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南陵城下交兵急(上)
众将离开许久之后,陆游方才收敛起笑容,坐回到了座位上。
魏杞皱眉问道:“陆相公将谋划全都说了出去,难道就不怕有人泄露吗?”
陆游淡淡回道:“如今两军主力兵马合计接近二十万,人数到了这般程度,区区小伎俩已经没有意义了。
两军如同关扑叶子牌,却已经全都是明牌。正如同我能猜到刘大郎的谋划,我的心思也终究瞒不过他,倒也不用人去泄露。”
魏杞乃是不知兵的文人,闻言只能胡乱点头,随后禀报了一些事情,便告辞离去了。
而曾觌却以一种择人而噬的目光瞪着魏杞的背影,直到这厮已经转过拐角远去后,他方才问道:“临安之事究竟能購多久?”
陆游端起茶水,微微抿着:“自然是越长越好。”
曾觌叹道:“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的,而且陆相公,你觉得官家......”
陆游自然知道曾觌的官家不是赵构那货:“如今宫城还没有陷落,官家不会有事的。而且以刘大郎的心性,肯定会将赵构千刀万剐,却如何会为难官家呢?且安心。”
说到这里,陆游叹了口气:“唯独有一事我想不明白,汉军没有攻下宫城有何用意,总不能是殿前司禁军要比边军精锐吧?汉军又不缺大炮炸药......唉,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算了,不管这些了。”陆游思量片刻之后,对曾觌正色说道:“我看决战就这几日了,你且去整理军中财货,让后方多押解一些看得着的金银过来,到时候大赏全军,拼死一战。”
“诺。”原本是大号帮闲的曾觌在经历数次大变后,也变得沉稳干练起来,他拱手应诺之后,复又问起刚刚众将都十分担心,陆游却又没有直接说明的一件事:“刘大郎果真是要与我军正面决战,而不是散布临安的消息,让我
军自溃吗?”
“他可能会散播消息,却也不会将官家擒到阵前来做些龌龊事情的。”
“可是陆先生不是说刘大郎乃是个仁慈人物吗?他就真的不怕正面厮杀,伤亡惨重吗?”
“正是因为其人心中仁慈,方才会正面决战。”陆游放下茶杯,喟然以对:“我可太了解他了,他太喜欢毕其功于一役了。
刘大郎就是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正面击败我军,要用这种方式告知全天下,汉军的战力乃是天下无敌的。
若是他用诡谲手段覆灭我军,还会有其余人有小心思,总会以为大汉乃是侥幸取天下,到时候只要数次叛乱,死的人数就会超过此战许多,刘大郎的种种心血也就付之东流了。”
说到这里,陆游也愣了愣:“现在我倒是有个想法,汉军没有攻下临安宫城,八成也是接到了刘大郎的军令。他就是要明明白白来击败我!”
虽是平白直叙,但到了最后一句时,陆游还是难得有些愤怒。
“老友,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加高明吧!”
十月初一,李秀率领一万三千兵马推进到了南陵城下。
站在城头的孙克让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嗤笑出声:“我还以为即便引不来飞虎子,也该引来大青兕的,谁成想到,竟然只来了一个东海渔子。”
随着大汉立国,汉军之中的大将名号也被传唱四方,李秀也是其中之一,其人的跟脚也被宋国一方摸了个清清楚楚。
张顺通闻言,只感到脸上的那两处新增的伤疤有些隐隐作痛,抬头望天确定天气没有转阴后,方才正色言道:“刘大郎覆灭金国,打下万里江山,他所依仗的大将总该有些说法才对,你可千万不要轻敌。”
“我懂我懂。”
孙克让随口敷衍,却没有放在心上。
孙克让作为四川大军之中的少壮派,对于张顺通这名老将心中是有些看不起的。
原因倒也简单。
张顺通资历虽重,但是手中战绩却不甚牢靠。
尤其是去年张顺通率军支援南阳,结果近万兵马被辛弃疾轻易击败,而他则是直接弃军而逃,更是显得丢人现眼。
孙克让虽然也曾被西金打得落荒而逃,但在陆相公的英明指挥下,四川大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场酣畅淋漓的扶风口之战将西金原本已经起势的脊梁生生打断。
若非朝中出了大变故,四川大军早就收复故土了,哪里轮得到刘淮来覆灭西金,跃马长安?
除此之外,四川大军常年在关西、川北作战,从来没与汉军厮杀过,再加上自从陆游主持大军之后,从来都是连战连胜,士气正旺,此次东进救援临安,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就等着与汉军厮杀一番,好扬其大名。
这种心态自然有其两面性,往好里说,这就唤作军心可用,士气高昂;但往坏里说,这就是狂妄自大,骄兵必败。
张顺通在军中厮混多年,乃是实打实的老兵油子,只是一看孙克让的表情,就知道这厮八成是年轻气盛,不吃大亏是听不进劝说的,立马就闭上了嘴巴。
“张将军,我想要出城迎战。”
张顺通虽然闭嘴了,可孙克让却依旧言语不停,见到汉军开始在鲁明江上搭设浮桥,抱臂言道:“现在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这下子就连张顺通都无法忍耐了:“孙将军莫要胡言,此番陆相公给咱们的军令乃是守城,只要在守城时尽量多的杀伤汉军,就算是头功。”
“自古以来,没有守城不出城的道理。”
“可是孙将军,你且看看咱们周围的地形。咱们身前乃是一条宽四五十步的鲁明江,身后左右全都是丘陵高山,又在山上设立了许多营寨,互相勾连。”张顺通干脆拉着孙克让的胳膊,指向了周围:“这几处营寨设计的如此巧
妙,就是让汉军来碰成血葫芦的,你怎么能弃了这些东西,去与汉军平地厮杀呢?!”
孙克让静静等着对方说完,方才谈谈言道:“张将军也是宿将,难道还真觉得守城仅仅只是守城吗?”
张顺通更加焦急:“这些道理我全都知道!可你小孙也应该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陆相公乃是大宋立国以来数得着的帅臣,若他觉得野战能胜的话,为何不集中兵马,与汉军正面决战?”
孙克让眼见汉军渡河不停,不由得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罢了,张将军可以放手了。”
张顺通有些讪讪的松开手,刚想说两句场面话,却见孙克让直接拂袖离去。
他只道年轻人脸皮薄,心中也没有在意,只是扶着女墙打量着正在渡江的汉军,心中飞速盘算。
只不过刚盘算了一刻钟,张顺通就听到百余步外的城门处一阵喧哗,随后有亲兵飞奔来报:“报!孙将军带着二百骑出城迎战了,让俺来告诉太尉,说是.....
“说他自然知道陆相公的军略,却也明白陆相公的识人本领。既然陆相公让他与太尉一起驻守南陵,自然是看重太尉的诚恳本分,也自然是看重他勇猛好战。两者缺一不可,因此,出城而战,挫敌锐气,乃是陆相公所应允
的。”
张顺通听完这番狡辩,嘴都差点被气歪,但事到如此,他还是要捏着鼻子替孙克让擦屁股。
“传我将令,让李蒙所部披甲,在北门准备接应。”
“再传令给甲乙两处大营,若是汉军大部追来,立即出兵断其侧翼!”
两个再正确不过的军令传达出去后,张顺通才低声骂道:“这个小孙!四川大军都这德行吗?!”
与此同时,当先渡江的时白驹正对着南陵的城防有些发呆。
正如同之前张顺通所说的那样,这座城池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攻下城池只能算是战斗的开始,周围那些建立在山丘上的营寨与堡垒才是要命的硬骨头。
炮兵营副指挥持国拿着一块木板,用白垩在其上写写画画,复又拿起望远镜,举着标尺来回测量,片刻之后方才叹道:“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如果想要用大炮轰击,最起码得将大炮推到山腰上。
时白驹询问:“飞雷够得到吗?”
胥持国摊手:“也很艰难,比如城东的那处堡垒,我军必须得将飞雷炮埋到城墙下,射程方才能够得到。”
“啧啧啧,你算得准吗?”
胥持国用望远镜打量着南陵城,嘴上却不输人,傲然来对:“炮兵二班一共一百一十人,我是以第二名的成绩毕业的,你说准不准?”
话声刚落,胥持国就发现城门突然洞开,一支打着宋国旗号的骑兵奔驰而出。
“宋军大将果然是有些胆略的,时将军......”
胥持国刚一回头,却只见时白驹已经跨马提枪,调集亲兵向自己聚集。
“告诉李总管,宋军出城迎战!让他速速渡河!”时白驹一声令下,丝毫不犹豫,直接带着二百甲骑从正面迎了上去,只留下一声怒吼:“看我碾死这群臭虫!"
胥持国目瞪口呆的看着时白驹从温文尔雅的儒将变成身先士卒的悍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同时大声下令:“快!快!通知后面,先渡五斤炮!晚了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