开时渗出的血水。戴望已转身高举玉盒,声音拔得又尖又亮:“快!冰魄玉匣,快取来!千年玉芙受震变形,药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逸散!再迟三息,价值折半!”

    白狐狸第一个反应过来,竟真从马背行囊中抽出一只寒气森森的青玉匣,匣盖掀开刹那,雾气凝成霜花簌簌坠地。戴望双手微颤,将那朵蜷缩如婴孩拳头、通体莹白却边缘泛黄的玉芙轻轻托入匣中。玉芙一触匣底,嗡鸣一声,周身浮起极淡的金纹,仿佛垂死之人最后一口回光返照的喘息。

    “成了!”戴望仰天长笑,笑声未落,脚下冰堆突然塌陷半尺——是冯奇正醒了。

    他半边脸埋在碎冰里,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左眼却像烧着两簇幽蓝火苗,直勾勾钉在戴望捧匣的手上。没喊,没骂,只从牙缝里挤出七个字:“你手……沾过我兄弟血。”

    戴望笑容僵住。冯奇正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抠进身下坚冰三寸,指骨节节暴起,指甲缝里嵌着黑红冻血。他缓缓撑起上半身,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可那眼神比崖顶风雪更冷。白狐狸下意识后退半步,袖中银针滑入指尖。

    就在此时,潘玉成咳出一口淤血,嘶声道:“老冯……别动……”他左肩胛骨凸出异样弧度,显然是摔落时硬生生撞断的,可右手仍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绳索,绳索另一端,赫然缠在宁宸左手腕上。宁宸双目紧闭,唇色青灰,但胸膛起伏微弱却执拗,像悬崖石缝里钻出的草芽,不肯断最后一丝气。

    戴望猛地合上玉匣,转身便走:“救人要紧!抬他们去山脚帐中,郎中呢?快请!”

    “慢着。”屈子渡声音不高,却让戴望脚步顿住。他弯腰拾起宁宸掉落的青铜酒壶,壶身凹陷,壶盖滚在冰碴里。屈子渡用袖子擦去壶身积雪,露出底下一行细刻小字——“宁氏家传,饮尽千山雪”。他指尖摩挲那冰凉刻痕,忽然抬头:“戴副队长,太子殿下亲授密令,千年玉芙须由四公子亲手呈递东宫。你方才搜身夺物,可曾见宁公子腰间那枚玄铁虎符?”

    戴望瞳孔骤缩。虎符!他竟漏看了那枚藏在腰带内侧、形如幼虎卧伏的玄铁符——宁宸坠崖前,冯奇正替他系紧过腰带!

    白狐狸脸色倏变。黑狼帮独眼更是倒吸冷气:“虎符在,便是宁公子奉旨行事!擅自截取,等同抗旨!”

    戴望额头沁出细汗,手中玉匣似有千钧重。他猛地转身,指向潘玉成:“他身上有虎符!搜他!”

    话音未落,冯奇正动了。

    不是扑向戴望,而是膝撞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射而出,目标竟是屈子渡手中酒壶!他撞得屈子渡踉跄后退,酒壶脱手飞旋,冯奇正头也不抬,额角狠狠撞向壶底——“砰!”青铜碎裂声刺耳,壶中残酒混着冰碴泼洒如雨。酒液溅到宁宸脸上,他睫毛剧烈一颤,喉结滚动,竟吞咽了一下。

    “酒里……有东西。”潘玉成忽然睁眼,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三月前……宁兄在西市酒肆,买空十坛‘醉雪’……”

    屈子渡浑身一震,低头看掌心残留的酒渍——那酒渍竟在阳光下泛出极淡的青金色,转瞬即逝。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撕开自己袖口内衬,抖出三枚早已备好的青金药丸,塞进宁宸口中两粒,剩下一颗掰开潘玉成下巴塞进去:“快!灌他喝下去!”

    白狐狸失声:“青金续命丹?你竟带了三颗?这可是太医院压箱底的救命药!”

    “不是我带的。”屈子渡将最后一颗药丸塞进冯奇正嘴里,手指用力抵住他下颌,“是宁公子昨夜塞给我的。他说……若他昏迷不醒,便用这药引他体内蛰伏的‘玄冰真意’。”

    冯奇正喉结耸动,药丸入腹。他喘着粗气,突然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宁兄……早算到你会被砸晕……也早算到……你会被人摸尸……”他喘息着,目光扫过戴望惨白的脸,“所以酒壶里……掺了‘蚀骨粉’。”

    戴望如遭雷击,慌忙去摸自己右手——方才握过宁宸胸口的手!可指尖毫无异样。他狞笑:“胡说!蚀骨粉遇血即黑,我手好好的!”

    “蠢货。”冯奇正啐出一口血痰,直直落在戴望靴尖,“蚀骨粉……得遇‘醉雪’酒气才活。你刚才碰酒壶,又摸宁兄胸口……现在你右手脉门,是不是麻痒难忍?”

    戴望悚然一抖手腕,果然觉一股细微蚁爬感自腕间窜上小臂。他猛然扯开袖口——腕内侧皮肤下,正浮起蛛网般的青灰色细线,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上蔓延!

    “解药!”戴望嘶吼,伸手去抓屈子渡衣襟。

    屈子渡拂袖格开,声音冷如刀锋:“宁公子说,解药在千年玉芙根茎第三道褶皱里。你若想活命……便跪着把玉匣还回来。”

    戴望全身血液都涌上头顶,他瞪着屈子渡,又看向地上气息微弱的宁宸,最后目光死死锁住那只青玉匣。匣盖缝隙里,一缕淡金雾气正丝丝缕缕逸出——那是千年玉芙仅存的生机。他喉结剧烈滚动,额头青筋暴跳,右手麻痹感已蔓延至肘弯,皮肤下青灰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

    “呵……”戴望忽然低笑,笑声阴鸷,“宁宸啊宁宸,你算尽天下人,却算漏了一样——”他猛地抬脚,靴底狠狠碾向青玉匣!

    “住手!”白狐狸与独眼同时扑来。

    晚了。

    靴底碾碎玉匣一角,寒气轰然炸开,雾气裹着金粉弥漫。戴望却在烟雾腾起瞬间,左手闪电般探入匣中,精准捏住玉芙根茎——指尖传来奇异触感:那看似柔韧的根茎,竟坚硬如精钢,表面布满细密鳞纹。他狞笑着,指甲猛力掐入鳞纹缝隙,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非玉非木,倒似某种古老骨骼断裂。玉芙根茎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汁液,只喷出一蓬星尘般的银光。戴望右手麻痹骤然加剧,整条手臂瞬间僵直发紫,他却仰天狂笑:“宁宸!你设计蚀骨粉,却不知千年玉芙真正的药引……是它自己的命!断根之痛,足抵十年苦修!”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宁宸睁开了眼。

    不是茫然,不是虚弱,那双眼眸深处,竟翻涌着万年玄冰崩解时迸射的寒芒。他左手腕上,那截断裂绳索不知何时已被他攥进掌心,指节捏得发白,绳索纤维深深勒进皮肉。他缓缓坐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可每一块绷紧的肌肉都在无声咆哮。他目光扫过冯奇正肿胀的脸,掠过潘玉成歪斜的肩胛,最后定在戴望那只紫黑色的手上。

    “你断了它的根。”宁宸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冰层下奔涌的暗河,“也断了……你自己的命。”

    戴望刚要反驳,忽觉心口剧痛——不是麻痹,是灼烧!他低头,只见自己胸前衣襟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一点刺目的赤金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竟如活物般沿着他皮肉游走,所过之处,皮肤寸寸焦黑龟裂。他惨嚎一声,踉跄后退,右手紫黑色已蔓延至肩膀,而心口金光却越发明亮,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太阳。

    “不……不可能!玉芙断根……该是我炼化它,不是它反噬我!”戴望嘶吼着,疯狂撕扯胸口衣衫。可那金光已破开皮肉,赫然是一枚细小如米粒的金色种子,正扎根于他心口血脉,疯狂汲取着他的真气与生机!

    屈子渡脸色惨白如纸:“玄冰种心咒……宁公子,你竟把《九嶷山禁典》里最毒的禁术,种进了玉芙根茎?”

    宁宸没回答。他扶着潘玉成肩膀站起,双腿仍在微微颤抖,却一步踏出,踩碎脚下冰块。他走向戴望,每一步落下,脚下冰层都无声蔓延出蛛网般的白色冰晶。戴望想逃,可心口金种疯狂搏动,牵扯得他五脏六腑如被巨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宁宸在他面前站定,抬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戴望眉心。

    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戴望全身剧震。那心口金种骤然安静,金光收敛,却并未熄灭,反而沉入血肉深处,化作一枚微不可察的赤金烙印。戴望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重衣,右手紫黑褪去,只余麻木。他惊恐抬头,只见宁宸俯视着他,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有一片万载不化的寒潭。

    “从今往后,你命悬一线。”宁宸声音轻如叹息,“每月朔日,若不见我面,此印便引玄冰真意焚你心脉。若你敢对今日之事吐露半个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狐狸、独眼、屈子渡,最后落回戴望脸上,“它便会提前发作。”

    戴望喉咙嗬嗬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

    宁宸转身,走向冯奇正。冯奇正挣扎着要起身,被宁宸按住肩膀。宁宸蹲下,撕开自己里衣下摆,用牙齿咬断布条,一圈圈缠紧冯奇正右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动作笨拙,却异常用力。冯奇正咧嘴,疼得龇牙:“宁兄,你这包扎……比雪猿挠得还狠。”

    宁宸手下不停,声音闷在布条里:“疼,说明骨头还没断。”他缠好最后一圈,忽然问:“老冯,记得当年在漠北,我们三个被狼群围困七日,最后靠啃生羊肉活下来的事么?”

    冯奇正一愣,随即大笑,笑声牵动伤口,又咳出血沫:“记得!你当时说……狼肉太膻,不如吃雪猿!”

    “嗯。”宁宸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雾霭沉沉的雪峰,“所以这次,我们欠它一顿饭。”

    潘玉成倚着冰堆,看着宁宸为冯奇正包扎的侧影,忽然开口:“宁兄,千年玉芙……真的只是药引?”

    宁宸手指顿住。他缓缓直起身,望向戴望怀中那只残破的青玉匣。匣中玉芙虽断根,却依旧静静躺着,断口处银光微闪,仿佛在无声呼吸。宁宸沉默片刻,弯腰,从匣底拾起一片碎玉。玉片边缘锋利,映着天光,竟折射出七彩流霞。

    “玉芙千年一开,只为结籽。”他摊开掌心,那碎玉片静静躺在血污与冰屑之间,折射的光晕温柔而锐利,“它断根时喷出的银星……是最后一枚‘雪魄’。戴副队长以为自己得了玉芙,其实……”宁宸抬眼,目光如电,直刺戴望心口那枚尚未隐去的赤金烙印,“他只是……替我养了三年。”

    戴望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宁宸不再看他,转身扶起潘玉成。潘玉成左肩垂落,却强撑着站直,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净帕子,仔细擦拭宁宸脸上血污。宁宸闭着眼,任他动作。冯奇正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两人身边,伸出没受伤的左手,重重拍在宁宸背上:“走!回京!老子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说四公子的东西,是他戴望先摸到的!”

    山风卷过冰原,吹散最后一丝血腥气。屈子渡默默上前,解下自己斗篷披在宁宸肩头。白狐狸收起银针,独眼叹了口气,招呼手下搬来担架。戴望瘫坐在地,右手无意识抚过心口,那里皮肤下,一点赤金微光正随着心跳明灭——像一枚活着的、冰冷的印章。

    宁宸登上担架,目光最后一次投向雪峰。雾霭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猿啸,不似愤怒,倒似……送别。

    他闭上眼,斗篷下,左手悄悄攥紧——掌心,一枚温润的玉片正悄然融化,化作一滴清冽液体,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渗入冰层,消失不见。那玉片上,依稀可见一道新刻的细痕,形如卧虎。

    山风呜咽,吹动三人染血的衣角,也吹散了崖壁上最后一片未融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