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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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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一百八十三章 行行重行行

    因为有锦衣亲军的横叉一杠子,三名身份复杂之人的历史性会面搞得有些尴尬,随后不欢而散。
    范成大继续回到房中哭唧唧,而锦衣卫也分出几人继续看着宋国使节团,冯骥则继续一脸警惕的看着程仲熊与陆九渊二人。
    不过国子监博士与诸侯国使者互相接触就对路许多了,所以冯骥也没有理由阻拦,只是坐在另一张桌子上仔细倾听。
    陆九渊与程仲熊无奈,却因为心中坦荡,倒也没有任何遮掩,只是侃侃而谈。
    “此番挑选扶桑国国子监司业、典簿、博士,还多亏了小陆先生的大力支持,否则事情不会这么快妥当。”
    “都是为了国事,程大使客气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羊汤与炊饼就被端到了桌子上,两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含糊糊的交流。
    “刚刚那宋国使臣是怎么回事?哭成这幅样子?”
    “自然是因为大汉攻占两淮,大宋将亡了。”
    “哦,他哭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亲朋故旧替宋国殉国了?”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自古以来,哪个国家还没有个忠臣孝子呢?哪怕是金国,哪怕两个完颜氏皇帝死后,不也有人决不投降,就此死去吗?更何况是大宋,你看着吧,到时候殉国之人一定不少。”
    “真是可惜,这些殉国之人一定都是道德心智顶尖之人,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了呢?”
    “唉,这就是最无奈的事情了。”陆九渊叹了口气,又吹了吹碗中羊肉汤:“历朝历代,为国而死的就是这群人了,就比如刚刚的范成大范舍人,能耐,志节、手段都不缺,可正因为如此,他八成就要持剑挡在临安城门前被马
    踏如泥的。唉,太可惜了,果真是太可惜了。”
    听闻此言,程仲熊眼中精光闪烁,却又不置可否的点头。
    “的确是太可惜了。
    冯骥听着无聊,却也不敢就此离开,只能在一边嗑着西瓜子,一边冷眼旁观。
    一碗热乎乎的羊汤饮罢,几人纷纷回到房舍之中,一夜无话。
    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宦游人,也不可能多日相聚,在第二日就分道扬镳。
    程仲熊回到徐州老家自不必多说,而另一边,范成大与陆九渊则是结伴南下。
    这复又让冯骥有些紧张起来,立即上报,请求羁押陆九渊,总不能让他真的跑到宋国去。
    然而上级给的指示很直接,那就是不要管陆九渊,你只要护送宋国使节团回到江边就可以。
    冯骥立即就懂了。
    使节团再次启程,这次顺流而下,再无阻挡,在北方河流封冻之前抵达了淮河,随后更是一路通畅,在十一月二十日抵达了扬州城下。
    到了此处,宋国使节团依旧是居住在驿站之中,而陆九渊却是不能不与辛弃疾见一面的。
    “大都督。”
    “陆博士勿要多礼。”辛弃疾连忙摆手,随即迅速进入了正题:“陆博士此番入宋,除了要为大汉拉拢人才之外,我私下里还有一事相请。”
    陆九渊坐回到座位上,微微一拱手:“还请大都督明言。”
    “想办法在士林中宣传宋国得国不正,还有天下一统的正当性,尽量瓦解宋国的统治。”辛弃疾恳切言道:“虽然这个要求将陆博士推向了不义之地,不过为苍生计,还望陆博士能接下这番重任。”
    陆九渊低头思量片刻,却没有立即答应或者否决,而是低声询问:“此次征战两淮,死了许多人吗?”
    “很多。”辛弃疾点头,却又随即摇头:“然而以吞并整个淮南的大战来看,死伤已经算是少之又少了。
    陆九渊再次沉默,半晌后抬头来言:“那么殉国的大宋臣子之中……………”
    辛弃疾再三点头:“许多人乃是大郎与我的故旧,甚至许多人都是以往生死与共的袍泽,肝胆相照的友人,实在是让我......如丧肝胆,心力交瘁。
    说到这里,辛弃疾恳切说道:“陆博士,既然天下统一的大势已经不可阻挡,在这期间应当尽量少死些人才成。”
    陆九渊乃是内秀之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汉宋双方战争烈度进一步升级,大的还在后面呢!
    大汉君臣下一个要面对的不是废物一般的赵构、杨沂中、史浩,而是如今大宋真正的顶梁柱一般的人物。
    陆游!
    到时候陆游率领四川大军与刘淮亲率的汉军正面厮杀,那场面......
    想到这里,即便陆九渊不擅于诗词歌赋,也颇有一些想写诗的冲动了。
    不过陆九渊自然没有挑明,只是沉声问道:“大都督,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去做此事了?”
    “各种办法,从高层到民间,从士绅官宦到平民百姓,从流言蜚语到诗词歌赋,全都有。”辛弃疾虽然没有说明白,却还是在言语中透露出一丝肃杀之气:“锦衣卫也已经全体出动,劝降与招抚工作也已经展开,所有人都要拼
    尽全力。
    陆九渊终于起身行礼:“大都督既有所托,我自然要尽力而为。只是不知道大汉何时正式以大军攻伐江南?是急还是缓?”
    辛弃疾依旧是不置可否的态度:“大军出动自有规制,需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如今空口白牙无法决定。
    至于急缓......陆博士,既然你去做此事,自然由你而定。宋国士林中人该如何鼓动,陆博士比我在行。”
    陆九渊再次无言以对,只能应诺。
    经历了这么一场简短交流之后,陆九渊一刻不停,与范成大使节团一起,坐船沿着大运河一路南下,并于当日傍晚抵达大江口,改换船只。
    “冯都尉,就送到这里吧,大江上有建康水军游弋,锦衣卫不方便过江的。”
    一路相处下来,冯骥对于这名温文尔雅却又没有架子的士大夫也产生了许多好感,此时面临分别,竟有一丝不舍。
    不过他毕竟是来公干的,因此也只能拿出护送文书,请范成大在上面签字画押,以示任务完成,随后就目送一行人登船。
    陆九渊在码头上看到了几名面熟之人,却只是眼睛一扫,随后就不动声色的说道:“夜间行船实在是艰难,要不要在岸上歇一夜?”
    范成大已经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闻言只是摇头:“不行,我身负王命,自然要速速回到临安方才可以。待会儿你混在船夫之中,莫让人看出来,到了港口,寻得你们陆家生意之后,就直接走吧。”
    陆九渊微微一叹:“范舍人,你不应该这么急的。”
    范成大却一愣:“陆博士,你是何意?”
    陆九渊摆手:“无事,那现在就出发吧。”
    说罢,他就当先登船。
    范成大此时已经心乱如麻,倒也不在意这些小事,只是抱着符节,跟在陆九渊身后,登上了这艘商船。
    随着日落西山,小船从瓜洲渡码头上扬帆起航,搅碎大江上的夕阳,缓缓向对岸行去。
    范成大立在船头,眼见长江落日之景,没有升起一丝豪迈之情,却只是连连叹气,想起汴梁景色,复又想起一路南下在淮东所见所闻,心中更是悲凉。
    难道大汉果真是众望所归吗?
    汴梁为大宋故都,早早就被丢了也就罢了,然而淮南在两个月前还是大宋疆土,如何能这么快就被平定下来?就算汉军兵力强悍,可民间就没有心向大宋之人吗?
    若有的话,为何会这般平静?不说立即有几路义军烟尘,最起码应该屯些粮食吧,粮价盐价总该涨一涨吧?
    可如今就连市场都太平稳了,就仿佛......就仿佛百姓没有意识到如今在战时一样。
    想到此处,范成大又开始深切自省。
    民间平稳难道不是好事吗?他竟然期望粮价飞涨,民不聊生,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在如此纠结的心情中,范成大突然听到有人惊呼出声:“江匪!是江匪!”
    范舍人有些木然的顺着呼声看向了大江上游,却只见两艘小帆板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而来。
    累了,毁灭吧。
    此时此刻,范成大竟然有了一些一了百了的想法,干脆就此拿起刀来与江匪拼一把,哪怕死了,也好过亲自面对亡国之厄。
    “此河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虽然此地没有树,却也不耽搁这伙子江匪指着长江说这河道是他们开拓的,并随后以贯口的形式喊出了核心诉求。
    我们是来求财的!
    范成大微微一愣,只觉得喊话之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却也来不及多想,当即拿起一根长竹竿大吼道:“贼来须打!”
    商船上算上范成大此行的亲随与水手一共有二十人,水匪的帆板上不过十人罢了,以多打少,还是能守住这艘船的。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维持了一瞬罢了,当两艘小船左右贴过来之后,商船上的水手尽皆惊慌,竟然在这小小的商船上四散而逃。
    这一幕让范成大更加沮丧。
    眼见六名蒙着面的水匪登船,范成大拎着竹竿,朗声说道:“我知道诸位好汉求财,不妨说个数来,我们也好去凑一凑钱。”
    为首的水匪捏着下巴哈哈大笑,随后向前一指:“这人言语条理清晰,皮肤白皙,乃是个富贵之人,先绑了这厮再说!”
    说罢,两名水匪直接扑了过去,一人拨开刺来的竹竿,另一人则是直接将范成大摁倒在地,掏出一个黑布袋将其脑袋套起来。
    几名水匪互相配合,很快就将范成大捆成了粽子,随后直接将其打上了帆板,动作流畅,仿佛积年老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