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二百一十五章 百战精锐入城来
“临安城各个城门已经关闭,是否立即攻城?”
在一处城外的茶摊子中,李公佐铺开了早就准备好的临安地图,有些犯难的直嘬牙花子。
临安城建立在西湖与钱塘江的夹角处,南侧乃是玉皇山、大慈山、凤凰山等一系列山丘,只有北侧相对空旷,足以让大军进退列阵。
当然,既然临安在江南,河道纵横总是免不了的,然而这些河道上的哨卡、浮桥、水寨俱全,虽说难以当汉军一击,却终究得费时费力的拔除。
换句话说,汉军游骑探马自可以往来如风,清扫临安周边,但是这万余水军虽然占据了钱塘江河道,却难以抉择在何处扎营。
总不能沿着护城河游行示威一圈,顺道和城头宋军用弓弩招呼一圈,绕到城北吧?
“你回去告诉赵构。”烦躁之余,李公佐对着那名瑟瑟发抖的宋国使者说道:“两浙水军已经全军覆没,下一个就是他,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罢,李公佐一挥手,让亲兵将使者送回去。
就在此时,胡文大踏步而来,笑着说道:“李统制,你可知道我见到谁了?”
说话间,一名俊俏年轻人已经闪身入了茶棚,大笑以对:“李大哥,好久不见!”
李公佐回过头来,上上下下,结结实实打量了对方好久,方才感叹道:“罗二郎,果真是好久不见。”
罗怀言笑嘻嘻的走上前去,摸着唇上的胡子:“我还以为李大哥会被吓一跳。”
李公佐摊手以对:“怎么可能,前几年你突然销声匿迹,我心中就有猜测了,现在看来,乃是陛下遣你来临安做大事。唉,你都长这么大了。”
面对李公佐的叹息,罗怀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讪笑。
须知道,李公佐可是当日北伐初始的元从旧臣,他当日带着二百多的甲士,乃是仅次于张荣之下的大将,身份地位要比张小乙、张白鱼、石七朗这些荒郊野人强多了。
可如今呢?
这个当了都督,那个成了节度,这个当了相公,那个成了经略。就连往日那个跟在身侧的书童也成了一方大员,唯独他李公佐依旧在统制官这个级别转悠。
其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人政治上的摇摆,甚至在某段时间,李公佐自己都说不清他究竟算是大汉将军,还是宋国官员。
政治上不可靠,谁又能放心把千军万马,国家重器交于此人呢?
尤其是他父亲李宝还是大汉海军的主要对手,他能当上伏波军统制,已经算是刘力排众议,酬功酬劳的结果了。
此战在李宝退了之后,呼延立即下令李公佐亲自率军进攻临安,既是政治上的考验,又是一个明显的台阶。
如果李公佐能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那他就算交了天大的投名状,立即就可以凭借此番功劳封侯,以后谁都不能拿他之前的左右摇摆而攻讦于他。
可反过来说,若是李公佐将事情搞砸了,那可就得连着旧账一起算了。
因此,对于李公佐来说,此战根本就是不能出任何岔子的。
“李大哥,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罗怀言站在舆图前,正色说道:“如今正好有一个入城的机会,就看你能否掌握住了。”
李公佐目光一凝:“什么入城的机会?”
“宋国的尚书左丞曾怀要率军进攻宫城,救出赵昚,驱逐赵构。”罗怀言淡淡说道:“然后水门这里会有人趁机开门,至于大军能不能入城,那就要看李大哥的本事了。”
李公佐更加惊愕,上下打量了这名小年轻许久,方才说道:“罗二郎,你本事不小啊,这种大事都能做出来?”
罗怀言笑道:“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拉找一些人,外加挑拨了一些人罢了。若非李大哥你率军兵临城下,区区小伎俩,根本难以压服人心。”
李公佐上前拍了拍罗怀言的肩膀:“行了,不要跟我客气,此战你必然是首功,我还没有不要脸到抢你功劳的程度。”
罗怀言连连摇头,刚要推辞,就听李公佐皱眉说道:“可若是我军仓促入城,会不会让全城大乱?若是临安被毁,到时候再大的功劳也是无用的。”
“这倒不必担心,有宋国宰执、尚书一级的人物站在咱们这边,到时候由他来带头,军中文法吏充当骨干,总能支应几日的。”罗怀言摊手以对:“这几日时间,足够东海侯率军支援了。”
李公佐眼神更加惊异,上下打量着罗怀言,颇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他重重拍着罗怀言肩膀:“罗二郎,这次哥哥我承你一份情,来日必有厚报!”
罗怀言点头笑道:“那就请李大哥一战功成吧,我可在这吴侬软语之地待烦了。”
李公佐立即下令,让边士宁带着三艘大船,数百甲士在水门处埋伏,其余兵马各自准备。
忙碌了半晌后,李公佐方才想起一事:“你刚刚说宋国的相公想要带兵救出赵昚,能否成功?”
罗怀言摇头失笑:“怎么可能成功?前些时日已经有宋国相公干了一遍这事了,赵构不是傻子,又怎么会不调集一些甲士来防备?这次即便有内应,曾怀也必然难以成功,说不得连宫城都进不去。”
李公佐恍然:“叶衡叶相公干的?那就难怪了。”
就在李公佐罗怀言二人背后念叨曾怀时,曾怀也结结实实的打了两个喷嚏。
“我无事,刚刚着凉了。”曾怀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说道:“不要管任何人,立即向宫城冲去,只要进了宫城,救出官家,我等就胜了!”
王宁连连点头,随后带着自己麾下六十多名心腹行进在最前方。
在他身后,五百多由各个将领亲兵所组成的大军浩浩荡荡,沿着中央御道向着宫城进发。
不过片刻,一行人就抵达了太庙附近,身形根本遮掩不住,立即就被史浩发现了。
史浩一听乃是曾怀带队,没有去巡视城防,却奔着尚书省而来,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厮还以为曾怀是要搞天诛国贼那一套,要将他先弄死,因此史浩立即不顾政事军务,脚底抹油,上马向着宫城逃去。
“史相公,你如何又来了?”
东华门守将有些好笑的问道:“可是又要面见官家?”
“莫要......莫要聒噪......”史浩呼吸粗重:“我入宫后紧闭四门,有......有乱军………………”
守将闻言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喧闹之景后,连忙将史浩拽进城中,随后关闭了城门。
此时曾怀已经来到了队列的最前方,他看着紧闭着的东华门还有宫城城头上严阵以待的甲士,竟然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想到了自己仕途的开始。
所谓东华门外唱名为好男儿,当日自己不过二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好时光,与三五好友,七八同门,数十同科一起驰马从宫城中大笑而出。
御道之旁鲜花锦簇,百姓士民纷纷鼓掌喝彩。
当日国家虽然只剩下半壁江山,但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官家也有振作之意,整个世界都是那般光彩夺目。
然而,恍惚间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国家颓唐,兵临城下,就连这天色也是这般灰暗………………
这贼老天!
曾怀莫名愤怒起来,双腿一夹马腹,来到城下:“我乃当朝尚书左丞曾怀!前来扶保官家,速速开门!”
城头的史浩勃然大怒:“曾怀!你枉为宣靖公(曾公亮)后人,如何能投靠北汉,做此不忠不义之举!”
“史贼!”曾怀见到史浩之后愈发愤怒,干脆拔剑遥遥以对:“你做了叛逆之辈,难道就能对得起你家祖辈了吗?!官家何在?!你不知道天下人想杀你很久了吗?!”
“放肆!官家就在大殿之中,你......”
“那是你的官家!是乱臣贼子!我要救出我的官家!城头上都听着,两年前的叛乱所去未远!官家就在城中,被赵构那个逆贼所囚!若有拨乱反正者,赏千金赐万户侯!”
城头城下的宋军俱皆面面相觑,有些慌乱。
两名宰执相互对骂引起的思想混乱之大根本是难以想象的,无论哪一方都产生了士气上的动摇。
就在双方依旧在唇枪舌剑对骂时,突然听到东华门以南数里,也就是临安城水门方向猛然响起一阵喧哗声,随后则是大炮的轰鸣。
一时间,东华门前鸦雀无声。
水门处,边士宁被硝烟味熏得结结实实的打了两个喷嚏,随后拔刀前指。
“击鼓进军!”
随着大将军鼓隆隆响起,边士宁望着混乱成一片的水门城头,想到不世之功业就要到手,不由得豪气顿生,大吼出声:“进城!”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