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难求: 卷二 南龙北凤 第二百四十七节 ……
第二百四十七节 ……
没等秦姒做出反应,也没等帛阳松开手,书阁院外就传来一声惊呼:“哇!”
闻声,二人立刻跳开。秦姒匆匆查看脚下,见没有踩到书页,这才松了口气。帛阳则不管那么多,偏头瞪向打扰他好事的太学生们。
吵吵嚷嚷的学生挤进院内。
跑在前面的才子恰恰目睹了一场好戏,立刻咋呼开来:“信大人,你们方才在做什么呢!”
光天化日之下、这这、有碍风化啊!
“咳,”秦姒尴尬地假咳一声,回头道,“休得吵闹。偏阁内还有几架子书,晌午之前晒好。”
“喔……”众生失望地答应下来。
不消一盏茶功夫,学生就悄悄议论开了刚才惊鸿一瞥所见之事。
“听说了没有,女学官跟那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纨绔子弟……”“刚才有人亲眼看见……”
秦姒瞥帛阳一眼,后者现在就像.没事人般,甩手立在书阁门口,啥也不做。
门内登记搬出书籍数量的书吏冒了满头大汗。
他已经够低调了,但在取书签.字的过程中,那些学生总要捎带着问两句“你看见了么”。就算看见,他能当众议论自己的顶头上司嘛?何况他在屋内,那是真的没看到,扼腕啊——
等他回过神,秦姒已经站在案桌前好一阵了。
“……大人?对不住,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秦姒重复道:“我离开片刻。”
“呃、是,大人!”书吏急忙点头。
颇有耐心地交代一番事务,秦姒做好了把这个离.开片刻全力利用起来变成彻底早退的准备,回头示意帛阳跟她出学府。
帛阳挠挠脸皮。
这张丁二的面皮算是用得极为顺手的了,但在此.暖阳之下,帛阳也仍是禁不住阵阵气闷,他挺想将面皮揭下透气的。
“似乎引起骚动了。”他说。
——还不就是他害的?反正难堪的是她,他这人连身.份都是假的,也不见得还会再出现,简直是打一枪就跑的最佳人选。
腹诽着:秦姒答道:“无妨。”
“我并不是想探.讨有妨无妨,”帛阳转头道,“是提醒四姑娘,好好管教生徒啊。”
“……陛下教训得是。”人在屋檐下,就算人家要耍无赖,她这里也只能担待着。
不过这样也好,刚才帛阳的失态,两人彼此不提,就当做没发生过,接下来该干嘛还是干嘛去。
话说回来,接下来要做什么?
秦姒只想着赶紧领帛阳出太学的大门,免得他再在学生面前晃悠,闹些有的没的绯闻出来,可是,现在是要去哪里,回宫看望小川?
她偷眼瞄向帛阳,后者也正看着她。
“去外城走走罢,今儿好歹也是七夕。”他说。
“我七夕难得出来走动走动。”记得上回逛七夕夜市是在京城,旁边陪同的人是孟章。当时孟章的眼睛还没治好,什么也看不见。两人一道吃了点面条什么的,结果害得她生理痛加剧,真是悲惨的回忆啊。
秦姒想了想,说:“带些小玩意儿给小川,倒是不坏。”
蛐蛐、风车什么的,能逗逗小孩的都可以顺手买几样,也算是讨好那小孩了。
帛阳点头:“嗯,我也有一样物件,想亲自采买。”
秦姒好奇地望了望他,没多说话。
这锡师的外城,乃是迁都之后才增修的部分,原住居民大多被迁到外城或者城郊的新村镇居住。所以内城多是东部口音,外城以西部人为主,兼有尚未在鸿胪寺登记入册的西域人种招摇过市。要说市集什么的,总以外城的较为热闹,七夕集会更是如此。
“陛下是要买什么呢?”
帛阳道:“别在陛下陛下地叫了,四姑娘,你不觉得,这样称呼起来,惹人侧目?”
“有么?”秦姒无辜地回望,“我所言的,只要陛下你听得见而已。不过如果陛下有所顾虑,我就循回旧例,管陛下叫帛阳好了。”
“……”帛阳不吭声。
秦姒逗他:“不然,叫琴儿?”
“唉。随四姑娘的意思就好,只要你唤得出口,我一定答应。”帛阳一本正经地回答。
“琴儿。”
“嗯,夫君。”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音量减小,已经缩到连自己都听不甚清晰,只是猜测对方口型,是怎样叫唤的而已。
僵持片刻,帛阳抖抖肩膀:“罢了,下去,我的缺点就要被四姑娘掌握了。”
“什么缺点?”秦姒好奇。
“耐心不如四姑娘,厚颜程度更是远远不及。”帛阳笑道,“嗯,这回我也就不逞强了。”
说完,他转往旁侧一家店面。
秦姒望了望,这店外面挂了东西,迎风摇摇晃晃地招着,看形状是一面扇子。
——画扇店?
既然帛阳已经不由分说先走了进去,那哪怕这是**楼,她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帛阳在店内细细挑选着扇骨,待店家腾出空来招待,才述说自己想要定制一柄象骨团扇。店家问及尺寸,他也说不好,便要了笔墨来,随性描了一柄扇骨模样,说“大小与形状,比照此图即可”。
因象骨扇贵,帛阳便先下了定金,对方再问要绘什么图案时候,他又是顿了顿,道不须复杂图文,缝好扇面送到他宅邸去就是,说罢,报出一串住址,自然也是秦姒找不着北的锡师门牌。
秦姒在一旁等得无趣,暗忖:明明都是女子逛街购物,做老公的随侍在旁,为何如今反了过来,倒要自己陪帛阳采购来着?
她看看还在挑选扇面织料的帛阳,不知对方要磨蹭多久,索性站到画扇店铺之外,瞅着台阶下那小贩熬糖羹。
饴糖熬得焦黄焦黄地,搅拌一通,软得如水,韧得能拔出头发粗细的丝,一阵阵甜腻香气扑鼻而来。
小贩拿起竹签,掰断成两半,用两根签子插入糖羹里,扯起一团糖来。
竹签不停互相搅着,将离了火半凝在签子上的糖水绞成细细地一团乱麻,小贩再往上面撒了山楂末,便制出成品。
小摊贩生意颇好,短短一刻钟时间,已经走过几名孩童,卖出十来文钱。
秦姒觉着身侧有人遮挡了光照,转头看看,帛阳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正盯着她看。
她探究地回以一笑。
于是帛阳移开视线,望向那小贩的糖锅,道:“四姑娘好兴致。”
“等待而已,看什么也是一样打发光阴,”秦姒回答,又转回头去,“幼时吃过这糖,离了火候,硬邦邦地难嚼,若还软滑着,又禁不住要绞得更细,纠结到凝为硬块为止。”
帛阳点头,说:“其实图的就是个玩劲,却平白比糖块贵上数倍。”
“此言差矣,贩子所售的并不是玩劲,是温热糖水所花费的柴薪与功夫,孩童买的则是一个自得、一个可揉可捏。”秦姒评说道。
张缇就从来不会给她买这种糖品来食,因为离了自取,这糖就大大地失去风味。
帛阳瞄着她的侧脸,道:“四姑娘,你倒不如说,是购得白米以煮粥,比静等店家端上桌,更有成就之感了。”
秦姒嘴角抽了抽,对帛阳无奈道:“我只是说这糖点而已。”你可别对号入座呀。
“我也不过是说四姑娘的本心而已。”帛阳笑笑,“莫非四姑娘果真不是富贵命?”
“那倒不见得。”
别说她不肯承认,就算承认真是有那么一点点劳碌命的可能性,也得是自己选的,不能由别人逼着去辛劳。这是心理地位上的差别,就算只得到一丝优势,也是好的,至少自己舒心且甘心。
帛阳大概是不懂得这道理,他比较一番,觉着秦姒还是在嘴硬,就不多说了,只道:“四姑娘要不要买点尝尝?”
秦姒摇头,她本是不想吃的,也没想到要买一点带给小川。
“这糖离了火就命不长的。若是小川跟咱们出来,倒是可以买给他尝尝。”她说。
“那下回就带他下山。”帛阳随口接到。
稍微想了想那画面,秦姒扭头不予置评。
然而此时,她突然感到手腕处一热。
帛阳伸手捉住了她的腕子,自然而然地说:“走吧,我这边要买的东西已经订下,接下来,便是陪着四姑娘体察民情了。”
“是我陪同某人走动才对吧。”秦姒应了一声,低头看看对方的手。
这举动……就算两人是夫妻,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也未免太不拘礼节了,引人注目。更何况她还是做的未出阁闺女打扮,惹人议论多不好的。
“帛阳,你的手。”她闷闷地提醒。
“怎么?”
“……”秦姒不信他想不到这层,但话语不便出口,只好自己动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他一根指头,试图将之掰开。
帛阳带着笑意,低头看她动作,就是不肯松手。
秦姒这边认真努力,竟然搬不动他一根指头,不由得气恼,抬头嗔了他一眼。
这回帛阳立刻就松了手。
但仅仅是松手而已,他的指头又纠缠上来,攫住他的指节不放。
他说:“既然眼下天气,牵手相握略略嫌热,那你我不妨勾拉着指头,既远又近,倒是折中之法啊。”
秦姒皱眉,刚要说话,却又被帛阳堵住,
对方抢白道:“闹市人多且杂,四姑娘与我牵上一指,如此才不至走散,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现在才问,会不会太迟了点?
秦姒无奈,转头看见卖饴糖的小贩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俩,脸上一红,急忙拽着帛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