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此刻心神俱震。

    方才盛怒之下出手，只当这老疯子是个不知死活的糟老头子。

    此刻回过神来，她才猛然惊觉不对劲。

    那一掌虽只用了三分力，可便是这三分力，也足以将一尊准帝拍成虚无。

    可这老头，用一只光秃秃的鸡屁股就接住了。

    那只没毛的公鸡甚至还扑腾了两下，甚是不满。

    就在天女愣神之际，老疯子转头问君傲：“这丫头片子，为何打我？”

    君傲眼珠一转，信口胡诌：“她想抢你的鸡，还有你的泥鳅。”

    老疯子一听，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抢鸡？

    抢泥鳅？

    这还得了！

    他二话不说，将手里的鸡和腰间的泥鳅往君傲怀里一塞，转过身，撸起破袖子，便朝天女飞了过去。

    天女头皮一麻，下意识便要后退。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退。

    她是天女，是天道之女，是行走在人间的至高存在。

    岂能在一个疯老头面前退缩？

    她猛地一咬银牙，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无缺大帝的威压冲天而起，整个天玄界都在剧烈颤抖。

    她抬手，仙光如瀑，一掌拍出。

    然后，她就被一巴掌拍成了血雾。

    全场死寂。

    老疯子收回手掌，歪了歪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紧接着，那团血雾便开始蠕动、聚合。

    天女的身影重新凝聚，脸色苍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

    纪元之力，让她不死不灭。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

    啪！

    又是一巴掌。

    天女再次炸成血雾。

    再凝聚。

    再一巴掌。

    再炸。

    再凝聚。

    再一巴掌。

    于是，所有人都目睹了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女，如同一个破布偶般，被那老疯子一巴掌一巴掌地扇碎。

    每次碎开，纪元之力便重新凝聚她的身体。

    每次重新凝聚，迎接她的又是下一巴掌。

    她的傲气，她的尊严，她的骄矜，在这一巴掌接一巴掌中，被拍得稀碎。

    天女崩溃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这样按着扇。

    她可是天女啊。

    是从未败过的天女啊。

    眼前这个疯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道不死在一旁看傻了。

    天女的真实战力，他再清楚不过。

    这个女人全力爆发时，足以比肩一尊仙王。

    可就是这么一尊仙王级的存在，在这老疯子面前，竟如孩童般毫无还手之力。

    这老疯子的实力，怕不是已经……

    “仙帝。”

    道不死喃喃出声，只觉得喉咙发干。

    君傲怀中的大公鸡和泥鳅也傻了。

    它们原以为老疯子顶多是个仙王。

    如今看来，错得离谱。

    仙王能这么扇人？

    仙王能一巴掌一个无缺大帝？

    这分明是……那传说中的存在。

    道不死凑到君傲身边，压低声音：“小子，你老实告诉为师，这位前辈，是不是你在天道那里带回来的？”

    “是。”君傲点头。

    道不死倒吸一口凉气，望向老疯子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不愧是天道大人，竟然舍得让这等存在来护你。”

    君傲没接话。

    他看向战场，天女已经被扇了不知多少回，从最初的愤怒、到不甘、到麻木，如今只剩下一脸的绝望。

    老疯子却跟没事人一样，抬手又要扇。

    “前辈，别打了！”君傲赶紧喊住他。

    “不行。”老疯子摇头，一脸认真，“这丫头想抢我的鸡。”

    天女：“…………”

    谁要抢你的鸡了！

    谁他妈要抢你的鸡！

    她心中把君傲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混蛋到底给这老疯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前辈，留下她吧。”君傲笑得像只狐狸，“这女人炒的鸡蛋，比我炒的还好吃。您要是不信，改天让她亲自下厨给您露一手。您要是把她打死了，以后就吃不着那么好吃的炒鸡蛋了。”

    老疯子犹豫了。

    他看看天女，又看看君傲，好半天才问：“真的？她炒的鸡蛋，真有你炒的好吃？”

    “真的。不信您问大公鸡。”君傲一本正经。

    大公鸡被点名，浑身一个激灵，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她炒的鸡蛋，一绝！比这臭小子炒的好吃一万倍！”

    老疯子这才收了手。

    他走到天女面前，抬手在她身上一拍。

    天女只觉浑身法力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便被封了个干干净净。

    老疯子盯着她看了半天，皱着鼻子道：“你身上有股令我讨厌的气息。真想杀了你。不过，念在你会炒鸡蛋的份上，这次先饶了你。”

    天女彻底无语了。

    自己会炒鸡蛋？

    她怎么不知道？

    她活了无尽岁月，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竟要沦落到给一个疯老头炒鸡蛋的地步？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岁朔，你可知道这老头的来历？”

    识海深处，岁朔的声音难得地郑重：“有点像一个人。但本座敢断言，绝不是他。”

    “谁？”

    “剑主。不过，剑主早被纪元大人所控，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这老头的路数，比剑主更加古老。本座也看不透。只知他的修为，至少是仙帝。”岁朔沉声道。

    天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剑主。

    仙帝。

    还有那个洛惊鸿。

    一个比一个可怕。

    “那现在怎么办？”天女强作镇定。

    “先别轻举妄动。看看这疯老头有什么弱点。这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人。”岁朔道。

    天女不再言语。

    她站在原地，看着老疯子屁颠屁颠地跑回君傲身边，像护食一样把公鸡和泥鳅从君傲怀里抢了回去。

    她心思飞转。

    这老头对吃的，似乎格外上心。

    君傲此人好色，这老头好吃。

    好色，自己便是最好的筹码；好吃，小白的厨艺可称一绝。

    这局，未必不能翻。

    “所有人都散了。”道不死的声音传遍五峰，“各回各峰，好生修炼！”

    弟子们不敢多留，纷纷散去。

    只是那回头率，出奇地高。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老疯子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青木峰上，鸡飞狗跳。

    老疯子追着大公鸡满山跑，说要给它找个舒服的窝下蛋。

    泥鳅被盘在一只破水缸里，生无可恋。

    道不死却没心思管这些。

    他如今只关心一件事。

    这老疯子修为通天，说不定能替他解了那天道诅咒，让他重振雄风。

    他厚着脸皮凑上前去，又是端茶又是递水，一口一个“前辈”，殷勤得像个小徒弟。

    可一番接触下来，道不死崩溃了。

    这老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满脑子只有吃的疯子。

    他跟他说修为，他跟他说野兔烤起来最香。

    他跟他说大道，他跟他说王八炖汤要放什么料。

    他问他天道诅咒的事，他反问他知不知道哪种野果最甜。

    道不死瘫坐在地，双眼无神，仰天长叹：“我道不死……难不成就这么完了？”

    另一边，天女与小富婆主仆相见。

    小富婆见自家小姐也被封了修为，和她一样成了阶下囚，顿时眼眶一红，眼泪汪汪：“小姐，您怎么也……”

    “哭什么。”天女神色平静，“区区修为被封，又不是什么大事。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小白，你去做一桌好菜，我有大用。”

    小富婆虽不明其意，却也不多问。

    她擦了擦眼泪，面露难色：“可是小姐，这青木峰上穷得叮当响。别说什么灵材仙珍了，就是寻常人家的米面油盐，都找不出几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天女皱眉：“这倒是。不过，这青木峰没有，不代表别处没有。”

    小富婆眼睛一亮，忽然有了主意：“小姐放心，我有办法了！您等我消息。”

    她转身便走，一路小跑，很快便找到了正蹲在墙角唉声叹气的吴青峰。

    小富婆堆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声音甜得像蘸了蜜：“吴大哥，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呀？”

    吴青峰猛地抬头，看见小富婆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瞬间把满腹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噌地站起来，挺起胸膛，一脸大义凛然：“什么忙？妹子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吴青峰眨一下眼，就是狗娘养的！”

    小富婆笑得更甜了。

    她就喜欢这种没脑子的。

    好骗。

    但他不知道的，吴青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