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第六百七十三章.棕熊夜扒瞭望台
一枪入喉,公棕熊直接翻身栽倒,浑身抽搐。
“吭……”左后腿被废的母棕熊,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然后转身冲向瞭望台。
“嘭!”枪响,母棕熊头部中枪,仰面栽倒,气绝身亡。
“走!下去!”赵...
风一紧,手电光柱里那团白影晃了晃,熊脖子猛地一拧,鼻孔翕张,喉管里滚出低沉的咕噜声。邢三没开枪,枪口微微下抬,压住熊脊梁骨正中——那是熊最厚实的地方,得打透肺叶才倒得利索。山参的手电光也亮了,两道光束交叉扫过去,照见熊左前爪上还挂着半截鹿肠子,腥气混着山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别动!”邢三压着嗓子低吼,手指已搭上扳机护圈。那熊却忽地后退半步,后腿在马鹿肚皮上一蹬,整只身子腾空侧翻,竟不朝人扑,反朝右侧斜坡滚去!山参手电光追着一晃,光晕里只见熊毛炸开如蒲扇,尾巴根子甩出一道白弧,眨眼就钻进灌木丛没了影。
“跑?”邢三收枪,棉袄袖口蹭过眉骨,擦掉沁出的汗珠,“这畜生闻见人参味儿了。”
山参抖开棉袄前摆,从内袋掏出个油纸包,拆开三层,露出黑褐色药膏:“老仙家说的,跨海体参王破土前头七天,根须渗汁混着松脂挥发,招熊招狼招獾,连山雀都绕着飞。”他抹了指甲盖大小一块膏药,往自己耳后、颈侧、手腕内侧各点一下,又塞给邢三,“抹上,遮味儿。”
邢三刚涂完,山参突然拽他胳膊:“听!”
风声里夹着窸窣声,不是草叶摇动,是硬物刮过枯枝的脆响。两人屏息伏低,手电光齐齐压向地面,光晕边缘扫过三棵松树根部——那株一品叶秧苗旁,几缕灰白色绒毛正贴着树皮缓缓爬行,细看竟是三只拳头大的山鼠,胡须颤动,小眼睛泛着幽绿反光。
“鼠啃参须,比熊还狠。”山参声音发紧,“它们专挑参须尖儿上带甜浆的咬,一晚能啃断七八根须子。”
邢三立刻解下腰间水壶,拧开盖子往地上倒。清水泼在松针上,溅起细微水雾。山参趁机将剩余药膏全抹在松树根部一圈,又抓把青苔糊住药膏边缘。那三只山鼠嗅到水汽与药味混合的怪味,吱吱叫着倒退两步,前爪刨地,转身钻进树根缝隙再没出来。
“这法子……”邢三盯着树根,忽然想起什么,“老把头坟前那棵歪脖松,树皮裂口里总长青苔,你小时候是不是常去抠?”
山参一怔,手电光下嘴角牵了牵:“抠青苔是为找虫子喂鸟,青苔底下那层黑泥……才是老把头教我调的防鼠膏。”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去年清明,我刨开坟头松树根,挖出个铁盒,里头三张黄纸画的符,叠着张字条:‘防鼠膏方,传山参’。”
邢三没接话,只是默默把水壶重新系回腰间。风忽地卷起一阵松针,哗啦啦砸在瞭望台木板上,像谁在敲鼓点。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狼嚎,尾音拖得极细,似断非断。
这时窝棚方向亮起火光。马洋道举着松明子跑来,火把照得他脸上明暗交错:“舅!赵金辉哥说……说灯台子参须上粘了黑点!”
邢三起身快步往回走,山参提枪跟上。掀开窝棚门帘,赵金辉正蹲在参筐前,用镊子尖儿拨弄参须。那跨海体灯台子平躺在青苔上,须根舒展如墨线,唯独主须末端沾着三粒芝麻大小的黑斑,在火把光下泛着油亮光泽。
“不是霉点。”赵金辉抬头,额头沁着汗,“我拿放大镜看了,黑点里有细毛。”
李如海凑近一瞧,猛抽冷气:“熊毛!这参被熊舔过!”
邢三蹲下细看,镊子尖儿刚触到黑点,其中一粒突然弹跳起来——竟是只活的黑甲虫,背壳锃亮,六足蜷缩,触角急颤。山参眼疾手快,火把柄往地上一磕,震落火星,抬脚碾过去。虫子爆开一小团黑汁,腥臭味冲得人皱眉。
“山牛虻幼虫。”山参用镊子夹起另两只,“专钻参须吸汁,三个月后化蛹,蛹壳就留在须上变黑斑。”他转向邢三,“得连夜熏。”
话音未落,窝棚外传来窸窣响动。马洋道掀帘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把干艾草:“舅,我在砬子缝里薅的,够熏一宿。”
邢三接过艾草,山参已划着火柴点着。青烟升腾时,赵金辉突然压低声音:“把头……那参须上的虫卵,是不是和一品叶挨太近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松树下。隔着两米半距离,一品叶秧苗在火把余光里静默摇曳,巴掌叶脉络清晰如刻。邢三起身走到树边,俯身细察——果然见松树皮裂缝里嵌着几粒同样黑点,正随烟雾微微颤动。
“跨海体和一品叶离得太近,气味串了。”山参捻起一粒黑点凑近火把,“熊舔过灯台子,又蹭过这棵树,虫卵就黏上了。”
李如海搓着手:“那咋办?熏虫怕伤参苗啊。”
邢三没答话,径直走向松树背后。山参会意,提灯跟上。两人绕到树后,火把光照见松树根部盘着半截褪色红布条,布条打了个死结,结扣处用松脂封着。邢三伸手抠开松脂,布条内侧露出炭笔写的两个字:镇煞。
“老把头埋的镇煞布。”山参呼吸一滞,“当年他守一苗五品叶,也是跨海体,就在这棵树下……”
邢三指尖抚过布条,忽觉树皮下有异样凸起。他抽出猎刀,刀尖沿着松树皮裂缝轻轻撬动。咔哒一声脆响,树皮豁开指甲盖大小的口子,里面嵌着个核桃大的陶丸,丸子表面刻着歪斜符文,符文缝隙填着朱砂。
“镇煞陶丸。”山参声音发哑,“老把头说过,陶丸裂则煞气泄,得换新的。”
邢三捏起陶丸,指腹摩挲符文。突然,陶丸底部传来细微震动,仿佛里头有活物撞击内壁。他猛然抬头,火把光映亮山参骤然收缩的瞳孔——那陶丸裂纹深处,正渗出几点新鲜血珠,血珠顺着符文沟壑缓缓流下,在朱砂上洇开暗红痕迹。
“糟了。”山参一把按住邢三手腕,“陶丸养的是参煞,血渗出来……说明一品叶要破土!”
话音未落,松树底下传来噗嗤一声轻响,像煮沸的泥浆冒出气泡。众人围拢过去,火把光下只见一品叶秧苗根部松针突然翻卷,泥土拱起细小土包,包顶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里渗出晶莹汁液,在火光中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参涎!”李如海失声,“一品叶要蜕皮了!”
邢三迅速解下棉袄,抖开铺在松树根部。山参撕开青苔包,将跨海体灯台子参须末端小心埋进棉袄褶皱里——参须沾染的熊涎与虫卵,必须隔绝一品叶气息。赵金辉掏出针线盒,用黑丝线在一品叶秧苗茎秆上缠了三圈,每缠一圈便念句短咒:“根扎千尺,叶守八方,煞退三丈,命续九阳。”
马洋道抱着松明子蹲在旁边,火把焰心突然蹿高,爆出一簇金星。星光映在他汗湿的额角,他盯着那三圈黑线,忽然伸手摸向自己颈后——那里有道浅浅旧疤,形如三道平行刻痕。
“马洋道!”李如海喝道,“别动参苗!”
马洋道缩回手,喉结滚动:“舅……我后年摔崖,就是这棵树底下醒的。当时……当时我枕着块青石,石缝里也缠着黑线。”
邢三动作一顿,猎刀尖儿悬在半空。山参抬眼望向马洋道颈后疤痕,火把光影里,他看见少年锁骨下方隐约浮现出淡青色纹路,纹路蜿蜒向上,竟与松树皮裂缝走向完全重合。
“老把头当年……”山参声音轻得像叹息,“在崖底青石上刻过三道印,说是‘镇魂线’。”
此时窝棚外传来狗吠,七白与伍富狂叫不止。马洋道抄起火把冲出去,火光摇曳中只见两只野猪撞开灌木,獠牙上挂着血丝,直奔松树而来!邢三抓起56式半自动,枪托重重砸在松树干上——咚!震得树冠簌簌落雪。野猪受惊止步,小眼睛转动着盯住树下晶莹渗出的参涎。
“快!”邢三吼道,“青苔!松脂!快封土!”
赵金辉扑过来,双手捧起青苔糊住土包。李如海熔开松脂,滚烫树脂滴落,瞬间凝成琥珀色硬壳。山参撕开衣襟,用棉布条蘸了参涎,一圈圈缠在松树主干上。当最后一圈缠毕,马洋道突然闷哼跪倒,颈后疤痕迸出血珠,血珠滚落泥土,竟被松针根部悄然吸尽。
“马小子!”邢三扶住他肩膀。
马洋道抬起头,火把光下双眼漆黑如墨,瞳仁深处却有微光流转,仿佛映着参涎虹彩:“舅……我听见它说话了。”
“谁?”李如海急问。
“一品叶。”马洋道嘴唇发白,手指无意识抠进松树皮裂缝,“它说……跨海体是它的根,灯台子是它的影,咱今儿抬的不是参,是它散在山里的魂。”
风骤然停了。松针静悬半空,连狗吠都戛然而止。邢三缓缓松开枪托,山参熄灭火把。黑暗里,唯有松树根部那层松脂封壳泛着幽微荧光,光晕中三粒黑点缓缓蠕动,竟在树脂表面撑开细小伞盖——那是山牛虻幼虫即将羽化的征兆。
远处山坳传来清越鹿鸣,一声,两声,三声。邢三摸出怀表,表盖弹开,月光下指针正指向寅时三刻。山参忽然扯开自己棉袄领口,露出心口位置——那里用墨线绣着棵小人参,六片叶子,叶脉里嵌着金粉,在暗处隐隐发亮。
“老把头临终前绣的。”山参声音沙哑,“说等一品叶现世那天,金粉会掉。”
他低头看向心口。一点金粉正从第三片叶子尖儿脱落,无声坠入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