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众叛亲离嗟叹晚
汉军与宋军在临安外海已经打了几次小规模水战了。
而李宝也不愧为宋国名将,竟然只是稍受挫折。
这让呼延绰心中佩服之余也更加焦躁。
须知道,海军所汇聚的兵马乃是自辽东到淮南沿海大部分舰船,甚至还有一部分辅兵是高丽槌子与倭人,这些舰船长期陷入战争中,必然会对贸易造成巨大的影响。
因此,呼延绰一直在寻找决战的时机。
只要能将李宝所率的两浙水军打垮,那么汉军也可以顺势解散一部分武装商船,让他们领了赏钱赶紧走人。
然而也不知道李宝是不是知晓了呼延的盘算,又或者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总之李宝放任钱塘湾门户大开,而他则是率领水军在外海看戏,一副将临安当作诱饵的模样,任由朝中一日发来三枚金牌也岿然不动。
可不得不说的是,李宝这招正中呼延脉门,让他颇有些进退不能。
因为汉军主力战舰大部分都是尖底风帆船,在海上自然可以迎千里风破万里浪,可若是入了钱塘湾那种地方,灵活性如何能与水轮船相比?
到时候后路再被李宝一堵,根本就是被瓮中捉鳖的下场!
可若是寻求两浙水军决战也很艰难。
一方面,浙江外海情况复杂,岛屿暗礁众多,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李宝埋伏,完全得不偿失;另一方面,现在时间站在汉军这边,汉军在江南进展迅速,着急的应该是李宝才对。
当然,若是李宝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当缩头乌龟,那也无妨,双方互相牵制,等到汉军攻下临安,擒住宋国公卿百官后,呼延续倒要看看,两浙水军是否还能绷得住。
避战保船,到最后把国家都保没了,李宝可就要成天大的笑话了。
然而九月初七,一封来自刘淮的军情通报让呼延绰率先绷不住了。
陆游率宋军主力顺大江而下,汉军要前去迎战,进攻临安的重任就交给海军了。
还望东海侯呼延绰能克服万难,围困临安,不要让赵构逃了!
呼延绰有些哭笑不得,却不耽搁他立即召开军议,商议对策。
“以正合,以奇胜”后面还跟着一句‘兵无常勢,水无常形,正奇之间是可以互相转换的,如今马步军转身去对付陆游,那么水军就要从偏师奇兵充当主力兵马了。
大汉一年给海军如此多的优待,现在正是要看到回报之时!
不过军令刚刚发出,伏波军统制李公佐就捧着一封书信前来禀报,说是要去寻李宝一叙。
呼延绰的心情那是相当复杂,当场宰了李公佐的心都有了。
他娘的!你竟然在开战的关键时刻玩一手小蝌蚪找爸爸,你们父子将军国重事当作儿戏了吗?
不过李公佐只用了一句话就熄灭了呼延绰的怒火。
“都统,我这里有陛下的亲笔书信,让我交予我父。”
呼延绰点头说道:“让你亲自去吗?”
李公佐同样点头,只不过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之态:“正是如此。”
“都统别问了,我也不知道为何陛下会笃定能用一封信就逼迫我父退兵,甚至我都不知道能否回来。”李公佐紧接着说道:“军事我也交待清楚了,小边乃是个机灵人,不会出岔子的。”
“你与那边士宁真是......”
呼延无奈摇头,却也知道这二人的为难之处。
如果张荣还活着,想必张白鱼也会这般纠结吧。
“那就快去快回。”说到这里,呼延绰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这封书信我不敢看,我却想知道陛下有没有交代什么言语,也好定下出兵时间。”
李公佐侧头想了想:“陛下唯有一句话说与我父听,若我父不立即退到泉州,那前约一概作废!”
呼延绰精神一振,刚想问什么前约,可见到李公佐同样满脸迷茫,也就息了这般心思。
抱着有枣枣打两杆子的心态,呼延绰遣李公佐沿着海岸南下,去寻李宝。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到了第三日,也就是九月初十,李公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探子所探明的两浙水军弃了驻地,在清晨南下的消息。
这下轮到呼延绰目瞪口呆了。
一封信退一路大军,上次发生这种事情是在春秋还是战国来着?
“其实不是我父下定的决心,而是叶衡叶相公,他看了书信之后立即做了决断,劝我父率军回到泉州。'
“这真是......”
呼延绰感叹了半晌,随即正色说道:“既然如此,李公佐,你与边士宁为前锋,立即入钱塘江,堵住水门,建立水寨,我将水军中的骑兵全都予你,一定要围困住临安。
老夫亲自为后卫,监督李总管退兵!”
大汉海军旋即兵分两路,一路一万五千兵马乘坐着一百二十艘舰船,浩浩荡荡的进入了钱塘湾,轻易拔除了钱塘江口的水寨后,万余兵马下船,向着临安进发。
这下子真的是临安震动了。
虽然在杨沂中身死,汉军大举渡江之时临安就已经震动了,但兵临城下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的。
赵构再次对史浩发了脾气。
史浩也是无奈。
在大战开始之前,宋国朝中一共有六位宰相,但如今叶衡逃了,洪适在镇江府生死未卜,梁克家、曾怀两人心怀异志,蒋芾因为阻拦赵构出逃死得干脆利落,如今只剩下一个史浩,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构自然是想要逃的。
但极为荒诞,或者说极其的现实事情是,没人愿意护着赵构跑了。
高层因为蒋芾之死而对赵构离心离德,中层则是人心惶惶,底层则大部分被各种流言所鼓动,都认为赵构杀害忠良,夺取儿子的皇位,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昏君,根本不愿意来勤王。
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众叛亲离!
原本赵构还能依靠的皇城司、殿前司、游奕军等城中兵马也因为赵怀德的反水而难以控制。
到了大汉海军抵达临安城下的这一日,赵构猛然发现,自己除了可以指挥一众宫人之外,竟然谁都指挥不动了。
宋国的军事制度脱离不开‘将从中御”的原则,虽然到了南宋战乱频繁,军权不得已开始下放,但理论上来说,只要官家召唤,这些统制官、指挥使,总管就会立即入宫来见。
然而事实却大出赵构所料。
除了史浩这个已经回不了头的倒霉蛋外,竟然无一人前来护驾。
而史浩其实也不是护驾的,而是到宫城避难的。
随着汉军兵临城下,史浩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妙,就如同掉入狼窝中的兔子一般,感受到的乃是赤裸裸的恶意目光。
个中缘由倒也简单。
在锦衣卫的不断努力下,刘淮的许多言论都已经在宋国传开了。
赵构之恶罄南山之竹也难以计数也就罢了,他史浩史相公也跟蔡京、秦桧两位大爷坐一桌去了,不仅仅是大汉要对此不忠不义之人发出赏格,刘淮更是以私人的名义发布了悬赏。
当然,赵构也跑不了。
可关键在于,赵构毕竟是君,弑君之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横下心来去干的。
然而杀一个祸国殃民的宰相却是没那么多心理负担。
大宋南渡以来都杀了三四个相公了,谁比谁没脸啊!
因此,史浩只觉得处处都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接到城外通知,说汉军已经抵达城下后,其人一刻不停,麻溜地入了宫城,寻求庇护。
这可把赵构气了个够呛。
你一个宰相,还是当朝左相,值此乱局,不思平乱,反而要与朕一起缩在宫城中,像什么样子?!
“陛下,非是臣不愿意为官家出力,而是只要出了宫城,城外就有许多人想要臣的性命!”史浩涕泗横流,大礼相拜:“若臣也死了,谁又能为陛下遮风挡雨?!”
“你从来没替朕遮风挡雨!你从来都是招风引雨!”赵构将案几上的笔墨纸砚一扫而空,戟指着史浩怒骂道:“当日朕当太上皇,何等逍遥,若非是你......还有杨沂中那厮为一己私利,逼迫于朕,又如何会有今日?!"
“你不是说自己比虞逆人情练达,精通庶务吗?现在就给朕出城去平乱!”
史浩再次叩首:“非是臣不愿平乱,而是臣手中没有兵马,还望官家能给臣文书旗牌,让臣去城中调兵!”
赵构立即大骂:“你乃是左相......你......”
说到这里,赵构卡壳了。
除非到了如同当日宫城大乱的关键时刻,否则左相是没有权力调兵的。
而有权调兵的前一个枢密使蒋芾死在了水门,后一个枢密使杨沂中死在了镇江府,宋国朝廷高层已经处于权力崩塌的状态,史浩哪里能仓促调动禁军?
“也罢,朕现在就给你王命旗牌,你立即去主持城防,朕要......要任命曾怀曾相公为临安城四壁防御使!”
“除此之外,再传金牌给李宝,让他速速前来勤王!若有迟疑,定斩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