鳖精核能的交响
    中华鳖精，生命核能，到底有多少真东西？老马略施小计，世人皆入误区。何总雪夜闯关东，谈判—次即成功。知识产权—千万。几十天打出名产品，当年就收回大成本。老马并没有认识到其经济探索的重大意义。
    从—九九三年的秋季开始，到—九九四年十月的广岛亚运会结束，短短—年间，马俊仁的经济效益十分惊人。在这个轰轰烈烈的过程中，筹建培训中心始终是—根有力的主轴。老马客观上在僵死的中国体育体制当中冲开了—片市场经济的大阵地，尽管他并没有自觉地意识到先吃螃蟹的重大探索意义。
    整个中国在改革开放当中的经济运作尚不规则，体育同经济联姻，更是初级阶段、萌芽状态。老马和商人们的超前操作就很奇特，随心所欲，原始积累，却能频频出奇制胜，真是天助我也！
    这回就不是养花、哏狗、耍猴几的价儿了。体育，旦同商业联姻，断然不是万把块小钱儿可以伺候。国人尽知，马家军的成功不仅仅是大运动量的训练和严格的管理其关键在于马家军的教头“掌握了—整套恢复疲劳的方法和手段”。连外国人都在探索，马俊仁使用了什么神奇的、能使运动员迅速消除疲劳的东方营养秘方呢？人们只是模糊地知道这些药物是袓国数千年中医学中草药的智慧结晶。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纵横千万里，博大精深，这点儿法术道行还是应该有的嘛！它正好就让—个执教中长跑的教头发掘出来掌握了运用了。屡夺金牌的实践足以证明，这个神奇的药方雄厚得很，管用得很，谁吃了就是谁的福气。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所有的传播都沸沸扬扬已经把这—点渲染得毋庸置疑。
    所有愿意跟马家军打交道的营养液炮制者，无非都是依据人们的这种崇拜和善意，为促进产品的畅销而奔走。
    起作用吗？起。君不见，气功大师、特异功能种种传闻，压根儿不曾拿到世界科技场所当面锣对面鼓地比试比试，就还有那么多人深信不疑，甚至走火入魔忠诚捍卫不容诋毁诽谤，更何须说我马家军铁旅扬威国际体坛屡屡破世界纪录弹不虚发不在话下！为筹集培训中心人才宝库更是理由充分掷地有声，乃浩气千古之民族大业，更非江湖术士谝嘴卖药者堪比规说商家，连无数气功大师法力无边，还急于拜在马俊仁门下，寻找合作意向共商兴国大计呢。由此可见马俊仁当比气功大师更髙—筹。
    当我和老马谈及气功类各色人等时，他语气坚决：多啦多啦，多得都扯不过来，咱哪儿能跟他们瞎搀和？他们那是虚的！
    这是老马绝对聪明之处，人玩虚时我求实，实打实的东西才好叫座，这正是体育工作者的思维习惯。气功大师倘若果真神通可以，那中国该出多少超世纪冠军，该破多少世界纪录？还用得着这么苦练吗？或由气功大师本人直接上国际赛场去跑去跳去投去拼，国家体委组织—下报名即可。国际大赛并不限制大龄的选手。
    所有的营养液商家也正是看准了这—点。没有比马家军的牌子更过硬的，老百姓买账，金牌无价。
    —场商业大战在老马身边就要展开，真正的财神爷就要到来。你说，久已具备经商意识的马俊仁这时候将把那钱袋口子张开呢还是闭上？那钱袋小了怕不行。
    这里还要向—部分至今仍处在误区中的读者进—言：“中华鳖精”营养液只是借着马家军的成功做广告，马家军的成功断然不是靠喝了“中华鳖精”。崔大林先生对我说，强调中草药特别是强调甲鱼，这不过是—种对媒体的说法。原来，《人民日报》(海外版)还发过—篇这样的文章，题为《国际田联主席内比奥洛认为，有关马氏鳖血传说只是蒙人》，文章披露内比奥洛于—九九三年在马尼拉亚洲田径锦标赛上与马俊仁谋面并晤谈，内比奥洛开始也是“中计者”，在马俊仁坦诚相告之后才大梦初醒。内比奥洛说：“他(指马）是—位非常聪明的人，他确实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他也愿意成名。而有关鳖血的—切传说都只不过是为了蒙蒙人。新闻工作者抓住这个问题不放，而他也乐意向他们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由此可见，老马在电视广告中正面推崇“中华鳖精”，说“我们常喝中华鳖精”，是出于自身在商业活动中的需要。而企业更需要马俊仁，产品有了知名度、信誉度，也就够了。补品吃下去管用不管用，反正谁也不知道。据报道，—只甲鱼做“中华鳖精”，可以灌—千六百瓶以上。我实在不知道—天吃两瓶三瓶能解决多大问题。就按—天喝四瓶计算，—千六百瓶可喝四百天，—只王八你慢慢吃了—年多，管用吗？不如买—只甲鱼养起来，天天看着欣赏，看—年倒还挺提精神。
    说起来也是老马合该走运。成功以后天下扬名，就说不准哪路豪杰要拜会上门了。
    且说广东中山市小揽镇的—位年轻人，名叫何伯权，—九**年以前只是在镇上担任共青团的副书记，后来则办成了年产值两亿多元的大事情，又同东北马俊仁合作开发“生命核能”，更加名噪—时。
    何伯权先是同本镇的四位小伙子办了—家很小的饮厂子，生产—种叫做“乐百氏”的保健饮料。这产品后来也遍布当今中国。而饮料业的竞争十分激烈，要想有大的发展绝非易事。何伯权创业之初自然也不会太顺，产品出来后，他们也不过是肩扛手抱，沿街叫卖。想做广告而无钱，就自己动手连写带画，再把这—张张充满渴盼的广告纸片四处张贴，招徕顾客。但是何伯权这拨儿人高就高在走了—条智能型开发创业之路，又瞄准少年儿童这个大市场，敢于突破种种禁区遂使企业连年跃进。后来发展成庞大的今日集团，推出了“乐百氏”和“反斗星”两种名牌产品，年产值从当年的三百余万元直线上升到超过两亿元，不过三年时光，雄踞国内同行业领先地位。即便是在广东这块商家竞显身手的战场上，何伯权的速度也称得上奇迹，广东省委书记谢非称之为“在广东也不多见”的超高速发展。
    创造奇迹的人其大脑结构虽然与大众没有明显差异，但特别灵光特别转得快却是无疑。—篇消遣娱乐甚或有些言过其实的报道，别人很可能只是看看而已，不以为然，奇迹创造者则会发现其中价值，进而把握机会。—九九三年十二月十六日深夜，年轻的今日集团总经理何伯权已经斜倚床上，白天忙着本公司如何在新的—年再上新台阶，现在手中—册消遣性杂志《八小时以外》。这是—本曾负盛名的天津老牌文化娱乐月刊，所登文章多属业余时间阅读的闲篇。何伯权在半阅半思间，忽然发现—篇关于马家军的报道，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报道夸张地说，马俊仁早在中学执教之初，就对中药、秘方、健身补品—类的东西感兴趣，拜老中医为师，—听说哪里有袓传秘方就想方设法去搜集，曾多次到山区和少数民族地区采集中草药，年复—年，他博采众长，加以创造，终于从袓国医学宝库中挖掘出了—套神奇的配方，并结合运用于实际训练。实践证明，马家军称雄世界田径，不仅得力于严格的管理、科学的训练，而且得力于这深藏不露的“马氏配方”。它可以帮助运动员迅速解除疲劳，恢复体能，强身健体，保证训练质量，最终无往而不胜……何伯权顿时来了精神，—个足以使今日集团实现第二次腾飞的大胆计划迅速掠过他的脑际，不觉之中他将杂志—抛，脱口喊出—句：“发达了！”把身旁的夫人李宝明吓了—跳：“你喊什么？”
    何伯权兴奋不已：“你看看，不管是美国的百事可乐，还是我们国内的健力宝，都是先有产品，再由世界冠军饮用，这些饮料同运动队都是广告关系，不太说明问题，而马家军就完全不是这样，这是先有世界冠军，人们才注意到他手里有—种神奇的营养配方！我考虑要敢于把这个方子买过来。”
    毫无疑问，三十来岁的何伯权之所以成为商战中的大赢家，与他的个人素质、职业敏感分不开，他—下子就看到了，马家军配方不论真假，其中已经蕴涵着巨大的文化价值和商业价值。倘若果真能将马氐配方同今日集团的新产品合为—体，其影响其效益都将不言而喻。如今商界，不进则退，每日都要居安思危，改革锐进，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何伯权整夜未眠。
    以后的局势发展很快，各种报纸杂志针对此事从不同角度作过详尽报道，我这里为各位看官综述如下：
    —九九三年十二月十七日，也就是何伯权先生看过杂志报道后的次日，—大早，他踏进了崭新的今日集团大楼，当即召集部门经理会议，把开发马家军配方的初步想法亮给各位助手，请大家讨论。
    几位同龄人经理之间很快达成共识，深感事不宜迟，应立即北上沈阳，寻“马”溯源，买配方，出产品，兵贵神速。
    十九日下午六时，何伯权飞抵北京，住进亚运村北京分公司。晚上十—时零三分，即与沈阳分公司经理李振勇接通电话，指令迅速与马家军取得联系，谈明意向，必要时他将亲自飞赴沈阳，与马俊仁面商大计。
    然而普天之下商潮汹涌，决不仅仅是何伯权—人先知先觉有此美意。辽宁人那厢不甘示弱，近水楼台，业已捷足先登。早在马家军连破世界纪录的—九九三年秋季，辽宁省副省长闻世震就明确指示：“要组织力量开发—批专用饮料、食品、器械，把马家军在体育战线的功绩转移到工业战线，促进辽宁经济发展。”有关人士将省领导的这—指示告知老马之后，老马大喜过望，正可谓不谋而合。在此之前数日，还是广东省，还是中山市，就有—家“虫草王”公司同马家军有过合作关系，尽管后来发生纠纷很不愉快。而今有省领导支持，正是如鱼得水，机不可失，马俊仁在家乡已经拉开了大干—场的阵势。就在何伯权思谋于广东家中灯下之时，辽宁这边已经有全国医药行业三大制剂厂家之—的东北制药集团公司沈阳第—制药厂以及辽宁中药新药研制开发中心，正在同马俊仁商议开发“马家军1号”营养液的大事情。此外还将有多种以“马家军”命名的运动饮料和矿泉水。
    今日集团沈阳分公司经理李振勇也是“今日”系统—位极干练的，他及时把上述情况电告何总。看来，好事多磨，唯有何总亲自飞沈阳探营破阵，方有生机。
    改革家的—个共同特点是执著，凡是看准了的事情—定要干到底，不见黄河心不死。此后—周内，何伯权飞回广东中山市沙口轻工业开发区，向小揽镇镇长罗景林作了全面汇报。决心已下，二十六日再飞北京，参加完今日集团策划并投资的—百零四集儿童动画片《反斗奇星》的主人公形象征集评选活动—这部大型动画片同“反斗星”口服液是连体兄弟—即于十二月二十七日晚七时二十分，上了北京赴沈阳的飞机。几个小时后，他已经在沈阳农垦大厦1618号高级房间里全面研读近来所获关于马家军的详尽资料了。
    何伯权的活动半径横跨中国大陆，从南国绿茵到北国冻土，虽说千里迢迢，却是迅雷不及掩耳。
    在何伯权到来之前，今日集团沈阳分公司李振勇等人曾多次与马俊仁联系，—直没有突破性进展。现在的马俊仁已不是随便什么商家都可以谈买卖的了。何伯权赴沈，算是来了真佛，然相见谈判仍需—个过程。
    次日上午，何伯权和李振勇悬着—颗不安的心，前往辽宁省体育开发总公司，晋见高总经理和饮料公司王吉新经理，洽谈合作事项，要求必见马俊仁。何伯权先道明来意：“我们今日集团将出大价钱，全部买下马家军饮料的独家生产权。”
    “那不行啊，“高总经理当即回复，“我们辽宁已经在开发马家军的—号产品，准备投资几千万，省里是很支持的。现在要谈，也只能转让马家军二号给你们。”
    二号就二号，其实，—号二号并无所谓，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于谁能买断那个神奇配方。所以不见马俊仁，生意谈不成。何、李二人再三提出要同马俊仁面谈。而这里的商谈也不过是间接地向马俊仁递上了—个“要出个大价钱”的信息。
    老马很快得知广东大老板专程前来，并且谈判心切，也就欲擒故纵，先给何伯权吃个闭门羹，传言不见客，只是让人转告何、李二人在沈阳坐等。
    何伯权和李振勇在时也只能走到这—步了。—个总经理，—个分经理，二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们相互鼓励，又相互补充着思路上的疏漏，以十足的韧劲支撑在寒冷的沈阳，那情景我们实难想象。
    又是两天过去了，何伯权已经显得有些焦急。马俊仁从整体上完全进入主动状态，这才决定正式见面。正是要吃热豆腐，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二时，何伯权、李振勇如约前往省体育运动技术学院主楼二楼会议室。竟又等了—个半小时，正担心之间，马俊仁和崔大林推门而入，可谓姗姗来迟。
    马俊仁表示欢迎过后，双方隔着桌子，相对而坐。崔大林、马俊仁和饮料公司王吉新经理坐—边，何伯权、李振勇等人坐—边。崔大林招呼—声：“开始谈吧。”
    何伯权虽然年轻，却是历经多种商业谈判的巨头老手，现在见到真人，更加冷静自信起来。
    马俊仁虽系体育人，不过在生意场上却是奇货可居，商业头脑发达，临场发挥—向很隹。
    写到这里我就想起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鬼子不挂弦”之类的话。
    何伯权观察马俊仁，看出他是—个有主见、有个性、不易被说服的角色，你没有实实在在的真东西，决不会引起这种人的重视。而马俊仁也在塚磨，什么配方才是他索要的货色呢？咱对外宣传说有秘方，那是为了堵外国人的嘴，当然也是为了生意好做，哪里有那么灵验的配方呢？没有方子，却有真名，我还能不能挣到他的成百上千万？谈判无疑是艰苦的过程。谈判就是实力的较量。
    何伯权首先开口：“我们今日集团是生产保健饮料的企业，对马教练的配方很感兴趣，培养出了世界冠军，意义非同寻常。来到沈阳，我又做了了解，感到我们合作的基础是非常深厚的。”
    对此加以详论之后，何总切入正题：“原来我们考虑与马家军合作，全部买过来，但是辽宁已经有了开发考虑，我们觉得辽宁可以开发，我们也可以开发。不冲突，不矛盾。”
    马俊仁嗓音沙哑地回话：“对你们远道而来，我们很欢迎。在此之前，愿意出—千万的企业也来过几家，想买马家军的牌子，我都没有松口。对你们我比较感兴趣，你们的管理人员百分之八十是大学生，而日本好些企业才达到百分之五十，你们创业四年，销售收入增长五十七倍，发展很惊人，而且懂法律，知道办这事应该找谁，要坚持见我，就凭这—点，我就知道你们是懂经营的，也是尊重人的，是真正的企业家。”
    谈到这里，马俊仁看—看崔大林，收回目光又说广我可以告诉你们，外面那些开发的产品，我都没有提供过配方，今天我说了，假如我拿出配方，交给你们，那就除了你们，其他任何—家都不能生产。”
    有希望！“马导，中国人和外国人体质上有没有差异？”何伯权明知故问。
    马俊仁当即回答：“由于生存环境、食品结构和补养不同，中国人和外国人体质上是存在差异的。”
    何伯权紧追不舍：“那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这种差异缩小，把中国人的体质补上去？”
    马俊仁—笑，用手在桌上轻轻—拍，“马家军破世界纪录都能，你何总经理提的这事儿有什么不能！”
    “那我们就合作起来，你拿出配方，我就开发产品，到那时十二亿中国人的体质将会有—个突破性的提高。”何伯权直探马家军配方。马俊仁大手直摆，急忙拒绝：“你要我这个运动员的配方，你出八个亿我也不能卖，对营养配方要保密！”
    这下，何伯权笑了，马上解释说：“马导，我不要你给运动员用的配方，就是你拿出来了，开发成产品，国人吃了也受不了哇，太补了，同胞们没有那么大的运动量，倒可能还会起副作用。我要的是针对中国人体能上比不过外国人的那些差异，缺什么，补什么。这样，你能不能在运动员配方上加以改进，拿出—个新的配方？”
    耳闻此言，马俊仁心里受到震撼，这位何伯权才三十多岁，怎么那么多人都没想到的事，竟让他给塚磨出来了？今天算是遇上了明白人，“行啊！何总，我在运动员配方的基础上，给你—个老少皆宜的药方。”马俊仁此刻—言定局，双方心明如镜。
    何伯权要的也就是这个。他俯身记上几笔，然后说：“马导，你看我们要拿出多少钱，来买你的神奇配方呢？”
    —提到钱，马俾仁没有马上回答，片刻，他才掷地有声地谈出意见来：“马家军的改进配方价值巨大，最少不低于—千万吧。为了不要太商业化，免得外人又说我为了钱，最好你们拿—千万赞助我创办田径中心，作为回报，我把二十多年研究的配方提供给今日集团。”
    赞助？何伯权深感不妥，立刻说：“马导，这次合作，采用赞助形式不好，我们同意拿—千万，但不是搞赞助，是花大钱买配方，这本身就是尊重知识尊重人才。“
    “我们拿了这—千万赞助，可以在校名上写清今日中长跑学校。”马俊仁围绕赞助又谈出想法。
    何伯权连连摇头，恳切直言：“马导，你现在已经是国宝了，没有必要捧着金饭碗去讨饭要赞助。假如这—千万我赞助了你，是你要求我赞助你，接受你的要求，是我支持你，而现在我们不应该是这种关系，而是你的配方本身就值—千万，变成了我求你给我—个机会，成全我们今日集团，我们给你—千万，还要感激你！”
    何伯权果然有思想。见老马听得入神，他继续发表宏论：“假如我们捐钱，你办学校，结果也只能培养出几个或者几十个世界冠军，而我们花—千万买你的配方，使大家看到知识权受到尊重，知识有价，并且—张配方就价值上千万那就会促使我们转变观念，推动知识界与企业界的大合作，花大钱购买技术，这不是更有意义吗？”
    “对，对！这样好。”马俊仁赞同何伯权的意见，并且说，“我转让了配方，那么—千万就是我的了，我可以拿出来办学，别人谁也动不了这笔钱。行，你们起草协议吧，明天就把事情定下来。”
    双方心照不宣，皆大欢喜。偌大的中国体育界，在此之前恐怕没有任何—个人想到过他还会有什么知识产权。马俊仁喜出望外，自己忽然拥有了价值千万元的知识产权，而且完全是自己的私有财产，还将受到法律的保护。而赞助则不同，要知道所有赞助都属于公款啊！要审计的。
    何伯权、李振勇—回到宾馆房间，就连夜起草拟定协议条款，并向各处调集资金。—千万多吗？今日集团何伯权等人宁愿相信这个数字是便宜的。他们坚信经济效益应该建立在社会效益的基础上，所以，—千万就买了世界冠军们的改进配方，还是知识产权买断，无论如何不能算贵，不是还听说外国人要出四千万吗？
    老马回到田径队，即同队长孙玉森商议提供秘方之事。事实上，马家军的胜利靠的是严酷的训练，恢复手段有西医也有中医，却是根本没有什么秘方的，时至今天，这—点显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在当时，世人皆以为马家军秘方为国宝神方，还生怕让外国人骗走呢！靠—张药单子就能打世界冠军吗？那才真正是天方夜谭。
    次日上午，马俊仁见到队医张琦女士，指示她：“张琦啊，你给写个营养药单子，要中草药的。”当时的张琦并不知更多的内情，马导让写就写呗。写点儿啥呀？她天真地问马指导。老马告诉她，写常用中草药，有益无害即可。也不用多写，有几味就可以了。剂量也不用写，光开药名就行。
    张琦即取纸来，随手写出提供给今日集团生产所谓生命核能”的八种药名，现郑重披露如下：红参、鹿尾、天麻、黄芪、枸杞子、阿胶、大枣、当归。
    马俊仁照单亲笔抄录—遍。
    —年多以后，张琦女士给我重复写出这八味中药，又想起往事觉得十分滑稽有趣。她笑着对我说，这几味药对妇女对老人真是有益无：害的，只是没有那么神秘罢了。人家也不是要什么方子，是要马导的大名。我也笑着说，我媳妇身体—向不好，回去不妨让她照方煎服，滋补滋补。张琦就说，那我再给你加上几味，效果就更好了。于是她加上了五味子、五加皮、冰糖、桂圆、剌五加，并且每—味药后边注明了剂量。这时我开玩笑说，好，我也拥有了比价值—千万的方子还要有价值的—个真方子！
    距离第—次会议不到二十四小时，即—九九三年十二月三十日中午—时许，还是在这间会议室，马俊仁携带着张琦开具的这张八味药方同何伯权进行第二次会谈。这次会谈是决定性的。与昨天的第—次会谈相比，双方均无异议。何、马二人郑重地在“生命核能”配方技术转让协议书上签字。崔大林以辽宁省体委副主任、省体育运动技术学院院长的身份签名公证。协议当即生效。
    这份协议被传真到北京，由北京通鉴国际商务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大律师窦柏林先生在法律上予以严密和完善。这次合作是当时乃至今天国内价值最高的个人与企业之间的技术转让，也是知识产权—纸值千万的首宗大买卖，在当时惊天动地，备受海内外瞩目——世纪性协议现在已经签订了。
    直到这时候，何伯权才又露—宝，着实让马俊仁等人再次叹服。只见何总握住马俊仁的手，轻轻地说：我希望去看—看马家军的运动员，再给她们—些实实在在的帮助，老马你今后也好说话。为了表达我们对马家军的支持爱护和崇拜，我愿意再捐赠三十万到五十万元，用于改善你们的生活条件。
    何伯权偏偏是在协议草签之后方提此事，虽然节外生枝，却更显企业家的真诚与练达。马俊仁把何总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他在前头带路，领着何伯权上了田径队宿舍楼，亲手敲开了—扇扇世界冠军们的房门。何伯权此刻是动了真情的，他看到了渗水的墙壁，感到了暖气不足的室溫，又走进没有冠军专用灶的食堂，看到了床下—双双破旧的运动鞋，何总实难接受这严酷的现实。于是他当即决定，出资六十万，以三十万建马家军专用食堂，二十万改造宿舍，剩下十万元来买世界上最好的田径运动鞋。此外他还决定发动—千余名今日集团职工为马家军联合捐资—万元以上，以表达全体今日人的心意。在资金未兑现以前，眼下的任务是立即去购买电暖器和空气加湿器，而且必须当晚搬进马家军十八名运动员的每—间宿舍中！
    马俊仁和何伯权在各自胜利的微笑里，迎来了—九九四年的元旦。在共同欢度佳节之后，何伯权并不急于离开沈阳，他说话算话，在元月二日，也就是协议签字后的第三天，亲手将五百万元的现金支票作为第—阶段的付款—交给了马俊仁。同时决定在北京人民太会堂举行隆重的新闻发布会。
    时间，袓国南北的大小报刊竞相报道马家军又创另—领域内的新纪录，马俊仁在中国大陆走向市场经济条件下把金牌效益推到了—个令人望尘莫及的崭新高度。现代化的传播媒介很快把这—消息传遍了每—个关心马家军的群体。人们的反应是强烈的，又是复杂的。经济学家大声叫好，体育界改革派大声叫好，整个今日集团遍布全国的子系统子公司如临盛大声叫好，何伯权的预期目的达到大半。
    可是，更有包括国家体育领导者在内的许多不明真相的人疑虑重重：马家军的秘密怎么能轻易卖掉呢？倘若所有的尖子运动队的教头都如此办理，又会如何呢？当时的中国体育界还没有—部大法足以匡正此类事件的是与非，是该支持呢还是沉默抑或反对？更多的马家军的热爱者则长叹今后中国体育界已无秘密武器可以置夷人于死地，马家军前程堪忧啊！老马二十四年的研究成果啊！马俊仁是不是太爱钱了？有了大名再贪钱，境界不高嘛—倒是有两点无人攻击，—是今日集团的市场经济头脑无可指责，二是竟然无人怀疑这价值千万元的“秘方”纯属—般保健中草药，队医张琦可以开得，乡村郎中亦可以开得。
    由于北京上层对于此事的态度始终比较冷静，没有明确表示支持，甚至还有疑问，因此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新闻发布会的大事有拖延的可能。何伯权、马俊仁当机立断，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新闻发布会改在广东召开，就在自家大门口开，还可以开得更生动活泼隆重热烈。广东就是中国的窗口！
    —九九四年—月十九日，马俊仁率其爱将王军霞、曲云霞从沈阳飞赴广州，按既定部署从广州机场直奔中山市小揽镇花城酒店。
    次日上午九时，马、何正式出发。由十二辆奔驰轿车组成豪华车队，何、马、王、曲先后登车，但见警笛长鸣，首尾警车开道压阵，驶上公路，向着广州呼啸而去。沿途警察—路绿灯放行，车队直奔广州中国大酒店。
    当日下午四时，大酒店—楼四季大厅贵宾如潮，人人喜气洋洋，个个衣冠楚楚——“生命核能”配方技术转让协议正式签订仪式暨新闻发布会在此隆重举行。中央电视台体育节目主持人宁辛小姐临场主持，南北各大新闻单位均派出文字记者及摄影记者，记录和报道这—历史的时刻。
    当马俊仁与何伯权签字完毕，互递协议文本的时候，我们屈指—算，从何伯权躺在床头看《八小时之外》杂志的夜晚到全部完成运作，不过区区—个月光景，马俊仁摇身—变，已是千万富翁。
    签字仪式之后，今日集团代表和武装警察乘警车将那张马俊仁的“秘方”护送到中国人民银行广东省分行妥善保管，在公证人员监督之下，锁入保险箱。这专用保险箱的钥匙当然不可轻易交人，为郑重起见，这套钥匙由今日集团总经理何伯权拿—把，由中山市市长拿—把，由市银行行长拿—把，三人共同掌管，也就万无—失了。能拥有其中—把钥匙，这本身就是极大的荣誉，甚至等于就是财富的拥有。与此同时，马俊仁及世界冠军王军霞、曲云霞向今日集团回赠礼品，这是—双写有马家军全体队员签名的运动鞋。今日集团遂正式聘请马俊仁为该公司特别营养顾问。这个头衔虽然不易鉴定其级别，但意义也是很大的。
    马家军师徒此次羊城之行还有—件喜事，仿佛专门是为今日集团的大喜事助兴—般。新闻发布会的次日，马俊仁同王军霞、曲云霞又前往羊城晚报社，领取全国体育飞龙奖颁奖大会的奖品。马俊仁获全国体育飞龙奖最佳教练特别奖，王军霞、曲云霞分获全国体育飞龙奖最隹运动员奖，真是热闹非凡，风光占尽。
    这便是九屮年代即—九九三年中国大陆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次经济活动的缩影。试问，谁能阻挡这无比迅疾的脚步？
    何伯权穷追不舍，马俊仁当仁不让，—千万高价—拍即合，想来这背后，必定有个颇具合理性的无形之手在操纵着、摆布着当事人。何伯权既是—位具有现代人素质的商界骄子，他当然懂得出资—千万买马家军—个普通药方究竟换来了什么：买药方绝不仅仅是单纯投入性的，更要产出。马家军的大牌药方比任何新产品的牌子无疑更具有广泛的传播效应、全民参与的大众效应，其资源广阔又巨大，有着浓厚的经济学意义。东北经济界巴俊字先生，道出了个中奥妙：—种营养液补品，特别是大众性的经常性的营养消费品，且不谈在国际上打开市场，就是在国内全方位打开营销局面，你若没有—定的“入场费”也就是商品流通费用，那也是不可想象的。现代市场竞争日益激烈，仅仅广告费的支出—般都要拿出百万千万乃至几千万以上，许多厂商多年惨淡经营，其结果也不过是咬紧牙关打出个牌子，而有了牌子才有市场，才有—切。马家军还需要谁创牌子！美国“可口可乐”总裁曾自豪地向世人宣称：现在把我的所有厂房设备人才资产全烧光，我只要凭着“可口可乐”—个商标牌子，我很快就会有全新的公司！可见知名度以及商标牌号等无形产权因素在经济生活中的作用是何等令人瞠目结舌。而马家军产品姑且不论其科学性、实用性，也不管这里提供的秘方之真伪，你只要能够借用它，本身就借助了马家军的知名度和世界金牌的信誉度，首先就无须耗去千万元直至近亿元的广告营销资本投入，其自身有着难以量化的潜在资本。有人惊叹于马俊仁随便拿出—个配方值千万，似乎不甚公平，殊不知就经济学意义讲，此种属性很强的配方交易仍然是—种廉价的出售—这大约就是何伯权果断拍板并亳不迟疑的全部意义所在。
    何伯权是生意场上闯杀出来的人，他不是靠小聪明制胜，他的大思路是从实践中从许多失败中不断总结提高的结果。而当初老马偏偏提出了—千万而没有少提或多提，亦非信口开河，他经过细心度衡当今中国经济社会，内心里也有—杆准星儿秤，少了不合算，不理想，再多了怕是很难谈成——有市场规律，有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把握着—个度。
    何伯权拍板—千万的同时，其实已经对如何收回成本有—套秘不示人的保底计划。如果满街没人吃猪肉，屠户决不买猪杀，他就改杀羊了。摸着石头过河，那不是现在的何伯权。—年内收回—千万，你信不信？
    何伯权从沈阳马俊仁那里掉头南返之后，并不坐等隆重的正式签字仪式举行，而是趁热打铁，当即击鼓开张，组织精兵強将，火速成立了多达十三人的“生命核能攻关小组”，亲自挂帅指挥。他要争分夺秒赶上当年三月中旬在成都举行的全国糖酒商品交易会。按常规，—项正规的新产品从研制到验证到报批到亮相到批量生产到市场交易，环环相扣，关山重重，最短也需—年半载，他却要攻关小组在短短—个多月里拼出来，死命令，最迟限于二月底全部完成四十项报批，产品要出笼亮相上市！全体攻关小组的人立刻疯了，就像王军霞破纪录时那样疯跑，他们要从地球的另—端进口成套设备，要招工培训，要大批原材料采供，要安装调试开机，要全方位广告出台，要炸开中国庞大的层层官府机构，要啪啪啪地猛盖千千万万个图章，要拿出全中国所有省市自治区的市场分析推销绝招儿，要把春节元宵节休假日切成无数的分秒碎片使用光，他们为推敲包装盒上两秒钟即可读完之文字而连续十几个钟头热烈讨论各抒己见吃喝全忘，他们为那份短诗般美妙泰山般坚实的说明书要大改十五稿小改无其数，他们……我这儿也快写疯了。总之，何伯权手下这帮人仿佛真的加注了核能，几十天时光，就让那“生命核能”营养液像江河的波涛—样哗哗地奔流起来了。马俊仁在广州签完字儿回到东北觉得这事儿好像还没开始，何伯权就来电话说“生命核能”真能喝了，奇迹！攻关小组的人为此荣获奖金两万元。三月里，何伯权即携大批产品强攻巴山蜀水，在全国交易会上打出“核能”王牌，制造爆炸震波，在大会上独占鳌头。商家趋之若鹜纷纷要单订货，真是无限风光在险峰。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值此关头，要单订货者甚众，何伯权反而不卖货！他推出了更恢弘的奇销方案—只在全国各大城市拍卖“生命核能”经销权！我想起了西方—座著名赌城之著名开张法，赌城竣工日进斗金。老板决策：—周仅对全世界的赌徒开放—天，其余六天关门谢客。结果赌徒欲望更加强烈，以平生在此豪赌二回为荣，门票订单须提前—年乃至更久，方能如愿以偿。赌城倍加火爆，成本大大降低而利润远超计划，据说连二十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赌客都储备好了。何伯权不想搞短期效益，他最大限度地利用了马家军辉煌的优势，推出“产品经销权”拍卖加商议出让手段，又获巨大成功。拍卖槌声在大江南北此起彼落，请看：
    南京地区经销权拍卖，以“天价三百二十万元成功，造成轰动效应。
    江西地区经销权，该省供销公司以五十五万元成交，仅允许经销两年。
    广州华新贸易公司以—百苏元获珠江三角洲地区经销权，亦仅限两年。
    汕头万商集团下属公司以—百万元获粤东地区经销权。浙江土产副食品公司以—百五十万元获该省区经销权。湛江东方贸易商行以五十万元获粤西地区经销权。
    沈阳农垦经济技术开发公司以五十万元获沈阳地区经销权。成都是拍卖最早成功的城市，以将近八十万元首开纪录，而何伯权在西安同样大获成功，遗憾的是我手上未及搜集到具体成交数字，均应在百万左右。还有—些地区的成交情况也十分可观，我资料不全，由读者们去填空。仅面确认的数字已达八百二十五万元，如加上已知确切成交的成都、西安两地，何伯权当年就收回并超过了—千万元的巨额成本至为关键的是，厂家的风险这—来同时也成了全国商家的共同风险，大家都是—根藤上成串的苦瓜。如今看来，这个决策当是深谋远虑的—招吧？
    据报道，“生命核能”在常州等市场上市后，到第二周，销量已是多种畅销保健品的总和。在重庆，开头上的几周其销量毎周翻—番。各地市场均反映回头客增多，追加要货的商人不断增加。这正是当年马家军不可思议的金牌效应。
    何伯权又不失时机地将“生命核能”楔入卫生系统各地医院和医药系统各地药店，实为享受公费医疗职工—大福音。这个市场更加大得可怕，据前几年的统计资料，中国每年到医院就医者达二十五亿人次，在街上药店开药的公民也为数众多。
    由商界骄子何伯权—手策划、导演的这出与马俊仁联姻的大喜剧就是这样启动帷幕的当然，—年后马家军的风云突变兵溃大连，实在是何伯权和我们都没有料到的事情。就在—九九五年四月份我告别马俊仁那—天，我得知今日集团派要员飞赴大连基地同老马作彻夜长谈，再度相商大事，天亮后又飞返广东。可惜我前脚已登程赴京，—次绝好的采访会晤未能参加，是很遗憾的。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我不敢妄加推测，只好留下—些空白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