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难求: 卷二 南龙北凤 第二百四十六节 圣诞快乐……
第二百四十六节 圣诞快乐……
“为何不信?”秦姒笑笑,反问一句,随即小心地踮着脚从书页缝隙中挪到帛阳身边,“请陛下接好。”
“唔?”
秦姒怀中的竹简全都转移到了帛阳手上。
后者低头看了看,头皮一麻:“这、这还有虫子在爬!”他差点没把竹简哗啦啦全扔下地去。
“哦?陛下别动。”秦姒侧过脑袋,瞅准了那比芝麻还小的书虫,卷着自己的袖子,用布料尖角将虫子抹去,随后满脸不在乎地甩甩衣袖。
帛阳囧然。
他挪了一步,悄悄掀开铺在自己足背上的书页:“为何非要选到今日来晒书呢?”……今天是七夕好不好?你那些学子会怨恨你的。
“七月七晒书才符合习俗啊,虽然锡师没京城那样潮,但小虫耗子什么的却多得多,书库里的东西更应该时常搬动才对。”秦姒笑嘻嘻地说着,转头看看帛阳,关心道,“陛下,艳阳高照呢,你……脸上多加这一层,不会觉得闷热难受么?”
帛阳腾出手来挠挠自己的面皮,悻然道:“还好……尚可……”
“既然尚可,那就请陛下来帮.忙吧。”劳动力都已经自己出现了,不使用的话,未免暴殄天物。
太学里面才不到百名学子,除去.病休还有没住宿舍所以今天没来的,每人只能晾个三五十本书……书阁里面还有大堆古卷等着出来露个脸呢。
天可怜见,帛阳不是来做苦力的。
毫无察觉地被秦姒拖着来回.走了两三趟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对了,我今日来,是想请四姑娘一同去看望小川呢。”.现在他可不会忘记小川的名字了,相反,十分顺口。
“哦?好啊。”秦姒干脆地答应下来。
还没等帛阳再接再厉说出些什么,四姑娘就又端.了几本裱过外层的书出来,放到帛阳手上:“陛下以前做过晒书的活计么?”
“……没有,不过我晒过药草。”帛阳不自觉地又跟着她.的思路走了。
“哦?”秦姒回忆了一下,笑起来,“炼丹用的?”
“对,还有很多矿.石和染料,混合起来——四姑娘休要小觑,这是一门学问哪。”
以前帛阳可是精于炼丹术来着,可惜登上帝位之后自己的手艺都疏于磨练了,这也算是另类的忙于事业荒废专业吧……
其实,秦姒倒真心认为他戒掉炼丹的习惯是好事,且不说那些丹药他自己要吃,就算只是炼出来放着,那炼制的时候,毒气什么的,不照样荼毒人体么?
所谓炼丹,又称中式炼金术,可不是那么好玩又安全的东西呢。
秦姒笑道:“唉呀,陛下,我从未小看丹药符箓的深奥学问,只是实在不懂,敬而远之罢了。”
“难怪四姑娘从不肯服用我送的丹药。”帛阳叹了声。
“这嘛……”秦姒也只得一笑带过。
谁敢吃那些重金属制品啊……与其让帛阳送她丹药进补,还不如由她来送帛阳吃书得了,好歹能消化,也不算很毒,偶尔吃到虫子更可算是加菜呢。
秦姒晃晃脑袋,把古怪的想法甩出去:“啊,就这几本先拿出去吧。”
帛阳拎着书本往外走,顺便拈开几页,吹走里面爬动的蜘蛛。那种半透明的小蜘蛛很明显是刚出生不久的。“啊呀,太学府的书阁里专生小虫还是怎么?”他叹气。
“太学本身也是生虫子的地方,大的都没人指责了,更何况这些小东西?”秦姒笑起来。
“五蠧之说么?”帛阳的反应也是颇快的,他回头道,“那四姑娘你,可占了其中三项哪!”
秦姒点头:“所以我就是大蛀虫。我也没否认过呢!”
她所属的,大概应该算是学者与患御者(侍奉上位者的人),帛阳所指的第三种适合秦姒身份之蛀虫,想也知道不会是游侠与商工之民了,他说的是言谈者,也就是纵横家。
——在秦姒眼中,这倒有些冤枉她了。不过她没必要与帛阳争执,故而避过不谈。
帛阳能提出第三类的蠧虫,就证明他还是不放心她的,认为她是观察形势纵横捭阖之人,耽于自己的战功政绩,对谁家君主都少有忠事之心。
虽然这样讲好像也没错,要秦姒达到读圣贤书的忠心程度,那是说笑,她眼中最重要的绝对不是朝廷不是国家,是自己的声望,当然最要紧的是性命。但,她现在真没与别处暗通的心思,是专心在做自己的工作而已。
以前秦姒问过东宫,能不能让她以女子身份出仕,他回避了这个问题,要说秦姒没觉得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东宫当时答应下来,哪怕只是许个空头支票,说自己继位后,将令秦姒在东朝为官,恐怕秦姒现在的心思,也不会是这样……只可惜东宫放弃了机会。
想到这里,秦姒说:“那,陛下还留着我这只大蠧虫,是打什么主意呢?”
“养肥了吃啊。”帛阳顺口道。
顿了顿,他又转头:“堂堂一国之君,难道还养不起你?就算你搜刮民脂民膏,收纳了国库所入的大半到自己荷包里,那不还是在锡师的地盘上?总之,只要还没运出境的,就都是没被拐走的东西,在锡师内部要怎样流动,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运出境?
秦姒突然想起她设计换走的那上百箱白银,不由得颤了颤。
“陛下说得也太可怕了,我的志向,可不是做大贪大恶之人哪。”她笑道,“不然,要怎样为人师表呢?”
“为人师表?”
——首要一点,不能是女子吧?
这话,帛阳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四姑娘就是一步步地、放任自己野心大起来的人。
当初在京城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只不过指望着进入太学求学而已。再来的时候,便拼了命地背记复习,无非是要求个上舍生的名分。继而是会试、殿试……
如果她不是女子,大概就不会这样缚手缚脚。
如果不是女子,她如今应该是自己眼前的红人,何必避重就轻又韬光养晦?
她的自知之明,正是阻碍她索取更高权势的恶因,并且,她选择的是摈弃女子之途,真是……十分奇特。
为什么张缇会孜孜于替秦姒索要利益,却对他自己的所得,毫不在乎?
这也是令人玩味的事儿。
帛阳慢吞吞地拆着书,一页页,晾放在石栏杆上。
秦姒则在不远处,躬身试探着纸张的触感,谨防书页过热发黄。
收回视线,帛阳继续低头分派着手边的纸页,要是顺序弄差了,那可就误人子弟呢。他一面碌碌,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女子为官”,难,四姑娘根本就不指望从他这里得到意外的惊喜,但张缇帮她得到了。
张举人……张师爷……
此人倒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四姑娘的所求所想,古怪的是,张缇为何会倾力帮助自己?
难道还是因为姬山翁……阴魂不散?
“陛下,在想何事呢?”秦姒的声音悠悠地传入耳中。
她见着帛阳不知想到了什么地方去,脸色越来越差,深以为应该出一把力将他拉回来了。否则,午后的时光,恐怕只会浪费在对帛阳解释某事或者某事上,那实在是划不来啊。
(至于究竟要解释什么,这嘛,瞒着帛阳的事太多,帛阳想知道的事情更多,她只能见招拆招不是么?)
经秦姒一唤,帛阳回神,道:“无事。”
“可是陛下,你踏着的古经并不这样认为。”秦姒取笑他一声,踱过去,蹲下,将帛阳让出的书页拾起,轻轻拂掉上面的沙泥。
“是么?”
帛阳转头看着她。
他不过是让出了半步,她就大大方方地侵入一丈来,进到一臂之内。
帛阳是不愿意与人这样接近的,尤其,对方的身份是臣,连友人都算不上。三步之内,是他私人的领域,谁都不能擅自闯入。
暖融融的阳光,像是抹了妆粉,点点扑到他的后颈上,勾得背脊都在发烫。
“四姑娘。”他轻声唤。
唤完就后悔了,他扭头看看身后,想在满地书页中找到一条路离开,门外的场地宽阔,他不愿被圈在这么小一块地方。
但身后都是密密麻麻铺开的**,阻得他毫无退路。
转头便看见四姑娘已经站起身,对方眼中有着一份疑问:“陛下?”
恍然,或许无措,或许急于掩饰,或许是被骄阳耀得头脑发热。
帛阳抬袖,两根指头拂上秦姒的下颌,令她的脸再仰起一些。视线从形状姣好的下颌尖移往上方,掠过朱唇,锁在一对深邃沉静的黑瞳中。
以前似乎没有这样审视过她。
他看过秦姒许多次了,以看女人的眼光、看合作者的眼光、看臣下的眼光、看敌人的眼光、看背叛者的眼光。
这回的则不一样。
秦姒回望着他,揣摩他眼中的信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自在地想要偏过头,她口中轻声道:“陛下,此举……孟浪了!”
不让她避开,帛阳将手里那半卷拆了线的古书往天上一抛,任由其飞散到它想去的地方,空出的手探往秦姒耳后,挽住几缕发丝。
他顿了顿,好像在费力地确认,自己行为究竟有怎样的意义。
随即,闭目倾身,吻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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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