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战线绵延号令齐
正所谓,以正合以奇胜。
李靖总结出来的兵法堪称金科玉律,历来被兵家所推崇。
按照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锤砧战术,简而言之,这种战术由两部分组成:一支兵马作为铁砧,正面牵制敌军,另一支兵马作为铁锤,从侧翼或者后方包抄,以成夹击之势。
然而当双方兵力都十分充足,将领都精悍勇敢,兵马建制都齐全时,往往会出现奇兵刚出发,就被对方斥候发现的情况。
到时候双方作为奇兵的预备队就会迎头而上,形成新的正面战场。
在这种情况下,战场逐渐绵延自不用多说,而胜负的关键往往就是看谁的预备队多。
“告诉吴挺,他可以派兵绕到侧翼,却要注意数量,而且他一定要握住一支精锐兵马作总预备队。”
面对吴挺的请战,陆游十分干脆地给了个说法。
他不介意战场继续绵延下去,因为从兵马数量上来说,此战乃是八万宋军对六万汉军,汉军的预备队一定会比宋军更快的耗尽。
到时候就是宋军真正奇兵登场之时,足以一拳将战场横扫而空。
此时宋军需要做的就是在维持战线的同时,不断的消耗汉军预备队,尽快决战!
陆游想到此处,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后一叹。
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不过不着急不成。
从天下战略上来说,临安失陷的消息已经在军中中高阶军官中传开,若是再拖下去,士气就要不妥当了。
而从战术上来说,引诱汉军炮兵来到岸边,随后用水攻一网打尽,这是无法复刻的战果。
等到明日......甚至是今日下午,汉军整饬出几门大炮之后,宋军就会面临炮弹的狂轰滥炸,到了彼时,宋军可就真的没有任何赢面了。
陆游再次叹了口气。
他知道不应该着急的,但是形势所迫,还能如何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工夫,宋军分出了一个统制部,大约五千兵马,绕行战场侧翼,但辅兵刚刚现身来铺设通道、浮桥,就被汉军斥候发现。
汉军的第二阵中同样分出数千兵马,向南截击而来。
双方亮明身份,铺设完浮桥与道路之后,一刻不停,就地开始厮杀,并且战场迅速蔓延开来,与主战场连成一片。
辛弃疾此时已经抵达了中军处指挥全军。
而刘淮依旧在那处高地,居高临下的看着整片战场。
“那些落水之人,还有神机营可曾救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此时已经在那边一处圩子里换衣服,暖和身子。”
“这可是数万大军,区区一个圩子哪里能装得下?传我军令,让大营准备食水与大锅,全都搬出来,就在我身后三里处开始造饭!白面饼子要多备一些,肉食拿出三成来下锅。我要保证第一批战兵轮换下来时,每个人都有一
碗肉汤吃。”
刘淮下达了军令,随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对身侧的焦景颜问道:“焦舍人,你有没有感到有些冷?”
焦景颜举了举手中的毛笔:“的确是有些冷,从前日开始明显感到一日冷过一日,臣手中的这根笔只不过半刻钟没有书写,其上的墨渍就成了冰晶。”
刘淮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迎面吹来一阵北风,裹挟着独属于江南的潮湿空气正面砸到刘淮脸上,让他吸了一肚子凉气之余,浑身都有些发额。
焦景颜也顾不得比划自家毛笔,他使劲裹了裹身上的罩袍,哆哆嗦嗦的说道:“这江南的鬼天气真是奇怪,我在银夏之地时也经历过苦寒,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不自在,如今整个人都如同泡在冰水中,也不知道宋人是如何
坚持下来的。”
刘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在鲁明江两岸奋战的汉军士卒,半晌之后说道:“让民夫准备干燥的木柴,多多益善。这天气有些不对路。”
“喏!”
军使再次离开之后,刘淮方才瞥了一眼再遇:“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毕再遇刚刚已经好几次欲言又止,此时被允许之后根本忍不住:“大郎君,此战的胜机究竟在哪里?我实在是有些看不懂了。”
刘淮反问道:“你觉得宋军的胜机在哪里?”
毕再遇指了指南方,彼处又是一片由奇兵演化为正面合战所造就的战场:“陆先生乃是想要将战线继续拉长,消耗我军生力军,然后依靠兵力优势,以精锐为真正奇兵,从侧翼彻底击垮我军。”
刘淮点头:“不错,有长进。那你说我军该如何应对呢?”
毕再遇依旧毫不客气,以手指向了最前方:“大郎君曾经说过,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现在聚集所有精锐兵马,自此地直播过去,只要击溃前两阵,就足以打成倒卷珠帘之势。”
“末将愿为先锋!”
毕再遇当场请战,自然引得周围数名殿前司大将纷纷侧目。
刘淮却在其他人也纷纷请战之前直接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如今陆先生要比咱们更着急,且看他如何出招。”
眼见毕再遇有焦躁之态,刘淮微微摇头:“且予你一个任务,通知王世隆、罗慎言两部进行轮换,撤下来的士卒以队为单位,吃些吃食,烤一下火,暖暖身子。”
这是正经军令,毕再遇不敢怠慢,拱手之后拍马离去。
刘淮摸着颌下短髯,微微叹气,刚想要说话,却感到又是一阵冷风吹来,迅速丧失了所有说话的欲望。
唯独战争自有规律,不可能按照某人的想法老老实实的进行。
汉军的轮换自然造成了一定的混乱,宋军敏锐的抓住了机会,猛攻了过去,夺取了几处汉军阵线。
只不过辛弃疾也不是吃素的,几支预备兵马顶上去,立即就将阵线稳固住了。
不过这时候张振也发现了这片战场的劣势。
由于鲁明江外加两边滩涂的阻挡,无论哪一方占据优势都很难立即形成摧枯拉朽之态,更何况其中竟然还有不听将令之人。
“翟贵是怎么回事?!”
张振皱眉望着一处,沉声说道:“他是疯了吗?竟然是这般打法?小李,你带着我的令牌亲自走一趟,让他看顾左右兵马,要突前。”
唤作小李的亲卫先是大声应诺,随后又勒着马缰说道:“翟贵乃是襄樊大军之人,要不要去请陆相公的军令?”
张振勃然大怒:“我总管前阵,如何能事事禀报?!你且去,我倒要看贵那断是不是要违抗军令!”
小李慌忙拨马而去。
而张振在目送亲卫离去之后,微微叹气,脸上也有些沮丧之意。
说来好笑,如果按照寻常的说法来讲,宋军乃是标准的联军,就如同十八路诸侯讨董卓那样的联军。
因为按照宋国的制度,四川制置使哪怕加着个参知政事的名头,也不可能指挥襄樊、鄂州两军。
这根本就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事情。
唯独如今宋国已经到了危急关头,宋军愿意汇聚到陆游的旗帜下,为大宋拼命罢了。
但这不可避免的造成了一些尴尬情况。
陆游控制军队肯定要以心腹为将,方才能如臂使指,但其余诸军膺服于陆游陆相公是一回事,听从四川大军其余大将指挥就是另一码事了。
吴挺由于是吴拱的堂弟,还好说一些,张振那可就是真的全靠陆游的权威行事。
平日里没少听阴阳怪气的话也就罢了,可如今正是关乎大宋国运的一战,竟然还有人阴奉阴违,不遵军法,这就难免让张振愤怒到有些沮丧了。
但另一边,接到张振军令的贵也有些怒不可遏,他干脆拉着小李的衣襟,指着对面的军阵大骂出声:“这分明是敌方不依不饶,张总管如何能怪得了我?!小李,你也临阵看一看,究竟是我不遵军令,还是对面那个蛮子不
要命。”
小李一直在北线奔波传令,此时方才第一次来到南线,也有些发惜:“对面是汉军的哪位大将?!”
“是我的老相识,老仇人,贾瑞贾忽律。”
翟贵恨恨说道:“这伙子蔡州人因为去年被我耍了一次,现在跟一群疯狗一样前来撕咬,我不打回去就要被咬死了!”
说话间,小李就眼睁睁地看着数百身着铁裲裆的汉军士卒,赤脚踏着冰冷的淤泥,手持长枪从侧翼向宋军夹击而来。
而宋军前排甲士转身迎击,却因为脚下的淤泥不稳固,站立不稳,滑倒一片。
汉军迅速展开突击,很快就将宋军的突出部百余人吞噬殆尽。
宋军很快以弓弩手展开反击,又将军射了回去。
“唤来民夫,用稻草枝干去铺那里的地面!”
翟贵大声下令,随后喘着粗气对小李说道:“你回去告诉张总管,非是我老翟不听令,而是对面汉军已经开始拼命,我不得不打回去。
一旦开始拼命打,前方战事我是根本控制不住的。难道击溃汉军一部时,让我下令原地站稳吗?”
小李也只能点头离去了。
而与此同时,辛弃疾也难得暴怒:“什么叫贾瑞控制不住兵马了?辛经纬,你亲自去一趟,告诉贾忽律,他如果干不了,就让他到我这里来!我亲自去他军中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