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南陵城下交兵急(下)
发生在南城下的前哨战发展过程并没有出乎张顺通的预料。
随着时白驹与孙克让两名悍将率领亲卫开始对冲,汉军明显加快了渡河速度,似乎是想要将出战的宋军压回去。
而与此同时,宋军同样派遣援兵,三路兵马自南陵城以及东西两处营寨中列阵而出,向着战团中心冲去。
谁都知道要先声夺人,挫敌之锐气,也因此,双方指挥官在第一时刻就开始层层加码,压上精锐。
而所谓整一军而发一军固然可以让援军迅速抵达,却也难免陷入添油战术,双方以百人都、五十人队为单位互相截击,战场迅速变得混乱不堪。
张顺通越看越心惊,拉住一名亲卫说道:“你去寻孙克让那厮,将咱们看到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他,就说让他打个小胜之后,立即撤回来,万万不能继续与汉军缠斗了!”
亲卫点头,循着孙克让的旗帜奔去,临近之后大声禀报:“孙将军,俺家将军说了,汉军已经拼命渡河……………”
“告诉老张,让他替我守好后路即可!”孙克让浑身浴血,身上血气进发,听到一半就已经大声呵斥起来:“城外厮杀,自有我来为之!”
说罢,孙克让再次驱马奔驰,带着亲卫与时白驹展开了新一轮对冲。
张顺通的亲卫无奈,只能迅速回报。
听完这番话后,张顺通除了被气得七窍生烟之外,也只能咬牙传令,继续加码。
想要迅速停战,除了撤回来之外,也唯有将汉军推到鲁明江之中这一条路可走了。
然而就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张顺通却猛然发现,浮桥已经延伸了过来,刚刚搭到鲁明江南岸,就有几门大炮被推了下来。
张顺通浑身汗毛倒立,立即将已经走出十来步外的军使唤了回来:“前令作废,你速速去告诉孙将军,就说我绝对不会将儿郎们扔到汉军炮口之前,让他速速退兵!”
军使匆忙出城。
然而就在城门刚刚开出一条缝隙,让军使出城后,张顺通就见到那面与时白驹纠缠许久的孙字大旗猛然从混战的战团中脱离,向着刚刚登陆的数门五斤炮杀去。
汉军也是刚刚架设了一条浮桥,而且即便是鲁明江只能算是小河,河岸上的滩涂泥泞也是不少的。
六门五斤炮刚刚推下来就直接陷入了烂泥地之中,胥持国额头冷汗瞬间流满了整张脸。
“不要怕,再多牵几匹马过来,再拿些稻草与木板,五斤炮不太重......”
胥持国大声给麾下炮兵打气鼓劲,只是说了两句,就听到前方马蹄声大震,转头一看,却只见一面孙字大旗迎面扑来。
胥持国二话没说,直接扔下大炮,带着近四十名炮兵转身就逃。
他可太知道炮兵的珍贵了。
事实上,任何技术兵种训练起来都是极为艰难的,因此刚刚渡河的一队汉军士卒立即结阵向前,将炮兵们护在身后。
另一边,孙克让也陷入了麻烦。
滩涂陷住的并不仅仅是大炮车轮,战马马蹄与甲士战靴也会被淤泥所阻挡。
事实上,数十宋军甲骑气势汹汹的杀到滩涂上后,前锋数骑立即被摔了个人仰马翻,一时间阵型大乱。
孙克让勒住马缰绳,想要强行控制战马,然而战马却在原地咴律律长嘶,寸步难行。
孙克让见状,骂了一句,随后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两把瓜锤,怒吼着向着那几门大炮杀去。
在小规模混战的战场上,猛将的作用被无限放大,在亲卫的辅佐下,孙克让几乎不过片刻就杀到了六门五斤炮前。
然而只是略微一扫,其人就顿时傻眼。
且说四川大军也是有大炮的,虽然数量少了一些,形制笨重一些,却不耽搁四川大军诸将知道大炮乃是怎么回事,也琢磨出来大炮该怎么应对。
如果是击溃战自不必多说,将汉军大炮缴获过来即可。
可更大可能的情况乃是大军厮杀合战,混乱之中,己方一股兵马趁着军阵空隙,杀到汉军炮兵阵地之中。到时候能活着回来就算是侥幸,哪里又能拉着大炮逃跑呢?
而且,这么大一个铁疙瘩,刀劈斧砍都难以撼动,想要毁掉也十分艰难。
因此,在商议并实践了几番后,蜀地众将大约总结出了两条可行方案。
其一就是立即烧红铁楔子,将其凿进大炮顶端的引线口中,再撒上一泡尿,这门大炮非是大修,根本难以再次参战。
其二,若是时间确实来不及,那就尽量将火药塞进炮膛中,用炮弹堵死炮口之后,人为造成一场炸膛事故。
孙克让已经杀到这几门炮之前,方才猛然发现,这两种办法都难以做到。
铁楔子仓促难烧自不用多说,此时大炮也是刚刚过河,火药还在浮桥上,根本没有运到跟前来。
孙克让瞬间麻了爪子。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地。
难道他还能挥舞两把瓜锤,将这六门大炮全都锤烂不成?
就这么耽搁的片刻功夫,孙克让的身形已经吸引了一名汉军统领官的目光,在他的指挥下,汉军分出两队步卒,向孙克让围杀而来。
“他娘的!汉军狡诈!上马,随我杀出去!”
孙克让拿得起放得下,立即大声下令:“打起缴获的旗帜,立即回城!”
时白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宋军的意图,鼻子差点没气歪。
这厮将汉军阵地当厕所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围过去!将那厮的大旗夺过来!”
时白驹击溃身前一队宋军后,再次聚集了亲兵,向着孙克让杀去。
而无论是孙克让的无功而返,还是时白驹的振奋反击,都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战场上厮杀之人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宋军不是汉军的对手。
军心士气被夺,霎时间,宋军全面落入了下风。
不过也就是在这一刻,西南方响起了战鼓与号角声。
汉宋双方将领立即听出了鼓声与角声之间的差距,并且迅速意识到代表进攻的鼓声乃是宋军的战鼓,而代表示警的角声却是汉军所吹响的。
时白驹也不得不放弃对孙克让的围杀,带着几名亲卫来到了一处丘陵上,拿出望远镜遥遥眺望。
西南方向,也就是这条窄窄的鲁明江上游,有几艘小型舰船现出了身形,却并不是宋军战舰,而似乎是很常见的商船,期间似乎还有几艘舢板渔船。
不过随着舰船的靠近,时白驹终于看清楚了。
所有舰船上都堆积着厚厚的稻草木柴。
这不是来作战的舰船,而是火船!而且是专门用来烧毁浮桥的火船!
在鲁明江北的李秀也明显发现了宋军意图,迅速让人从浮桥上撤退下来,甚至扔下了许多辎重,就连那一大车火药都留在了浮桥上。
回头看了一眼那面依旧在阵中来回奔驰的孙字大旗,时白驹恨恨说道:“全军列阵,退到江边!列却月阵!快!”
随着鸣金声响起,孙克让不由得大喜,而他刚想要聚集兵马进行反扑,只听到南陵城头也响起了鸣金声。
“将军,走吧!张将军已经彻底发怒了,明白说了,他收到的军令乃是保住南陵城,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儿郎浪送到野战中,若是将军依旧不回转,那他就要让将军战死在此地了!”
孙克让看着那几艘已经熊熊燃烧的火船,思量片刻之后,也只能同样恨恨点头:“撤军!我来亲自断后!”
亲卫长舒了一口气。
随着汉宋两军主将全都有了退意,此战也渐渐落下了帷幕。
两军复又纠缠了一番后,缓缓退开。
孙克让死死盯着时白驹的大旗,半晌之后,直到火船撞到浮桥之时,方才拨马转身。
然而就是这么一转身的工夫,只听到身后一声轰然巨响,孙克让愕然回头。
似乎是火船引燃了浮桥上的火药桶辎重大车,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火光,轰鸣声竟然连续不断,滚滚而来。
距离更近的两岸汉军更是一时间哗然。
孙克让大喜,想要再次引军杀回。
却不知道是不是张顺通看透了这厮的想法,城头的鸣金声愈发激烈。
孙克让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城中,抵达城头后,还没来得及发泄满肚子牢骚,就见张顺通已经冷冷问道:“小孙将军,此战损兵折将一无所获,还将咱们的后手逼出来了,感觉如何?”
孙克让顿时恼怒,却也没有翻旧账的意思,只是指着重新背河列阵的汉军说道:“张将军,天时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而是应该打出来的。刚刚那一场是不是机会?我军能不能趁乱将渡河汉军覆灭在此?!如此良机,为何放
过?!”
张顺通侧眼回道:“这只是浮桥没了,又不是汉军没了,何来良机一说?我且问你,若你不能攻破汉军却月阵,浮桥又被建立起来该如何?你以为鲁明江乃是大江吗?!"
孙克让刚要反驳,就见到有军使穿城而来,并将一封书信递来。
张顺通强压怒气,撕开信封看了一遍,脸上就浮现出了怪异之色。
孙克让也不得不按捺怒火问道:“信上所说何事?”
“有援军......”张顺通表情古怪,将信纸递给了对方:“让咱们坚持两个月,援军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