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169章 黑箱(求订阅求月票)
两天后,芝加哥的雪终于停了。
“以太动力”那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方雪若将那台惠普工作站的摄像头调整了一个角度,确保背景里的白板显得专业而神秘,而不是像个疯狂科学家的草稿纸。
在听说辉瑞发来确认邮件之后,方雪若连夜坐飞机从纽约赶来芝加哥。
辉瑞的回复虽然只有短短一行字,但在她眼里,那就是一张已经盖了一半章的支票。
视频会议,再次接通。
屏幕那头,辉瑞的米歇尔?奎恩博士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她没有再坐在那个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一个投影幕布前,身后站着两男一女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早安,奎恩博士。”
方雪若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关于HERG钾离子通道的结合位点,看来我们的结论一致。”
奎恩博士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是的。hERG通道的动态开放构象,是一个非常冷门的陷阱。在保密实验中,我们内部的毒理学团队花了六个月,筛选了上千个脱靶模型,上周才刚刚确认这一点。而你们只用了一周。
“这个速度,相当惊人,令人印象深刻。”
程新竹忍不住握了握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但是,”
奎恩博士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声音低沉了一些:“我必须问一个问题。PX-117在设计之初,我们就通过构效关系(SAR)优化,刻意避开了所有已知的hERG通道结合特征。它是怎么绕过我们的防御,像个幽
灵一样钻进通道内部的?”
这就好比你造了一把锁,确信没有钥匙能打开,结果一个小偷拿着一根铁丝就捅开了。你不仅想知道他是怎么捅开的,更想知道锁芯哪里出了问题。
林允宁看了一眼方雪若,得到对方的眼神示意后,开口道:
“因为你们的SAR优化是基于静态结构的经验法则,而分子是在动态的海洋里游泳。”
他操作鼠标,将屏幕切换到了Aether_StruMatch的界面。
那个经过七亿次预训练、又吞噬了三千个真实案例的AI模型,此刻正安静地等待着指令。
“这是我们基于深度学习架构开发的最新工具??Aether_StruMatch。它不依赖于人类总结的“经验法则”,而是直接阅读分子的几何语言。”
林允宁一边说,一边将PX-117的分子结构式拖进了输入框。
回车。
在一分钟左右的等待之后。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hERG结合几率:99.2%】
“看,”林允宁指着那个数字,“在AI眼里,这个分子与hERG通道的亲和力几乎是注定的。”
奎恩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
99.2%
如果辉瑞在一期临床前就有这个工具,得到这个数据,他们能省下至少三千万美元的沉没成本。
“这是什么程序?!”
奎恩博士身体前倾,紧盯着屏幕,“那么,林先生,你可以告诉我们,是分子的哪一部分出了问题?是那个吡啶环?还是侧链上的叔胺基团?AI判断它结合的依据是什么?”
这就是关键了。
辉瑞不需要一个只会喊“有毒”的报警器,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指出“毒在哪里”的诊断书,这样他们的化学家才能去修改分子结构,挽救这个价值十亿美元的项目。
林允宁刚要开口解释神经网络的权重分布,方雪若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奎恩博士”
雪若微笑着打断了对话,“今天的演示,主要是为了展示以太动力的技术实力。至于Aether_StruMatch这个新工具,以及AI底层的逻辑判定机制,涉及我们尚未公开的核心专利架构。出于商业保密的考虑,我们暂时不能
展示具体的特征提取层。”
漂亮的话术。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特征提取层”可展示。
林允宁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雪若一脚,但雪若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很清楚,哪怕林允宁现在想展示,也展示不出来。
这就是深度学习目前最大的软肋??不可解释性。
这就是一个被诅咒的黑箱。
你喂给它数据,它吐出结果,中间发生了什么,连上帝都不知道。
屏幕那头的奎恩博士显然没那么好糊弄。她皱起眉,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小姐,我们是在谈科学。如果我告诉我的化学家团队,嘿,把这个分子改一下,因为电脑说它有99%的概率有毒,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把我的头拧下来。”
“这正是我们下一步合作的基础。”
方雪若寸步不让,“只要签署了技术授权协议,我们会提供完整的分析报告。”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拉锯战中结束。
视频挂断的瞬间,程新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了桌子上。
“这老女人也太难伺候了!”
她抓着自己的麻花辫,“咱们都算出结果了,她还要问为什么。我又不是分子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为什么!”
林允宁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99.2%”,没有说话。
目前的Aether_StruMatch,就是一个只会做选择题的哑巴天才。
它能一眼看出答案是C,但你问他为什么选C,它只会阿巴阿巴。
对于严谨的制药工业来说,这确实不太可靠。
方雪若合上笔记本,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沮丧。
“客户永远是挑剔的,尤其是这种能掏几千万美金的大客户。”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今天就到这儿吧。后天就是新年了,别都在这儿愁眉苦脸的。”
......
2006年的最后一天,芝加哥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密歇根湖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毛玻璃,寒风在街道上肆虐,把行人的脸刮得生疼。
但海军码头(Navy Pier)依旧人山人海。
这里是芝加哥跨年夜的圣地,巨大的摩天轮在夜色中闪烁着彩灯,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热红酒和期待的味道。
“冷死了冷死了!”
程新竹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寒风中蹦蹦跳跳,“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受罪?在家里抱着暖气看电视不好吗?”
“因为要有仪式感。”
沈知夏把林允宁那条灰色的羊毛围巾紧了紧,又把他羽绒服的帽子扣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而且,咱们四个也算是为了庆祝‘以太动力即将谈成第一笔生意。”
林允宁任由她摆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漆黑的湖面发呆。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黑箱”的问题。
雪若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长款羊绒大衣,即便在寒风中也保持着优雅的仪态。
“别想了。”
方雪若淡淡地说,顺手给林允宁递过去一杯热可可,“今晚给自己放个假。辉瑞那边不用急,他们比我们更耗不起。”
“我不是在急辉瑞。”
林允宁接过热可可,感受着纸杯传来的温度,“我是在想,如果不解决‘不可解释性’,AI在科学领域的应用永远是有天花板的。”
“行了行了,大科学家。”
沈知夏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人群里拖,“今晚不许提AI,不许提分子,更不许提那个什么hERG通道!看烟花!”
四个人挤到了码头的栏杆旁。
周围全是等待倒计时的人群,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汇聚成一股喧嚣的热浪。
就在这时,林允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老爸林建国打来的。
“儿子!新年快乐!”
林建国的大嗓门穿透了芝加哥的寒风,“你老妈前两天考过了驾照,科目二一把过!厉害吧?”
“厉害,比我强。”林允宁笑着说。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小宁啊,在那边冷不冷?钱够不够花?”
苏静抢过了电话,关心地问道,“要是缺钱一定要说,别硬撑着。”
“妈,我不缺钱,奖学金都花不完。”
“对了儿子,”林建国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几天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现在国内房价涨得有点凶,你看新闻没?我想着把咱家那套老房子卖了,加上家里的积蓄,去沪上或者京城,给你凑个首付。”
林允宁心里猛地一酸。
他知道父母那套老房子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在春江一辈子的根。
“爸,你千万别瞎折腾。”
他语气坚定地拒绝,“房子留着养老。我现在做的项目很有前景,很快就能赚大钱。到时候我自己全款买,不用你们操心。”
“哎呀,你这孩子,口气还不小。”
林建国乐了,“行行行,你有志气是好事。但我跟你说,买房这事儿跟打仗一样,得抓核心地段!地段!还是地段!你得盯着那个最值钱的‘点’买,明白不?”
林允宁愣了一下。
“盯着......最值钱的点?”
“对啊!这就叫显著性!就像你看一张地图,第一眼肯定看红圈圈出来的地方,谁会盯着边角料看啊?”
林建国还在传授着他的买房经。
但林允宁的脑子里,却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
看地图......看红圈......看重点......
人类看东西的时候,从来不是像扫描仪一样逐个像素处理的。
我们会下意识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画面中最显著最重要的区域,忽略掉无关的背景。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瞬间理解一张图。
但现在的AI呢?
它在看那个PX-117分子的时候,是在“通读全文”。
它把几百个原子的信息一股脑地吞了下去,最后吐出了一个总分。
它没有“注意力”。
如果......给它加上这个机制呢?
如果让神经网络在处理数据的时候,能够自动给每一个原子分配一个“权”,告诉我们在做判断的时候,究竟“看”了哪里?
那么,那个权重最高的区域,不就是导致毒性的“核心地段”吗?
“显著性图(Saliency Map)......”
林允宁喃喃自语。
“啥图?你还要买图纸?”
电话那头的林建国没听清。
“爸,谢谢你!我有思路了!新年快乐!”
林允宁匆匆挂断了电话。
“轰!”
第一朵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巨大的金色花朵瞬间照亮了整个码头,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5!4!3!2!1!新年快乐!”
沈知夏、程新竹和方雪若都在抬头看天,脸上映着五彩斑斓的光。
沈知夏转过头,刚想对林允宁说新年快乐。
却看到林允宁根本没看烟花。
他借着烟花忽明忽暗的光亮,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把本子垫在栏杆上,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
寒风把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他在纸页的正中央,用力地写下了一个英文单词:
Attention(注意力)。
然后,他在这个词周围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就像老爸说的,圈出了最值钱的地段。
他要拆开这个黑箱。
他要让那个沉默的AI伸出手指,在那个复杂的分子结构中,死死地按住那个导致心脏骤停的罪魁祸首。
“这家伙......”
沈知夏看着那个在漫天烟火下埋头苦算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没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帮他挡住了那一侧吹来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