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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10章、关鬼门,见鬼神(下)(1/2)

    且从大师兄的话里,许峰听出来,地移,有两种伤害,一种是肉眼可见的物理地质灾害,还有一种是更加玄之又玄的加害。

    许峰还在思索,大师兄紧接着说道:“这还罢了,要是这地移,下面还藏着东西的话,不说...

    许峰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杯边缘,杯沿上一道细小的豁口硌着指腹,像一道未愈的旧伤。他没立刻接话,只把杯子凑到唇边,吹开浮在水面的几片碎叶,抿了一口——茶已凉透,涩得舌尖发麻。

    郭阿贵却也不催,只把油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火苗一跳,将他脸上纵横的沟壑照得更深。那光晕里,他右耳垂上一枚铜钉微微反光,钉头刻着半个模糊的“郭”字,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刮擦过,只剩一点倔强的残迹。

    “荒了?”许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连石场的灯笼都灭了?”

    郭阿贵鼻腔里哼出一声短笑,右手突然抬起来,在空中虚虚一抓,五指张开又收紧,仿佛攥住了一把看不见的灰。“灭?不,是断了。”他顿了顿,指甲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断在安通山脚第三道石阶上。那日我亲眼看见——盛哲俊扛着老阿公的乌木幡,一步一咳,血沫子溅在青石缝里,跟新泼的朱砂似的。他身后跟着七个人,六个背着空篓子,第七个……第七个背的是半截断掉的红腰带。”

    许峰脊背微挺,杯底搁回桌面时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那第七个,是你?”他问。

    郭阿贵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伸出左手,将袖口往上捋至小臂。烛光下,他小臂内侧赫然三道深褐色旧疤,呈品字形排列,每道疤中央都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结痂,像凝固的血珠,又像三枚被强行钉进皮肉的微型幡坠。

    “老阿公授赐,一赐头巾,二赐腰带,三赐手套。”他嗓音忽然哑了下去,像砂纸磨过生铁,“可我这三赐,全是在断龙脉上跪着领的——头巾是用旱龙蜕下的鳞片糊的,腰带是拿它断气时喷出的黑血浸的,手套……”他指尖抚过那三粒暗红结痂,声音陡然绷紧,“手套是它临死前,用爪尖剜下我三块皮,裹着它的骨粉搓成的。”

    屋外忽有枯枝断裂的脆响,似是野猫跃过院墙。蝶妹子家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巧斜斜投在窗纸上,枝杈扭曲如鬼爪,随风微微晃动。

    许峰沉默片刻,忽然道:“旱龙不是死在断龙脉上?”

    “对。”郭阿贵眼珠转也不转,直盯着许峰,“可它断气的地方,离我们挖开的断口,差着三丈七尺——它自己爬过去的。”

    许峰瞳孔一缩。

    郭阿贵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悲凉的弧度:“破坟匠人断龙脉,靠的是地气、阵图、法幡;可旱龙断气,靠的是命。它爬过去,是想把最后一口怨气,喷在我们刚摆好的七星引魂阵眼上。结果……”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盛哲俊把它喉咙里的黑血,全抹在了你师父的乌头巾上。”

    许峰猛地抬头。

    “你师父?”郭阿贵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就是现在天天蹲在屋檐下抽烟吃茶的老汉。他当年,是老阿公座下第七力士,专管烧纸、跨火盆、净手拍枝——干的都是‘送’的活儿。可那天,他亲手撕开了旱龙的喉管,把那截沾血的乌头巾,塞进了自己嘴里。”

    许峰脑中轰然作响。老汉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此刻在他眼前无限放大——那双手曾替他点火盆,递茶水,如今却分明还残留着三十年前黑血的腥气。

    “所以四师兄走,不是怕你。”郭阿贵的声音忽然低得如同耳语,“是怕你师父。他怕你哪天也学老汉那样,把乌头巾含在嘴里,再吐出来时,上面沾的就不是旱龙血,而是我们这些人的命。”

    油灯爆开一朵灯花,火苗骤然蹿高,将两人影子拉长、扭曲,重重叠叠投在土墙上,宛如群鬼环伺。

    许峰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三道湿痕:“那地窖钥匙,大师兄交给我时,说要循序渐进。”

    “哈!”郭阿贵突然大笑,笑声干涩如枯叶摩擦,“循序渐进?地窖里埋的可不是铜钱银子——是十七具没头尸!全是我们师兄弟的‘替身’!每具尸颈后都插着半截雷王爷树权,脚下压着写满‘姹’字的黄纸,纸灰混着朱砂泥,糊了足足三寸厚!”

    他身子前倾,烛光将他眼中血丝照得纤毫毕现:“大师兄没告诉你吧?那地窖的砖,全是用旱龙骨粉和糯米浆砌的。你每踩一步,脚下都在碾碎三具替身的肋骨。而最底下那口黑漆棺材里……”他故意停顿,喉结上下滑动,“装着老阿公的第七副手套。手套掌心缝着七颗人牙,每颗牙根都连着一根黑线,线头一直通到……你师父的鞋底。”

    许峰呼吸一滞。

    郭阿贵却已收声,只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场暴雨降临前的寂静。

    窗外风势渐猛,槐树影子剧烈摇晃,窗纸发出细微的呻吟。就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蝶妹子清亮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阿哥!你屋里灯还亮着呢!我给你熬了姜汤——”

    话音未落,她已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热气袅袅升腾。她一眼便瞧见许峰与郭阿贵僵持的姿势,脚步顿在门槛内,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郭阿贵裸露的小臂上——那三粒暗红结痂在烛光下,竟隐隐泛出幽蓝微光,与她裙裾上尚未绣完的湛蓝色布纹,如出一辙。

    “郭叔……”她声音轻了下去,端碗的手却稳稳当当,“您手臂上的……是蓝靛草染的疤么?”

    郭阿贵眼神一凛,飞快拉下袖子,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望着蝶妹子,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染缸——惊疑、忌惮、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最后竟化为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丫头,”他声音沙哑,“你娘……教过你辨认旱龙蜕下的鳞片么?”

    蝶妹子眨眨眼,将碗递给许峰,另一只手悄悄抚过自己裙裾上那抹湛蓝:“娘说,真龙鳞是金的,旱龙鳞是黑的,可若遇着月华浸染的蓝鳞……”她歪着头,指尖捻起一缕蓝布,“就得用七种草汁反复漂洗,直到蓝得发黑,黑得透亮,才敢拿来绣‘引魂’的幡角。”

    许峰低头看碗中姜汤,热气蒸腾间,他忽然想起今日跨火盆前,在村外大树下烧的那叠纸钱——纸灰飘散时,有片灰烬打着旋儿落进火盆边缘的泥土里,竟在熄灭前,闪出一瞬幽蓝微光,转瞬即逝。

    “七种草汁……”许峰喃喃道,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其中一种,可是蓝靛草?”

    蝶妹子点头,又摇头:“娘说,蓝靛草只能染蓝,要染出那种‘黑得透亮’的蓝,还得加一味‘哑婆泪’——就是旱龙断气时,从龙目里滚出来的第一滴泪。可谁见过旱龙流泪?娘说……”她声音越说越轻,目光悄悄瞟向郭阿贵,“娘说,只有被旱龙咬过的人,才能在伤口结痂时,渗出那种泪。”

    郭阿贵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盯着蝶妹子,嘴唇翕动数次,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娘……是哪年走的?”

    “十六年前,社日。”蝶妹子仰起脸,眼睛清澈见底,“那日她把我抱在怀里,指着天上一道裂开的云说:‘丫头,看,龙睁眼了。’说完就倒下了。爹说她喉头有个黑点,像被什么东西……嘬过。”

    许峰手中瓷碗微微一颤,姜汤荡漾,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十六年前社日。正是旱龙断气之日。而蝶妹子娘喉头的黑点……许峰猛然记起,今早刘家阿姐喂马时,曾无意提起一句:“渠叔说马尾上粪便发蓝,怕是吃了山坳里新长的蓝靛草——可那山坳,十年前就被旱龙血蚀成了焦土,连草根都烂得冒泡!”

    风突然停了。窗纸上的槐树影子凝固如墨画。油灯火焰缩成针尖大小,将三人的影子压缩成一团浓重的、几乎无法分辨彼此的暗影。

    郭阿贵喉结剧烈滚动,右手按在腰间——那里本该悬着红腰带,如今却空空如也。他盯着蝶妹子裙裾上那抹湛蓝,仿佛第一次看清它,又仿佛早已在无数个夜里,对着这颜色辗转难眠。

    “丫头,”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仍努力维持着平稳,“你娘……有没有给你留过一样东西?不是金银,不是首饰……是块硬邦邦、凉丝丝的……黑东西?”

    蝶妹子怔住,随即眼睛一亮:“有!一块墨玉!娘说那是‘龙睛’,让我贴身戴着,可三年前丢了……”她低头翻找衣襟,手指在锁骨处摸索,“就在……”

    话音戛然而止。

    她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块冰凉坚硬的凸起——正从她锁骨下方、心口偏左的位置,缓缓顶起薄薄一层衣料。那轮廓棱角分明,分明是块方印,印钮处雕着一条盘曲的、仅余半截身躯的龙。

    许峰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他俯身凑近,借着灯影,清晰看见那凸起的墨玉表面,正随着蝶妹子急促的呼吸,一明一暗地泛着幽蓝微光——光晕边缘,竟隐约浮动着七个细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姹”字。

    郭阿贵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死死盯着蝶妹子心口,嘴唇无声开合,最终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姹字七变……原来……原来在她身上……”

    油灯“噗”地熄灭。

    黑暗吞没一切。唯有蝶妹子心口那抹幽蓝,如沉入海底的星辰,冷冷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