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193章 脑子里的星空与肝脏里的炸弹(求订阅求月票)
芝加哥大学医学院,地下二层。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白晃晃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和换气扇永不停歇的嗡嗡低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锯末、鼠粮和福尔马林的独特味道,那是动物实验室特有的气息。
安迪?劳林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只马克笔,正在给装着生理盐水的EP管做标记。
这位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此刻眼圈乌黑,手稍微有点抖,那是连续喝了太多浓咖啡后的生理反应。
“第四十八小时。”
安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沙哑,“按照药代动力学模型,如果那玩意儿真能进去,现在应该是脑内浓度的峰值。”
程新竹没有说话。
她坐在不锈钢解剖台旁的高脚凳上,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白大褂里,像是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她手里捏着一只刚用完的注射器,目光死死地盯着笼子里那几只编号为“AD-401”到“AD-405”的小鼠。
那是这一批注射了新型“特洛伊木马”药物的试验品。
如果这次依然失败,如果那个接了抗体的巨大分子还是被血脑屏障挡在外面,那就意味着化学修饰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以太动力刚刚解冻的资金,也会像扔进水里的石头,连个响都听不见。
“别紧张。”
林允宁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本《科学美国人》,看起来倒是比两个正牌生物学家淡定得多。
“紧张也没用。”
程新竹咬着嘴唇,把注射器扔进器盒,“这就是薛定谔的猫。在切开脑子之前,药物既进去了,也没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从凳子上跳下来,那种平时有些迷糊的学生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外科医生的冷硬。
“安迪,准备麻醉。开始取材。”
半小时后,显微镜室。
为了观察荧光,房间里的灯全关了。
只有显微镜连接的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照得三个人的脸有些发青。
这是一场豪赌的开牌时刻。
程新竹的手很稳,她将刚刚制备好的小鼠脑部冰冻切片放在载物台上,滴上一滴防淬灭封片剂,盖上盖玻片。
“激发光波长488纳米,FITC通道。”
她低声念叨着参数,手指转动粗准焦螺旋。
屏幕上一片漆黑。
林允宁感觉身边的安迪呼吸停滞了一下。
程新竹没有慌,她慢慢转动细准焦螺旋,视线在漆黑的视野中搜索。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屏幕的左下角,亮起了一点绿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就像是夏夜的萤火虫突然从草丛里飞了出来,原本死寂的黑色屏幕上,逐渐浮现出一片璀璨的绿色星云。
那些绿色的荧光点,不再像上次那样被死死地挡在血管壁外,挤成一团愤怒的线条。
它们散开了。
它们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均匀地,自由地散布在神经元和胶质细胞之间,甚至有些已经钻进了细胞内部,勾勒出神经元那树枝般美丽的轮廓。
“上帝啊......”
安迪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惊叹,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屏幕上,“穿透了!这就是弥散性分布!它们真的穿透了!”
程新竹的手在旋钮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屏幕上那片绿色的星空,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让人想要虚脱的释放感。
这是她的设计。
不是Aether算出来的.
不是林允宁推导出来的.
是她,程新竹,作为一个药理学家,利用生物学原本的规则,骗过了那个号称铜墙铁壁的血脑屏障。
她把那个名为AD-01的特洛伊木马,成功送进了特洛伊城。
“看到了吗?允宁!”
程新竹猛地转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指着屏幕的手指在颤抖,“进去了!我们没被挡在外面!我们进去了!”
林允宁看着那片星空,嘴角扬了起来。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程新竹的肩膀。
“看到了。干得漂亮。这一次,你才是蝙蝠侠。’
这一声“蝙蝠侠”,比任何夸奖都重。
程新竹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刚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来表达一下此刻的心情。
“等等......”
角落里,正在另一台电脑上检查外周器官切片的安迪,突然发出了一声有些迟疑的低呼。
这声音不大,但在此刻欢庆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板,程......你们最好来看看这个。”
安迪的声音有点发紧。
程新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和林允宁对视一眼,那种不好的预感像冷水一样浇了下来。
两人走到安迪身后。
那台屏幕上显示的不是脑切片,而是肝脏切片。
在荧光显微镜下,那片肝组织亮得简直刺眼。
如果说脑子里的荧光是星空,那肝脏里的荧光简直就是核爆现场。
密密麻麻的绿色荧光几乎填满了每一个肝细胞,亮度甚至溢出导致了成像过曝。
更可怕的是,在明场显微镜下,原本应该排列整齐的肝小叶结构变得模糊不清,部分肝细胞出现了明显的肿胀和空泡化。
那是细胞坏死的征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新竹的声音在抖,“怎么会这么多?我们计算过剂量的!”
“脱靶了。”
林允宁盯着那个亮得吓人的肝脏,语气迅速冷了下来,“我们忘了最基本的一点??转铁蛋白受体(TfR)不仅仅是给大脑送饭的。”
他指着屏幕上一块高亮区域:
“肝脏是人体铁代谢的中心,那里的TfR受体密度,比脑血管上还要高几十倍。
“我们的特洛伊木马确实骗过了大脑的门卫,但它也顺便骗过了肝脏。甚至因为肝脏的门开得更大,大部分药物还没等到流进脑子里,就被肝脏先‘截胡吃掉了。”
安迪在一旁小声补充道:“而且,AD-01的核心结构是强疏水性的。一旦在肝脏里累积,很难代谢出去,直接导致了急性肝毒性。”
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程新竹感觉手脚冰凉。
这就像是你为了救一个溺水的人,扔下去一个救生圈,结果救生圈太重,把旁边游泳的人给砸死了。
治好了脑子,却把肝搞坏了。
对于一款药物来说,这就是死刑。
FDA绝对不会批准一款可能导致肝衰竭的药物上市,哪怕它能治愈阿尔茨海默症。
“这就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程新竹喃喃自语,无力地靠在实验台上,“解决了水溶性,解决了穿透性,现在又来了个肝毒性。这药......是不是注定成不了?”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台还在运转的切片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在给这个夭折的项目倒计时。
林允宁没有说话。
他双手抱胸,盯着那两个屏幕????
一边是充满希望的脑部星空,一边是触目惊心的肝脏核爆。
这是所有靶向药都会面临的终极难题:
如何让导弹只炸敌人,不伤平民?
既然大家都用了同一个“车牌”(TfR受体),那就不能只靠车牌来识别了。
还得加一把锁。
一把只有在大脑那个特殊环境里才能打开的锁。
“肝脏和大脑,有什么环境上的区别?”
林允宁突然开口问道。
“区别?”
程新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背诵课本,“代谢酶不同,血流速度不同,组织结构不同......”
“pH值。”
林允宁打断了她,“我记得你说过,为了让连接子断裂,药物需要进入溶酶体,那里的环境是酸性的。”
“对,溶酶体H大概在4.5到5.0左右。”
程新竹点头,“但肝脏细胞里也有溶酶体啊,酸度是一样的。”
“不完全一样。”
林允宁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了一个坐标轴。
“我看过一篇最近发表的文献。脑血管内皮细胞在进行转运(Transcytosis)的时候,药物会经过一个特殊的早内体(Early Endosome)阶段,那个阶段的pH值下降得非常快。
“而肝脏在摄取物质时,更多是直接送进溶酶体‘粉碎机’。
“如果我们把那个连接子(Linker)改一下呢?”
他在那个代表”缬氨酸-瓜氨酸”的连接子上画了个叉。
“我们不完全依赖酶切。我们加一个对pH值极端敏感的化学键????比如腙键(Hydrazone bond)。
林允宁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我们要设计一把‘智能锁’
"
“只有当环境pH值精确地落在5.5到6.0这个区间时??也就是脑内皮细胞转运囊泡的特定酸度??锁才会打开,释放药物。
“如果pH值太低(像肝脏溶酶体里的4.5),或者太高(像血液里的7.4),这把锁都必须是死的。”
程新竹盯着那个图,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利用酸度窗口(pH Window)?”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肝脏吃进去的东西会迅速酸化到4.5以下,如果我们能让药物在强酸环境下反而形成沉淀或者聚合物,变得惰性......”
“对。”
林允宁放下笔,看着她,“这就是化学版的“过时不候”。只有在通往大脑的那条特殊走廊里,门才会打开一瞬间。错过了这个窗口,到了肝脏那种强酸地狱,它反而会变成一块石头,甚至直接被排泄掉。”
这个想法很大胆,对化学合成的要求极高。
但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程新竹看着白板,刚才的沮丧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新挑战时的亢奋。
“这就需要筛选几十种不同的连接子,还得做精细的pH滴定实验。”
她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记录本,“安迪,别在那儿叹气了!去把所有的pH缓冲液都配一遍,从4.0到7.4,每隔0.2配一个!
“既然我们要跟上帝玩捉迷藏,那就得把藏身地挖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两人,林允宁悄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亮得刺眼的肝脏切片。
这就是科研。
永远没有一劳永逸的胜利,只有解决了一个麻烦后,接着解决下一个更大的麻烦。
但只要还在解决麻烦,就说明还在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