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请自重,这一世是我不要你了: 第613章 请公主总揽朝纲
银色的长枪贯体而出,宁明熙却连疼痛都没感受到。
他嗫喏着张口:“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让宁明熙周身战栗。
他艰难启唇,鲜血大口大口地从喉间涌出:“你,就配了?女子,岂可……”
“左右你是看不到了。”叶绯霜走近宁明熙,“放心,大昭在我手里,绝对比在你手里要强得多。”
她利落地拔出长枪,宁明熙轰然到底,没了气息。
叶绯霜绕过他的尸体,走向御座。
暻顺帝气息微弱,竟还没死。
“杀、......
叶绯霜掀被坐起的动作顿了顿。
陈宴也跟着坐了起来,顺手将滑落的寝衣领口往上拢了拢,目光却已沉静如水,落向门外。
“逸真大师?”他低声道,指尖无意识捻过自己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昨夜叶绯霜睡熟后,他悄悄拆了半幅袖缘,就着烛火补上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可触手微糙,是他亲手缝的痕迹。
小桃在外头又轻声唤了一次:“姑娘,大师说……萧公子醒了,但心脉不稳,恐有反复。”
叶绯霜下床的动作一顿,赤足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陈宴垂眸看着她脚踝处一点未消的淡红印子——那是昨夜她踮脚时,他掌心无意压出的痕。他喉结微动,忽而抬手,将自己外袍解下,披在她肩上。
“披着。”他说,“冬晨寒气重,你刚醒,别染了风。”
叶绯霜没推拒,只将衣襟往颈边拢了拢,檀香混着雪松的气息裹住她,是陈宴惯用的熏香,也是她前世最爱的味道。她忽然想,若不是这气味太熟,她怕是连自己为何允他近身都未必说得清。
“让他进来。”她朝门外道。
门被轻轻推开,逸真大师一身素灰僧袍立在阶下,手中提着一只青竹药箱,眉宇间倦意浓重,眼底泛着青黑。他身后跟着云樾,少年脸色苍白,左手腕缠着一圈新换的白布,隐约渗出血色。
“公主安。”逸真双手合十,声音沙哑,“贫僧冒昧扰了清梦。”
叶绯霜颔首:“大师不必多礼。萧序如何?”
逸真大师沉默一瞬,目光扫过陈宴,又落回叶绯霜脸上:“殿下醒了,也记得事了。只是记起的,是第二世。”
空气凝滞了一息。
陈宴站在叶绯霜身侧半步之后,身形未动,却悄然将手背在了身后——指节绷得发白。
叶绯霜没看他,只盯着逸真大师:“他记得多少?”
“记得成亲那日。”逸真缓缓道,“记得拜堂时,您坐在高台之上,未落座,亦未赐酒。记得他掀开盖头,看见的是虞婵的脸。记得自己跪在喜堂中央,满殿喧闹,唯有他耳中寂静无声。”
叶绯霜闭了闭眼。
那日她确实没去。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那一日,她正被太后软禁在栖凤宫偏殿,四角悬着十二盏镇魂灯,灯油里浸着朱砂与沉香,专为压制她体内暴走的逆脉。太医说她若再妄动内力,三月之内必呕血而亡。她咬碎银牙,在窗纸上用指甲刻下十七个“序”字,直到指尖尽裂,血珠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像一串断了线的红梅。
可这些,她不会说。
她只问:“他可说了什么?”
逸真大师摇头:“只反复问一句——‘阿姐为何不来’。”
叶绯霜指尖一颤,扶在案几边缘的手指骨节泛出青白。
陈宴终于上前一步,替她端起案上半盏温茶,递至她唇边:“喝口茶。”
她没接,只盯着那青瓷盏沿上一点金漆描的梅花纹,声音很轻:“他不该想起来。”
“可他偏就想起来了。”陈宴将茶盏收回,搁在案上,发出极轻一声磕响,“就像我偏就记得第一世,你替我挡下那支淬了鹤顶红的箭,血溅在我脸上时,还是热的。”
叶绯霜猛地抬眼。
陈宴却已敛了所有情绪,只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深潭:“殿下,有些因果,不是躲就能躲掉的。你躲他一世,他追你两世,第三世,他连命都快搭进去了——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小桃慌慌张张闯进来,鬓发散乱,手里攥着一封未拆的信:“姑娘!萧公子……萧公子他不见了!虞姑娘说他寅时便起身,说要去城南梅林,可天亮前守门的侍卫没见人出入,只在后院假山石缝里,发现这个!”
她摊开手掌。
是一枚断簪。
银质,尾端雕着半朵未绽的腊梅,簪头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是叶绯霜十五岁生辰那年,萧序亲手磨了七日,又求了尚工局老匠人帮忙嵌玉才做成的。她戴过一次,嫌沉,随手插在他发间玩笑:“你替我戴,我便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当真日日戴着,直到大婚前夜,才摘下,放在她妆匣最底层。
叶绯霜指尖发冷,一把抓过断簪,指腹摩挲着断口处参差的裂痕——不是摔断的,是生生拗断的,断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血迹。
“他去梅林做什么?”她声音干涩。
逸真大师闭了闭眼:“昨日他醒来后,一直念着一句话——‘阿姐说,若我死了,她坟前第一枝梅,必是我折的。’”
叶绯霜浑身一震,眼前骤然发黑。
她当然说过。
那是第一世,萧序被诬通敌,押赴刑场前夜,她翻墙入狱,隔着铁栅握住他冰凉的手。他咳着血笑:“阿姐,若我死了,你坟前第一枝梅,必是我折的。”
她答:“那你要折得早些,莫等我坟头草长三尺,你才姗姗来迟。”
那时她以为,不过是句戏言。
可他竟当了真,且记到了第三世。
陈宴忽然伸手,覆在她紧攥断簪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滚烫,稳而沉,像一道不容挣脱的锁。
“我去寻他。”他说,“你留在府中。”
叶绯霜倏然抬头:“不行。”
“为何不行?”陈宴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你若去,他看见你,只会更乱心神。他如今经不得一丝波动。”
“那你去,他就不会乱?”她冷笑,“陈宴,你忘了他是因谁才心脉崩裂的?”
陈宴眸光一沉,却未反驳。
他只静静看着她,良久,忽然俯身,在她耳畔极轻地说了一句:“霏霏,你怕的从来不是他疯,是你怕你心里还留着他。”
叶绯霜呼吸一窒。
窗外风起,卷着院中残雪扑打窗纸,簌簌作响。
她指尖一松,断簪坠入掌心,冰凉刺骨。
陈宴直起身,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递给云樾:“持此物调东宫左卫三百人,封锁城南十里梅林所有出口。再遣快马,知会京兆尹,凡有持此珏者,可先斩后奏。”
云樾肃然接过,转身欲走。
“等等。”叶绯霜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带上这个。”
她从枕下取出一方素白帕子,上面以银线绣着一枝斜出的梅,花蕊处缀着七颗细小红珠——正是当年萧序送她断簪那日,她回赠他的绣帕。七颗珠子,是她暗藏的心愿:愿他长命、康健、无忧、无灾、无惧、无悔、无怨。
她将帕子递出,指尖微微发抖。
陈宴伸手接过,指腹擦过她微凉的指节,停顿一瞬,才收入怀中。
他朝逸真大师略一颔首:“大师请照看公主。若有不适,即刻遣人来报。”
逸真大师合十:“阿弥陀佛。”
陈宴转身出门,玄色锦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叶绯霜站在原地,望着那扇被风掀动的门帘,久久未动。
小桃犹豫着上前:“姑娘,要不……奴婢给您梳妆?今儿还要去陈府用膳呢。”
叶绯霜没应声,只慢慢抬起手,将断簪贴在心口。
那里跳得又重又急,像要撞碎肋骨。
她忽然想起昨夜,陈宴在她耳边说“我已经很欢愉了,睡吧”,气息滚烫,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她也曾这样对萧序说过。
第一世,他策马出征前夜,她抱着他腰,把脸埋在他颈窝:“你平安回来,我就很欢愉了。”
他笑着揉她发顶:“那我定早早回来,让你日日欢愉。”
可他没回来。
第二世,他成了她的驸马,却在新婚第七日,于她病榻前撕碎休书,指着她心口说:“这里若还装着别人,我宁可从未娶过你。”
第三世,他跪在雪地里,捧着一束冻僵的梅枝,嘴唇青紫,却笑得比春阳还暖:“阿姐,我折了最好的一支,给你。”
她忽然弯下腰,剧烈呛咳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小桃惊惶扶住她:“姑娘!”
逸真大师疾步上前,三指按上她腕脉,眉头越锁越紧。
“公主,您逆脉又躁了。”他沉声道,“昨夜……可是耗力过度?”
叶绯霜咳得眼角沁出泪,却摇头:“不,是心脉。”
逸真大师一怔。
“心脉……乱了。”她喘息着,手指死死扣住胸口衣料,“大师,您教过我,心若乱,气必逆,气逆则血沸,血沸则脉崩……我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逸真大师久久未语。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指,从药箱中取出一枚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朱红药丸:“服下。能压三日。”
叶绯霜仰头吞下,苦味在舌尖炸开,直冲脑仁。
“为何只三日?”她问。
逸真大师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声音苍凉:“因为心病,非药可医。三日后,若心不定,药便再无用。”
小桃端来温水,叶绯霜漱了口,抬眼望向镜中自己——眼下青影浓重,唇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火。
她忽然问:“大师,若一人曾为另一个人死过三次,算不算……还清了?”
逸真大师默然片刻,轻叹:“公主,情之一字,本无债可偿,亦无清可还。你若执意要算,不如问问自己——你恨他吗?”
叶绯霜望着镜中自己,许久,轻轻摇头。
“那……你还爱他吗?”
这一次,她沉默得更久。
窗外,一枝红梅被风吹折,啪嗒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地:
“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紧接着,云樾的声音穿透晨雾,清晰传来:
“禀公主!陈大人在梅林深处找到萧公子了——可他……正把整枝梅树,一寸寸,活活拗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