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惊天下,可她身后的男人更可怕!: 第 811 章:成全!
摘星术。
这门上古奇术。
无视空间,无视距离,悄无声息地探出手去,截断法器与主人之间那一线联系。
说是“夺取”,不如说是“偷”。
哪怕只偷得一瞬,也够了。
高手相争,生死本就只在一瞬之间。
君傲知道,造化玉碟是混沌至宝,位格太高,摘星术偷不走它。
可他要的本就不是玉碟,只是那一瞬的空当。
果然。
术法发动的刹那,曦的眼神空了一下。
像一盏燃得正好的灯,被风扫灭,又重新亮起。
就这一下。
他头顶那只攥着君傲的大道巨手,凭空散去,三千道纹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
君傲浑身一松,再没有半分犹豫。
双掌倾尽全力,稳稳印在了曦的胸口。
吞天魔功,运转到了极致。
黑红色的漩涡在掌心凝成,疯狂旋转,吞噬之力如决堤的洪流,顺着掌心,灌入曦的体内。
君傲本以为,吞天魔功吞不了曦的盘古血。
盘古血是什么?
那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滴血,是这世间所有血脉的祖宗。
吞天魔功再霸道,遇上这样的东西,也该碰一鼻子灰。
所以一开始,他想吞的是曦的法力。
可他错了。
盘古血入体,竟没有半分阻滞,如长江大河,奔涌而来。
“怎么会?”
君傲眉峰一动。
更让他意外的,是曦的神色。
这个被他一掌按在心口、正在被生生抽走本命血脉的人,眼里没有怕,反倒透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君傲。”
曦开口了,嘴角挂着一缕血,声音却平得像一潭深水。
“盘古血,除了我,没人承受得住。”
“我能承受,是因为有造化玉碟替我压着。”
他顿了顿,盯着君傲的眼睛,一字一句:“你那面盘古幡,如今还太弱。你压不住的。”
君傲没有答话。
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盘古血入体的那一刻,确实横冲直撞,像一头出闸的猛虎。
可下一刻,这猛虎变成了温顺的绵羊。
就被另一股血脉轻轻一卷......
吞了。
他的永生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盘古血,便将其悄无声息地吞没、化开,收为己用。
像一条溪流,奔涌千里,最终汇入大海。
像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回了生它养它的泥土。
安安静静。
服服帖帖。
不对劲。
君傲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盘古血不比永生血弱,半点都不弱。
何以会顺利成这个样子?
他抬眼去看曦。
曦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盘古血一缕缕离体,气息也跟着一截截衰弱。
可他就那么站着,不闪,不避,不挡,甚至没有去碰头顶那尊还在旋转的造化玉碟。
他像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看着台上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
君傲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试探:“你好像,对你的盘古血很有信心?”
曦抬眼:“自然。”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君傲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盘古血,在我体内,乖得像只绵羊。”
曦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虽轻,却像剑刃上崩开的一道口子。
“你的盘古幡压不住它……这不可能……”
君傲没有接话。
他心里的疑云,反倒越来越重。
曦嘴上说着不可能,可他头顶的造化玉碟还在,三千大道符文还在转,那只碾碎过他一次的巨手,随时能再凝出来。
他没有。
从那一掌印上他的胸口,到现在,他半分反抗都没有。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手里明明还握着刀,却把刀鞘都解了。
为什么?
吞噬之力,不知不觉缓了一分。
君傲看着他,忽然问:“曦,你为何……不反抗?”
曦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厚重乌云的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缕月光,干净得不像是战场上该有的东西。
“反抗?”他看着君傲,声音轻飘飘的,“你是说,催动造化玉碟,把你重新攥进手里?”
“我为何要那么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你还没吞够,我的目的还未达到。”
君傲瞳孔骤缩。
他想也不想,手上猛地发力,要把双掌撤回来。
“你说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曦动了。
他一把扣住君傲的手腕。
五指如铁钳,死死箍着,暗金色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黏腻。
他非但不让君傲抽手,反而把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的心口,按得更紧。
“君傲。”
他的声音急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了尽头、反倒最旺的火。
“吸吧。”
“尽情地吸。”
“这盘古血,能让你的血脉,快些长大……”
君傲如遭雷击。
下一刻,他猛地收功,双掌齐齐发力,将曦狠狠震退。
曦踉跄着退了数步才站稳,血一口接一口从嘴角溢出,染透了半边衣襟。
他低着头,喘了很久,再抬眼时,那双向来亮着的眼睛里,竟浮起了一丝失望。
“你啊。”
他轻轻摇头,声音沙哑。
“还是太善良了。”
“在这修行界,善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君傲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曦抬起手,慢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看着掌心那一抹血,忽然轻轻笑了。
“我想做什么……”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君傲的喉结,重重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从心底最深处浮了上来。
荒唐。
离谱。
闻所未闻。
可它一浮上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反倒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他心口发凉。
“你是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把盘古血,给我?”
曦抬起眼。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深潭,潭底没有一丝杂质。
“恭喜你。”
“猜对了。”
风停了。
云也停了。
君傲站在满地狼藉的斩仙台上,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打过无数场架,杀过无数个敌人,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负隅顽抗的,见过拉着仇人同归于尽的。
他从没见过,有人把自己最珍贵的血脉、把自己半生的道行,双手捧着,往对手怀里送。
“为什么?”
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
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头顶的造化玉碟还在缓缓旋转,光芒却已黯淡了许多,三千大道符文明明灭灭,像一盏油将尽的灯。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旷达,也有些疲惫。
“因为就算我的盘古血,有朝一日成长到盘古大神那般高度,面对那个纪元……”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斩仙台,穿过仙庭,穿过翻涌的云海,落在某个遥不可及的、君傲看不见的远方。
“胜算,依旧渺茫。”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君傲。
“可你不一样。”
“有人告诉我,你的血脉,是那个东西的克星。”
“但克星要长大,就得拿东西喂。拿寻常的血脉喂,喂到天荒地老,也喂不出个结果。”
他的声音,轻轻落了下来。
“而我的盘古血,是这世间,最强的一口粮。”
君傲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值得吗?”
曦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气血将枯的人。
“若是为了我自己……”
他笑了一下。
“不值得。”
“可若是为了这诸天,为了这天地间还活着的、数不清的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答案,已经比任何话都重。
君傲的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王府某本残破的古籍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侠之大者,以身饲剑。
那时他不懂。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笑得云淡风轻的男人,忽然就懂了。
“所以,”君傲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帝鸿仙王而来?”
曦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君傲,然后,嘴唇微微一动。
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没入君傲耳中。
“帝鸿前辈……并不在镇仙塔中。”
轰。
君傲浑身剧震。
无数前尘,无数疑点,在这一刻尽数串了起来。
难怪曦一路杀上仙庭,声势浩大,却始终没有真正往镇仙塔的方向看过一眼。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你早就知道……”君傲喃喃道,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好,我还有两个疑问。第一,把我血脉之事告诉你的人,是谁?第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既然铁了心要送我血脉,方才又为何,要与我拼死一战?”
曦的脸色,越发惨白。
盘古血流失太多,他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散去,连传音都断断续续。
“第一个问题……”
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他抬起眼,看着君傲,嘴角挂着血,那笑容里却有几分狡黠,几分坦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至于第二个问题……”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我问你。”
“倘若今日刚一照面,我便束手就擒,对你说.....君傲,我把盘古血送给你,你吸了吧。”
“你……会干吗?”
君傲愣住了。
会吗?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不会。
他会怀疑。
他会警惕。
他会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陷阱,觉得曦疯了,觉得背后藏着一张他看不见的大网。
他宁可与曦痛痛快快打一场,宁可战死,也绝不会平白无故,受这样一份重得能压垮人的馈赠。
斩仙台上,安静了很久。
久到曦身上的金光,又淡了一分;久到那盏造化玉碟的光,又暗了一分。
君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不会。”
曦笑了。
那笑容干净极了,像一个人把压在心头许多年的一块巨石,终于轻轻放了下来。
“所以啊。”
他望着君傲,眼睛弯了弯,像在教一个不开窍的晚辈。
“我得先跟你打。”
“打得你全力以赴,打得你毫无保留,打得你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打得你……不得不吞。”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上的混沌光芒,正一缕缕地升起、剥离,像退潮的水,像燃尽的金。
“只有这样,你才肯吞。”
“也只有这样......”
“你才吞得,心安理得。”
最后一缕盘古血,离体而去。
紧接着,那尊悬在曦头顶、陪他征战了整场死战的造化玉碟,轻轻一颤,化作一道温润白光,绕着他转了最后一圈,似在告别,随即缓缓飘向君傲,落进他的掌心。
玉碟离主。
曦身上那层暗金色的光,彻底褪尽了。
光芒散尽之处,露出一个单薄的身影。
他的黑发间,不知何时添了几缕霜白;那张年轻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身足以越境碾压准帝的恐怖气息,像退了潮的海,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油尽灯枯、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寻常修士。
他没有死。
可也仅仅是没死而已。
失去盘古血的反噬,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曦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君傲下意识地一步跨出,伸手接住了他。
入手轻飘飘的,像接住了一截燃尽的木头。
他探了探曦的脉。
微弱。
紊乱。
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君傲大惊,朝着三位仙王大喊:“三位前辈,快来救他!”
元极仙王是第一个赶到的。
仙王级法力带着他的神念,探入曦体内。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血脉枯竭,纵使生命仙君在世,也无法救他!”
却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清瑶仙君,这位一直闭关炼化天心印记的清瑶仙君,此刻终于出现了。
没人看清瑶仙君是何时落上斩仙台的。
等众人察觉时,她已立在曦的身侧。
一袭青衣,不染尘烟,连脚下千疮百孔的白玉废墟,都因她这一站,干净了几分。
她只说了一句话。
“他还有救,不过,要登天,求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