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兵临城下犹内斗
李公佐望着高大的临安城墙,一时间如在梦中,对着身侧的边士宁说道:“小边,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咱们会以这般身份来到临安城下吗?”
边士宁老老实实的回道:“自然是想过的,我还想过立功之后封妻荫子。”
李公佐的长篇大论被直接噎了回去,不过片刻之后就在船上大笑出声:“那就由你先进城!军中书记官何在?”
一旁的参谋军事胡文无语至极:“李统制,莫要搞得跟话本说书的一般好吗?我不就在你身侧吗?”
连续被噎了两次,李公佐也有些讪讪:“扎营之后,立即着手掌控临安周边,就由你来处理地方,能做好吗?”
既是正经军令,胡文也严肃起来拱手以对:“这是自然。”
汉军军中有大量的文法吏,一般来说,汉军攻城略地之后,就由他们来迅速建立官府,平定地方秩序。
而若是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差错的话,这些军中文武官员就会就地转任为地方官,彻底进入官员的体系之中。
对于绝大多数志向高远,又明确晋升路线之人,这条道路其实不好走,因为从军毕竟是十分艰苦的,稍不留意就是生死大祸,但是对于那些科举无望之人,从军就是登天梯了。
而且这些人既然能管一军数千精壮汉子的吃喝拉撒,那能力就一定不会有问题,他们管一县之地绰绰有余。
一想到自己竟然要成为首任知临安府,胡文就有些心潮澎湃。
当然,现在伏波军只有一万多人,自然不可能攻占如此庞大的临安城,如今的关键就是呼延绰的军令。
一定要堵住城门,不要让赵构跑了!
而要达成这个目的,仅仅依靠河道是不成的,大量的兵马开始下船列阵,并且占据临安周边要道。
期间不是没有宋军前来袭扰迎战,最庞大的一股兵马甚至超过了千人,只不过被伏波军正面打了回去。
毕竟,自古以来,没有番上制度的禁军全是废物点心,勇气可嘉并不能弥补他们在战术上的无能,往往只是被结阵一击就四散而逃。
与此同时,身处枢密院亲兵营的曾怀也得知了这个天大的坏消息,然而他似乎是早有准备,只是负手对面前几名将领说道:“汉军已经来了,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金枪班统制王宁左右看了看,见众人俱皆沉默,硬着头皮拱手说道:“曾相公,你不应该来此地的。”
曾怀坦然以对:“我为当朝尚书左丞,临安城中哪里不能去?”
王宁心中惶恐:“末将不是阻拦曾相公,而是......而是曾相公来此会引人争议的。”
曾怀笑了两声,随后侧头看向了面前众人:“你们心怀怨望都不怕惹非议,老夫怕什么?”
王宁等人骤然变色。
曾怀却依旧笑道:“不要以那般眼神来看我,杨郡王落得那般下场,结果官家还褫夺了他的郡王职位,我就不信你们没有心寒。
一名唤作李隆的殿前司大将想要言语,却在片刻之后只能跺脚。
杨沂中掌握禁军多年,旧部众多,其中最得用的除了族侄杨珪,就是孙勇、李隆、邓子云这几人了,他们虽然没有战阵上的本事,但好在为人谦逊恭谨,能小心翼翼地将事情做好,乃是某种程度上的老实人。
也因此,他们才会被放在殿前司重要职位上。
但是老实人是很容易就会钻牛角尖的,尤其是这些带兵之人。
如今宋国并没有寻回杨沂中的尸首,也就没有宣布他的死讯,只是说他生死不知。
而赵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深恨杨沂中无能,丢了长江防线,又或者是怀疑这厮干脆就是反了,结果就是前几日赵构下旨狠狠斥责了一番杨沂中无能,并褫夺了其人郡王之位。
幸好天恩浩荡,祸不及妻儿,没有将杨沂中的家小撵出府邸。
赵构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但即便再聪明,也终究架不住三天两头的坏消息,他这个气昏头的命令虽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却还是在殿前司等临安将领心中狠狠戳了一刀。
须知道,这可是杨沂中!
这可是时时刻刻为赵构干脏活的杨沂中!
连他都是这般下场,那其余人呢?
他们心里能舒服就见鬼了!
曾怀打量着周围人的表情,缓缓说道:“你们可知道,我之前想要与陆游陆相公合谋迎新君吗?”
这番言语有些石破天惊,只不过大宋到了这般程度,倒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了,众人只是以一种麻木的情绪看着曾怀表演。
“我想要废了如今这个昏君,迎回之前的官家!”曾怀侃侃而谈:“陆相公也已经同意,只不过此时战局艰难,他被刘贼拦在了江西,一时间过不来。
可军情紧迫,汉军已经兵临城下,虽然只是万余兵马罢了,可谁都知道,后面还跟着十万大军!如今乃是最后的机会了,老夫来此地,就是想问一问你们,想不想与老夫一起共谋大事?!”
李隆咬牙说道:“官家已经疯了………………”
“谁知道?!”曾怀怒目圆睁:“这是太上皇的说法!可谁道官家是不是真的疯了?!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的如此,难道还不能迎立官家的几个儿子?
只要有新君换了如今的昏君,谁说大宋一定无救?!”
禁军马军司指挥使杨珪咬牙以对:“曾相公,咱们往日无恩,近日无德,我们凭什么你一人之言,就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曾怀冷笑两声,立即扯开衣襟,露出胸膛:“若你们不从老夫,那就立即来杀我!”
杨珪看了看其余人的表情,刚要继续说话,就见到营寨之外,有中书舍人前来宣旨。
众将立即拱手肃立。
梁舍人手持圣旨,直接宣读,任命曾怀为临安四壁防御使,总揽城防。
旨意十分短促,但是梁舍人宣读完之后,复又拿起另一封圣旨:“官家有令,命孙勇、李隆、杨珪率领本部兵马,出城迎战!邓子云、刘碧负责接应,钦此!”
众将大哗,皆是又惊又怒。
而最激动的则是杨珪:“如今临安城中兵力本来就不足,如何能出兵作战?若是胜了还则罢了,若是败了,岂不是临安都难守了?!”
“这是乱命!”
“莫非官家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让我们去送死不成?"
邓子云脾气火爆,直接揪住了梁舍人的胳膊:“官家为何会给出如此荒唐的命令?可有小人作祟?”
梁舍人惊惧交加,连连摇头。
可众将此时已经有些不依不饶之态,纷纷涌上前去,大声质问。
就在梁舍人将要哭出来之时,曾怀适时解围:“梁舍人,你为太上皇近臣,自然知晓一二,你如果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老夫也是不会饶你的。”
“可能………………或许……………”梁舍人满头大汗:“官家在召见诸将,却没得到回应......发了好大的脾气......”
邓子云愕然,缓缓松开了抓着梁舍人的大手,与周围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这举动的确是心怀怨望的具体体现,却没有想到赵构的应对如此之快,而且如此直接。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依旧在寒风中敞着衣襟的曾怀叹了口气:“你们为何如此惊愕呢?太上皇不就是这么一个人吗?谁让他一时间不痛快,他就让人一辈子不痛快。”
杨珪眼睛发红,向前迈了一步:“他娘的,干了!”
邓子云更加愕然,脑袋里竟然一时间没想明白要干什么。
不过片刻之后,众人就纷纷醒悟。
片刻之后,邓子云咬牙以对:“国家到了这种程度,的确是该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了!既然那昏君不让咱们好过,那咱们就拼了!”
此言一出,众将也纷纷表态。
毕竟,这是一名当朝宰执带头,而他们要回应的则是数年前赵构发动的那场政变。
正是那场政变,使得大宋损失了许多忠臣良将;正是那场政变,让大宋恢复故土的趋势被硬生生打断;正是那场政变,让大宋落得如今兵临城下的下场。
即便在场众人之中,有许多人甚至是当日站在赵构一方,斩杀龙大渊、张说等人,却也不耽搁他们在此时将自己的目的性变得无比正义。
“好!既然如此,尔等速速带着心腹人手,与我一起入宫城!”曾怀大声下令:“另外,分派兵马,往四门守城!若是天佑大宋,就让咱们一举功成吧!”
众将轰然应诺。
直到众人散去之后,梁舍人方才低声问道:“曾相公......这样......这样果真可行吗?”
杨珪立即回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梁舍人已经矫诏,难道还指望能回头吗?”
曾怀紧了紧衣襟,对着这两名昨日才仓促聚集起来的同党说道:“不要犹疑,如今汉军兵临城下,城中大乱,正是机会,却也是考验,如果我们不能立即驱逐太上皇,保扶官家复位,则临安必然难以保全。”
梁舍人依旧魂不守舍,而杨理则是欲言又止,随后只能一叹。
事到如今,究竟需要做出何等努力,方才能使得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