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1:从北大开始: 第13章 娶上媳妇....
说笑间,村委会大院已近在眼前。
土坯墙围起的空地上,几根木杆支着块发白的帆布幕布,风一吹就轻轻晃悠。
小伙子们自觉把板凳往院子中间挪,最靠前的几排早留了出来。
那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们的专属位置。
越穷的地方,规矩越扎根,
小伙子们虽浑身是劲,却没人敢越雷池半步,只敢在后排互相推搡打闹。
日头彻底落了山,煤油灯在墙根下亮起一圈圈昏黄的光,
村民们陆陆续续来齐了,板凳摆得密密麻麻。
大队长张二牛见人差不多了,大手一挥,嗓门洪亮:
“开始吧!”
放映机“嗡嗡”响起,一束白光射向幕布,黑白影像瞬间铺展开来。
村民们本来没抱多大期待,心里早盘算着又是《地道战》《地雷战》那老几套。
可当幕布上“咱们的于百岁”五个粗黑大字跳出来时,底下顿时起了一阵????的议论。
“不是打仗的啊?”有人撇撇嘴,“有看头?”
“闭嘴!我瞅见二子了,这小子演懒鬼准逗乐!”另一个人赶紧接话,
还有人盯着幕布小声嘀咕:“那寡妇长得真正......”
可没过多久,议论声就渐渐小了下去。
村民们越看越入神。
这电影里讲的,不就是他们身边的事吗?
那好吃懒做的光棍、手脚不干净的“三只手”,被人背后嚼舌根的寡妇,
村里一抓一大把,拍得真真的,引得众人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可笑着笑着,笑声就淡了。
当银幕上出现“分田到户”的字眼,
看着于百岁把地分到手里,劲头十足地弄庄稼时,
院子里突然静得能听见放映机的“沙沙”声。
不知是谁先低低问了一句:
“分田了?农民还能自己分田?”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国家真容许分田?”
“为啥咱们村不分?”
“南边的村子是不是早就分了?”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探着身子,眼神里满是急切。
张二牛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分田的风声,他和村里的干部们早听过,
可上面压得紧,整个肃省,整个县都在观望,没人敢第一个吃螃蟹。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放映队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播放员,别放这个了!换《地道战》!”
“凭啥换?我们就要看这个!”人群顿时炸了锅,有人直接站起来反驳。
“张二牛,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啥?”
“这电影里说的是政策,你为啥不让看?”
张二牛板起脸,摆出大队长的威严,指着刚才喊话的村民呵斥:
“你小子瞎咧咧啥?我说不放就不放!不听话,明天就给我去收拾猪圈!”
这话在农村里杀伤力十足。
大队长手里攥着工分、派活的权力,真要整治人有的是办法。
小伙子们顿时噤了声,二狗和三喜子也跟着闭了嘴,
他俩虽不懂啥叫分田,只觉得跟着起哄热闹,
可也怕真被派去收拾那臭烘烘的猪圈。
张二牛刚松了口气,想跟放映员再叮嘱一句,身旁第一排坐着的二叔公突然开口了。
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慢悠悠地说道:
“二牛,这电影继续放。国家让拍出来,就是给咱们老百姓看的,有啥不能看的?”
话音刚落,身旁几个辈分高的老人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这个理!”
“我们也想听听这政策到底是咋回事。’
还有人小声嘀咕:“二牛这大队长,越当越糊涂了。”
张二牛见是二叔公发话,顿时卡了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坐了回去,没再敢阻拦。
放映机继续“嗡嗡”转动,幕布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可底下村民们的心思,早不在电影里的懒鬼和寡妇身上了,一个个眼神发亮,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等电影播完,原本计划还要放两三部片子,可没人再关心了。
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张二牛和几个村干部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质问声像雨点似的砸过来。
“张二牛,为啥别的地方都分田了,就咱们村不分?”一个汉子攥着拳头,嗓门震天响。
“电影里那懒鬼分了田都能过好,我们凭啥还守着大锅饭饿肚子?”
“你是不是怕我们富起来,盖过你?心也太黑了!”
“亏你小时候总往我们家跑,吃我娘蒸的窝头长大的,有这好政策为啥藏着掖着?白眼狼!”
一个老太太指着张二牛的鼻子骂道。
“就这还当大队长呢?换人!”
“换人!换人!”呼声越来越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张二牛满头大汗,后背的褂子都湿透了,
他抹了把脸,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实情:
“县里不让分!你们别光骂我啊!”
“县里凭啥不让分?电影里都说了,这是国家政策!”有人立刻反驳。
“这政策还在试行,好不好还不一定呢!”张二牛急得直跺脚,试图辩解。
“再不好,还能比现在更穷?”一个瘦高个村民喊道,
“都快揭不开锅了,年年等着吃救济粮,还能差到哪儿去?”
“就是!试行就让我们村试行,总不违法吧?”
这时,二叔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众人立刻安静了几分。
老人拄着拐杖,走到张二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牛,咱得这么干。你瞅瞅咱村子,穷成啥样了?
外头的姑娘,谁愿意嫁到咱这穷地方来?不是嫌穷,是连饭都吃不饱啊!
再这么下去,等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走,
村里的小伙子娶不上媳妇,生不出娃娃,这村子不就断了根,后继无人了吗?”
这话戳中了在场老人们的心事,纷纷点头附和:
“二叔公说得对!”
“我看行,先试试!”
“总比饿死强!”"
张二牛咬着牙,还是不肯松口。
二叔公眼神一沉,“你要是不敢干,我们就换人。
“换人!换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声势比刚才更盛。
张二牛看着围在身边怒目圆睁的村民,又看看二叔公,终于垮了下来,
叹了口气:“那......那我明天去县里问问。”
“不是让你去问,是我们村,现在就要这么干!”
二叔公一锤定音,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村委会的喧闹像潮水般退去,黄土路上的谈笑声渐渐远了
二狗跟着爹妈,揣着一肚子乱糟糟的兴奋和懵懂,往家里走去。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星星在头顶眨着眼睛,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路。
家里的土坯房黑黢黢的,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烟火气、汗味扑面而来。
十七八岁的二狗,正是爱脸面的年纪,却还得跟爹妈挤在一张土炕上。
几个弟弟妹妹蜷缩在炕的另一头,早已睡得呼呼作响。
二狗躺下来,土炕的余温透过粗布褥子传上来,可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电影里的画面,还有村民们围着大队长起哄的热闹劲儿。
“你说这分田的事,能成不?”
他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盼,黑暗中能隐约看见她翻了个身。
他爹咂了咂嘴,声音有些沙哑:
“不好说,二牛那小子说了,县里不让分。
可二叔公都发话了,村里老少爷们也都愿意,说不定真能成。”
“这要是真分了田,咱家人口多,肯定能分到不少地。”他妈说着,语气亮堂起来,
“只要咱两口子勤快点,春秋收,好好伺候庄稼,总能让全家顿顿吃上干饭,不用再靠救济粮填肚子了。”
“那是自然。”他爹应了一声,咳嗽了两声,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以前给公家干活,干多干少一个样,工分就那么点,不偷懒才是傻子。
可要是自己的地,能一样吗?那可是往自己兜里攒粮食,累点也乐意。”
他妈轻笑了一声,打趣道:
“你这会儿倒说实话了,以前我就说你干活不上心,你还不承认。”
“那不是没奔头嘛。”
他爹嘟囔了一句,又转而憧憬起来,
“等有了收成,先把家里的土坯房修一修,再攒点钱,给二狗起个大瓦房。’
“可不是嘛。”他妈顿了顿,声音温柔了许多,
“这要是有了自己的地,日子过好了,以后给二狗说媳妇也能轻松些。”
“嗯,这事儿得抓紧。”他爹附和着。
后面爹妈还说了些啥,二狗已经听不进去了。
“说媳妇”三个字像一颗火星,在他心里“腾”地一下燃起了火苗,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摸了摸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褂子,又想起三喜子说的《庐山恋》里的仙女似的姑娘,心里头痒痒的。
长这么大,他还没正经跟姑娘说过几句话,
村里的兰花虽然好看,可他知道,自家这条件,根本没底气去提亲。
可要是分了田,家里有了收成,起了大瓦房,说不定真能娶上个像样的媳妇。
一想到这儿,二狗的心脏就“咚咚”直跳。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明天张大队长要是敢不分田,他就召集三喜子他们一群小伙子,去村委会门口闹一闹,涨涨威风。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娶上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