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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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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第六百七十一章.永安枪绝一枪双熊

    视线从那片青山上收回,赵有财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提着装煎饼的面口袋进了大院。
    进了院子,沿甬路往前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赵有财耳中:“妈,你咋让我爸上山呢?”
    赵有财脚步一顿,小眼睛里寒...
    西南方向的草叶比别处更密,颜色也更深些,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又弹起,留下一道浅浅的弧形印痕。索拨听见姐夫喊他,抬眼一扫便锁定了那片区域,脚步没停,直接迈过去,宝玉了棒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手背青筋微微绷起。他蹲下时膝盖砸进湿土里,溅起一小片泥星子,可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把棒尖往草根深处探,一下、两下、三下——不是乱拨,是顺着草茎走势斜着插,避开腐叶堆,专找新翻松的浮土。
    赵军蹲在解臣身侧,鹿角匙刚拨开第三层须根,参体已露出大半,粗壮饱满,表皮泛着油润的栗褐色,芦碗深而规整,每一道褶皱都像年轮刻进树心。他忽地停手,仰头望向西南,喉结动了动:“姐夫……这苗参,腿往那边伸,是不是……有伴儿?”
    解臣没答,只将鹿角匙轻轻搁在参肩旁,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目光却钉在索拨背上。那孩子正用棒尖挑开一簇蕨类,动作忽然滞住——棒尖底下,一截枯枝横卧,枝杈间缠着几缕灰白细须,须上还沾着半片干瘪的灯台子叶子。
    “姐夫!”索拨猛地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儿!有须子!”
    解臣一步跨过去,蹲下时棉裤膝盖蹭出沙沙声。他没伸手,只让开半尺,示意索拨继续。索拨咬着后槽牙,宝玉了棒尖慢捻轻挑,枯枝移开,底下露出半截参芦,芦头歪斜,但轮廓清晰,三道芦碗叠得极紧,碗沿还存着未褪尽的嫩黄绒毛。
    “三品叶……”李如海嘀咕一声,旋即闭嘴。他本想说“才三品也值得喊”,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这芦头太小,太嫩,嫩得不像山野里熬过三十年的老参,倒像刚脱胎换骨的雏鸟。赵金辉蹲得离近,鼻尖几乎蹭到土面,忽然低呼:“姐夫!这芦碗底下……有芽苞!”
    解臣瞳孔一缩。芽苞?野山参芦头生芽,那是要分胎的征兆!分胎必先孕胎,孕胎必先聚气,聚气之地,十有八九藏着母体!
    “洋子!”解臣倏地起身,朝马洋招手,“拿小铁铲来!快!”
    马洋飞奔而去,解臣却已扯下自己脖颈上的红绳,手指翻飞打了个活扣,绳头系在宝玉了棒中段。他单膝跪地,绳子另一端绕过索拨手腕,轻轻一拽:“大弟,你手别抖,跟着我腕子走——往左,再左,对,就是那儿!”
    索拨屏住呼吸,手腕随解臣牵引缓缓右移,棒尖在离芽苞三寸处悬停。解臣左手按住索拨手背,右手鹿角匙斜插进芽苞左侧半寸,匙刃微翘,往上一提——腐殖土簌簌滑落,底下赫然露出一道细长裂隙,裂隙深处,一点暗红若隐若现。
    “别动!”解臣嗓音陡然压成一线,“王强!剪子!”
    熊瞎子早攥着剪子候在一旁,解臣话音未落,剪尖已探入裂隙。他剪得极慢,每一剪只剪断一根须,剪口齐整如刀削,剪下的须根被赵军用鹿角匙托住,轻轻摆进垫着苔藓的柳条筐。剪到第七根时,裂隙豁然扩大,暗红褪去,转为温润的赭黄,一截参体拱出,形似弯月,弧度饱满,表皮上密布细小凸点,像无数颗微缩的星辰贴伏其上。
    “七品叶!”赵军失声,“这……这是‘月牙胎’!”
    解臣没应,额头沁出的汗珠滚进眉骨,他右手持匙,左手已摸到腰后棒槌锁铜钱——可铜钱没响。他盯着那截月牙参体,忽然反手将鹿角匙插回土中,直没至柄。他慢慢直起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半块风干的鹿茸角尖。
    “洋子!”解臣将鹿茸递过去,“含一口,吐在这参头上。”
    马洋怔住,随即明白,一口咬下鹿茸,嚼烂,俯身凑近参头,轻轻一吐。黏稠微腥的鹿茸汁液滴落,渗进参体表皮细孔。刹那间,那赭黄色泽竟似活了过来,由内而外透出淡淡血晕,连周围浮土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胭脂色。
    “姐夫……”索拨声音发颤,“这……这是认亲?”
    解臣点头,喉结上下滚动:“老辈儿说,月牙胎认母不认人,得用同源之精引它出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苗参,不是八品叶的胎,是八品叶的娘。”
    全场寂然。连林间掠过的山雀都收了翅,停在枝头歪头张望。
    李如海喉头一哽,后退半步,撞在赵金辉肩上。赵金辉没躲,只死死盯着那截月牙参,指甲掐进掌心。熊瞎子默默解下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起伏。
    解臣弯腰,这次没用鹿角匙,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裹着薄茧,小心翼翼捏住月牙参最细的一端。他指腹摩挲参体,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酣睡的婴孩。参体随他指尖微动,竟似有了呼应,表皮细孔一张一翕,仿佛在呼吸。
    “压山……”解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不是找棒槌,是找它肯见你的那一瞬。”
    索拨呆立原地,宝玉了棒垂在身侧,棒尖泥土簌簌掉落。他想起昨夜瞭望台上,老舅马鹿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却始终追着鹿影晃动的轨迹——原来猎物从不在靶心,而在你心跳与它脉搏重叠的那一秒。
    “大弟。”解臣将月牙参小心托进柳条筐,转身拍索拨肩膀,“去吧。西南再走二十步,第三棵柞树根下,你蹲着,别抬头,听土里的动静。”
    索拨没问为什么。他转身就走,棉鞋踩断枯枝的声音清脆利落。二十步,他数得极准,第三棵柞树虬根盘错,树根缝隙里钻出几茎紫花地丁。他蹲下,摘下帽子,任山风灌进汗湿的额发。他闭眼,耳朵贴向树根,起初只有风掠过叶隙的沙沙,接着是蚂蚁爬过朽木的窸窣,再然后……一丝极细微的“嗡”声,像蜂翼振颤,又似古琴余韵,在树根深处幽幽回荡。
    他猛地睁眼,抓起宝玉了棒,棒尖直刺地丁根部——土翻,叶落,棒尖触到硬物,微弹。
    “棒槌!”索拨喉咙里滚出低吼,却没喊全。他盯着棒尖下那点突起的土包,心跳如鼓,“姐夫……它在跳。”
    解臣已到身后。他没说话,只将一柄新磨的鹿角匙塞进索拨手中。匙柄冰凉,上面还带着解臣掌心的温度。
    索拨握住匙,手腕悬空,稳如磐石。他闭眼,再睁,匙尖缓缓探入土包——不是挖,是“引”。匙刃顺着那嗡鸣的节奏,一寸寸拨开浮土,腐叶,菌丝……突然,匙尖一顿,抵住一物。那物温热,微弹,表面覆着细密绒毛,像初生婴儿的胎发。
    索拨屏息,匙尖轻抬——一株参苗破土而出。五片嫩叶舒展如掌,叶脉鲜红如血,叶心托着一滴露珠,晶莹剔透,映着天光,竟似一枚微缩的日冕。
    “五品叶……”赵军喃喃,“可这叶色……”
    “不是五品。”解臣声音微哑,“是‘日冕胎’。日冕之下,必有主干。”
    他话音未落,索拨棒尖已顺叶心露珠滑落,触到参芦——芦头扁平,无碗,只有一圈细密金线环绕,金线中央,一枚米粒大小的凸起,正随着索拨的呼吸,微微搏动。
    “八品叶。”解臣吐出四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散那搏动,“它不是长出来的……是等来的。”
    索拨僵在原地,棒尖悬于半空,一滴汗坠入土中,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忽然明白了姐夫为何让他蹲着听土——这山不说话,可它的心跳,一直都在土里等着有人俯身去听。
    远处,一只松鼠抱着松果跃上枝头,尾巴蓬松如旗。它歪头看了眼柞树下的人,小爪子一松,松果坠地,发出“噗”的轻响。
    那声响,恰好与索拨耳中搏动的节奏,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