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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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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水火之威难为敌

    如果从马后炮的角度来说,陆游所谋划的这次水攻从开始到结果,俱是相当漂亮。
    因为鲁明江的源头在九华山中,而九华山又被南陵、繁昌二城遮蔽在身后,宋军在山中筑水坝蓄水,汉军根本就是无从探查。
    当然,指望区区一条小河就抵定胜局那是不可能的。
    当日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之时,也是在汉水上筑坝,外加等到夏日雨季水涨之时,方才能一举成功。
    而即便是这样,水势也只是打击了魏军的士气,搅乱了魏军阵势,外加让樊城之中守军无法生火,以至于士气崩沮罢了。
    到最后关头关二爷还是得抄刀子上。
    水火之威虽然恐怖,却终究难以人为控制。
    然而这场小型人造洪水依旧堪称完美的完成了使命。
    洪水裹挟着大量泥沙土石枯木沿着河道奔腾而下,蔓延到了河水两岸,到了下游之时,河水势头不减,将两岸一两里土地冲成了泥泞的滩涂。
    在浮桥周边奋战的汉宋两军皆被卷入其中,不少人落入了河水中,只是打了个旋就彻底无声息。
    冬日河流本来就不深,河水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在留下一地的泥泞淤泥之后,不过片刻,洪水就回到了河道之中。除了在浮桥周边的倒霉蛋之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但洪水造成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那些保护炮兵的甲士被冲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同时深陷淤泥之中,一时间只能挣扎呼救。
    而更要命的则是两军的大炮全都被河水冲倒,有些同样陷入了淤泥之中,有些则是直接被洪水卷入河道中,就连那些拉着火药的辎重大车也被河水打湿,鲁明江两岸一时间大乱。
    “呸呸呸......”时旺吐着嘴里的石子,挣扎着从淤泥中起身,复又低头呕了一声,吐出了一块卡在嗓子眼中的石子后,方才喘着粗气站直身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泞,回头四望,首先见到的就是两条正在扑腾蹬着的双腿。
    这个倒霉蛋被一根银盘子粗的枯树撞倒在地,压在了后背上,整个上半身都陷入进了泥泞之中,一时间根本挣扎不出来。
    时旺立即不顾身上寒冷,深一脚浅一脚地上前,左右胳膊各自抓着一条腿,夹在腋下,犹如拔萝卜一样将这个倒霉鬼拔了出来。
    “咳咳咳……呕……”此人被救出来之后,也是先呕吐了一番,挣扎着想要擦拭脸上的淤泥,可双手同样脏污,又如何能擦干净呢?
    时旺直到此时方才感受到了身上的寒冷,不过他还是挣扎着站起来。然而他只是喘着粗气抬眼一扫周围情况,心中的冰凉就超过了身上的感受。
    他所率领的这支刚刚被赐名为神机营的精锐炮兵部队,仅仅是在决战中一个亮相,就以如此荒谬的原因退出战斗序列了。
    当然,这里所说退出战斗序列并不是全军覆没,而是肉眼可见的丧失了战斗力与组织度,最起码在此战中是很难组织起来了。
    “撤回来!全都撤回来!”
    有汉军军官在后方拼命摇动旗帜,并且齐声大喊大叫。
    饶是时旺再不甘,再愤怒,也不可能在此种情况下,将炮兵全都扔在烂泥地里,只能愤恨地一捶地面,溅起一片泥水。
    “撤退!全军撤退!快!”
    代表退兵的号角声响起,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中进了泥水,以至于颇有呜咽之感。
    王世隆冷冷看着这一幕,听着周围军士的骚动,终于拨马来到一处丘陵上,大吼出声。
    “肃静!肃静!"
    亲卫连忙敲起了随身携带的鼓,临近的甲士则是反射性的跟随鼓声拍打起盔甲来。
    有节奏的声音渐渐传到四面,汉军士卒纷纷闭嘴,同时或是拍动刀鞘,或是顿挫枪杆,与鼓声相互应和。不过片刻,所有的喧嚣声就已经消失,前方近万兵马唯独发出有节奏的轰然之声。
    某一刻,王世隆高举右手,猛然一攥拳。
    鼓声、甲叶子震动声、击打兵刃声同时停止,全军肃然。
    王世隆举着一个大喇叭,大吼出声:“慌什么?!水可是淹到你们身上了?!”
    “如今这洪水只是淹了炮兵,你们在怕什么?!难道你们只能靠着炮兵才能打仗吗?!”
    “咱们汉军乃是从刀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海州、沂州、巢县、益都府,咱们可有大炮吗?!你们问问自己,你们是一支只能依靠大炮才能厮杀的兵马吗?!”
    “大汉的天下,乃是大郎君带着咱们,用刀锋枪尖一次次冲杀出来的!”
    “如今大郎君就在身后,御前右军的儿郎们,杀敌何疑?!”
    “杀!”
    “杀!”
    “杀!”
    汉军毕竟是百战雄师,在经历了初期的慌乱之后,大军很快就平静下来,随后直接在泥泞的滩涂之前摆开阵势,等待下一步命令。
    刘维与辛弃疾二人在更后方,两人皆因为前方情况而一时失声,随后刘淮只是下令让炮兵全都撤回来,就驻马在原地,等待着最前方的王世隆所部重新整队。
    “陆先生果真是狠辣,竟然不顾自家炮兵与我军兑子。”
    “不能算是狠辣,只能算是机智。”刘淮笑了笑:“他不把所有炮兵都派过来,我军又如何会与之进行炮战?
    而在我军炮兵完整的情况下,宋军又如何能与我军争锋?
    而且他虽然是以自家炮兵为饵,却也只是被淋了个通透,没有敌我不分的乱杀一通,士气也还能保住。
    啧啧啧,早知道陆先生也有军略上的能耐,当日就让他去当帅臣了。”
    面对这种明显的调笑,辛弃疾却依旧板着脸:“大郎,既然没有炮兵,此战就是六万对八万的正面厮杀了,还请大郎君在此主持大军,由末将亲自将陆先生请来当面分说。”
    刘淮哭笑不得地看着辛弃疾:“这种时候我还能退吗?”
    辛弃疾露出微笑:“还请大郎体谅一下我们这些作臣子的,大郎听不听是一回事,我若是不临阵劝一下,回去之后御史中丞弹劾文书非得把我淹了不成。”
    刘淮闻言愈发哭笑不得,却在举着望远镜看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传我军令,让后军拆营寨的版筑,铺在滩涂之上,供大军通行。另取木箱、木板作浮桥,待道路妥当后,立即渡河进攻宋军!”
    军使得令而去。
    而辛弃疾却依旧皱眉问道:“咱们渡河,宋军会不会直接撤回去?”
    刘淮摇头,断然说道:“不会的,正如同之前军议中所说的那样,战略,时间依旧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而且陆先生的计策乃是一次性的,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刘淮话声刚落,宋军之中就响起了金鼓之声。
    随后,大量赶着牛车,驮着稻草的民夫就通过军阵缝隙蜂拥向前,来到滩涂泥沼之前,将稻草与干土铺在地上。
    仿佛是取得什么了不得的胜利一般,宋军中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万胜!万胜!万胜!”
    在欢呼声中,陆游抚须缓缓出言:“此战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我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等着刘大郎将那些大炮整备好,那么我军最后野战的机会就会丧失。
    如今士气正盛,兵力占优,正是应该一鼓作气之时!”
    说罢,陆游看向了吴拱:“吴太尉,还请你按照军议,回到后军之中坐镇。”
    吴拱无奈,拨马离去了。
    而在下达军令之后,陆游又恢复了沉默,看着前方汉宋两军各自收拾岸上的泥沼。
    宋军毕竟是早有准备,很快就在鲁明江以西开辟了数条道路,几处坚实的土地,并迅速架设浮桥,向前进军。
    与此同时,汉军并没有试图占宋军背河列阵的便宜,也没有丝毫撤退的意思,后方民夫迅速拆了营垒之后,将准备好的版筑与各种稻草一起拉来,覆盖在淤泥之上,很快也形成了一条通路。
    双方近乎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再次相撞到了一起。
    而战争不会按照任何人的预想发展,战阵相交之后,阵线迅速横向扩大,士卒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泥泞之中。
    两军的辅兵与民夫也只能不断的清扫淤泥,铺设版筑,架设浮桥。
    而双方动作不可能是一致的,这也造成了沿着一条窄窄的鲁明江,双方大军统领部、百人都甚至五十人队为单位,犬牙交错厮杀在一起。
    在某处河段可能是汉军渡河进攻,而在相邻不过百余步的另一处河段,则是宋军发动攻势。
    双方都想要进攻敌方侧翼,而已一动,则自然会引得敌方攻击。
    战场在激战中迅速扩大。
    只是过了一个时辰罢了,两军前锋共计四万大军正面厮杀的余波就蔓延到了南北十里开外。
    这就是令人无比折磨的僵持阶段。
    也就是“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阵地”的那个阶段。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下去的。
    最起码宋军第二阵的吴挺根本忍受不住,立即派兵试图从战场南方绕到汉军侧翼。
    此时距正式开战不过三个时辰,已时过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