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看？那就一试。”

    妖月抬掌，一轮血色古月自她头顶缓缓浮起。

    它体量不大，仅巴掌方圆，通体暗红如漆，仿佛封存了万古不曾干涸的仙帝精血，静静悬于虚空缓慢轮转。

    每一圈转动，周遭虚空便沉沉塌陷一块，就连那至高无上的纪元之力，在这片血色月华之下，都在微微战栗、为之震颤。

    这便是妖月仙帝的本命帝兵——荒月。

    遥想当年仙域五帝并起，论修为位次，妖月位列最末，可若论杀伐凶威，这件帝兵冠绝五帝，无人敢与之争锋......

    那把枪通体乌黑，沉甸甸的，握在手里竟有股熟悉的冰凉触感——枪身刻着几道细密暗纹，非金非铁，却泛着幽微的寒光；弹匣尚未拆卸，隐约能听见内部机括细微的咬合声，仿佛一息尚存。君傲指尖摩挲过扳机护圈，心头突地一跳：这绝非此界之物。大荒诸天，法器以灵纹为引、真火淬炼、神魂祭炼，哪怕最粗陋的骨匕，也必含一丝灵韵波动。可这枪……静得诡异，连一丝灵气都不逸散，反倒像一块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死铁。

    他不动声色将枪收进袖中，抬眼扫向小石头。后者正龇牙咧嘴揉着屁股，见他目光落来，立刻把脸埋进膝盖里，只留两只滴溜乱转的眼珠子，警惕又委屈。

    “仙女姐姐打我，漂亮姐姐打我，你还要打？”小石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再打我就不发任务了！镇长爷爷说了，打三次就封印我的发布权限！”

    君傲挑眉：“哦？封印多久？”

    “七天！”小石头梗着脖子，“七天之内，全镇任务停摆，连驿站马车都调度不了！”

    媚一听急了，扒着磨盘石边缘探头：“那你快说下一个任务！别在这儿哭丧脸！”

    小石头瘪嘴，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上面镌着歪歪扭扭的“大石镇”三字，背面刻着半截断剑图腾。“喏，‘断剑寻踪’。”他把铜牌往地上一拍，“镇西废矿洞塌了，底下压着一把老祖宗留下的断剑，谁把它挖出来、送回祠堂供桌上，谁就算完成。奖励——二十枚虚宙币，三点属性点。”

    三点？君傲眼皮都没抬。他刚揍人白捡十八点，这点零头还不够塞牙缝。可妖月却忽然开口：“断剑？可是百年前斩蛟所用的青冥刃？”

    小石头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你怎么知道？”

    妖月没答，只抬眸望向镇西方向，山峦叠嶂间，一道灰蒙蒙的雾气正缓缓游走，如活物般缠绕着半座山腰。她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袖，那动作极轻，却让君傲心头一凛——他娘洛惊鸿每次推演天机前，也是这般捻袖。

    “那雾气不对。”君傲低声说。

    “不止雾气。”妖月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是阵脚松动了。”

    媚一头雾水：“什么阵？这破镇子还能布下什么大阵？”

    “镇基阵。”妖月垂眸，指尖拂过怀中饕餮脊背，白狐耳尖微动，“以整座山脉为枢，借地脉阴煞凝成九幽锁魂阵。本该镇压旧时矿坑深处一只‘蚀骨怨傀’，百年未动。如今雾气游走，阵纹溃散，说明怨傀已啃穿第七层岩甲，再拖三日，它便能破土而出。”

    君傲呼吸微滞。蚀骨怨傀——古籍记载中专食修士骨髓魂魄的秽物，生前多为被活埋矿工，怨气浸透岩层百年，一朝挣脱，方圆百里皆成白地。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媚霍然起身，袖中金铃叮当乱响，“先抢任务再杀傀，双份奖励！”

    “来不及了。”妖月却摇头，“怨傀出世，镇民性命难保。任务可重接，人命只有一条。”

    她话音未落，镇西方向忽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撕心裂肺，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孩童惊哭、妇人嘶喊、木梁断裂的刺耳呻吟，混作一股绝望的洪流，直冲云霄。

    君傲猛地掀开布帘冲进车厢——地图在识海中急速展开，手指飞快划过山势走向，最终钉在镇西一座形如卧牛的孤峰上。“矿洞入口在牛腹位置！但怨傀若已破岩，必走地脉捷径……它会从镇东老槐树根须钻出！”

    话音未落，镇东方向轰然爆开一团浓稠黑雾，翻涌如墨汁泼洒，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槁，青砖地面爬满蛛网状裂痕。黑雾中央，一双惨白手掌率先破土而出，指甲漆黑如钩，狠狠抠进泥土——那手背上，赫然浮着三道猩红咒印！

    “三阶怨傀！”媚倒吸冷气，“至少吞噬过三十具活尸！”

    妖月却倏然抬眸，望向君傲袖口：“你袖中那把枪，可曾试过装填？”

    君傲一怔，下意识摸向袖中枪柄。方才拾起时，他分明感觉弹匣内尚有余弹——此刻指尖触到金属棱角，竟隐隐发烫。

    “没试。”他如实答。

    妖月颔首，素手轻扬，一缕银辉自指尖飘出，无声没入君傲袖中。刹那间，那把枪嗡鸣震颤，弹匣内十二发子弹齐齐泛起淡青微光，每一颗弹头表面，竟浮现出细若游丝的“破妄”符文。

    “此枪无灵，却可承符。”妖月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出一枚寻常丹药，“怨傀三阶，肉身不灭，唯心窍一点真灵未泯。枪击心窍，符文破妄，可使其短暂失神——仅一息。”

    君傲心跳如鼓。一息？足够他欺身而上，以永生血躯硬撼怨傀利爪，为妖月争取结印时间！

    “媚，拖住它左臂！”君傲低吼，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镇东，“姐姐，心窍交给你！”

    媚应声暴起，金铃炸响，一道赤金锁链自腕间激射而出，缠向怨傀左爪。那锁链刚触黑雾，便滋滋冒起白烟，竟被腐蚀得节节发黑。媚咬牙发力，硬生生将怨傀左臂拽偏半尺！

    就在这一瞬——

    君傲已至近前。他右掌摊开，掌心赫然浮起一尊三寸高的万魂幡虚影，黑气翻涌间，无数冤魂尖啸扑向怨傀面门。怨傀本能扬头格挡，心口处那团灰白雾气骤然凝缩，显露出一颗核桃大小、搏动如活物的猩红心脏！

    就是现在！

    君傲左手拔枪，右手拇指闪电般拨开击锤，枪口直指心窍！

    “砰！”

    枪声炸裂，青光子弹破空而去，撞上心窍刹那，十二道“破妄”符文同时爆燃，化作一道刺目银网，将怨傀心窍死死裹住。那猩红心脏猛地一滞，所有动作凝固如雕。

    妖月指尖银芒暴涨，虚空画符，笔锋未落，一道清越凤唳已响彻长空——肩头毕方振翅而起，双翼掠过之处，空气凝成冰晶，竟将怨傀周身黑雾冻成薄脆琉璃！

    “动手！”妖月喝道。

    君傲枪口未移，左手食指扣动扳机，第二发子弹呼啸而出！

    “砰！”

    银网碎裂，心窍复跳，可怨傀双目已失焦涣散，喉间发出嗬嗬怪响，竟踉跄后退一步，踩碎身下三块青砖。

    媚趁机甩出金铃，十二枚铃铛悬于怨傀头顶，音波如刃，割裂其颈项黑雾。怨傀仰天怒嚎，脖颈处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腥臭黑血喷溅而出！

    君傲第三发子弹已上膛，枪口微抬，瞄准血口下方半寸——那里，正有缕缕灰气挣扎着渗出，凝聚成一张扭曲人脸。

    “就是这儿！”

    “砰！”

    子弹贯入灰气核心，人脸崩解，怨傀浑身黑雾轰然坍缩，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它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白骨手掌徒劳抓挠着泥土，喉中咕噜作响，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镇东死寂。

    唯有君傲手中枪口，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他收枪入袖，喘息未定，却见妖月缓步上前，指尖银辉轻点怨傀额心。那白骨颅腔内，竟缓缓浮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灰黑色晶核，表面布满蛛网裂痕，内里却有一线金光顽强流转。

    “怨傀晶核？”媚凑近，奇道，“这玩意儿能炼器？”

    妖月摇头，将晶核递向君傲：“取其金光。”

    君傲接过晶核，指尖刚触表面，那线金光倏然游走，如活蛇钻入他掌心。霎时间，识海轰鸣，一幅残缺画面强行烙入神魂——漫天血雨倾盆而下，百名矿工跪伏在矿洞深处，双手被铁链锁死，身后站着执鞭狞笑的监工。最前方，一名少年矿工昂首，腕间铜镯刻着“大石镇”三字，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向洞顶岩壁，鲜血渗入石缝，竟化作一道微弱金光……

    “这是……镇民先祖？”君傲喃喃。

    “镇魂之誓。”妖月眸光幽邃，“当年矿工以血为契，愿化怨傀永镇地脉，护佑后代。金光是誓约残痕，亦是镇魂阵最后锚点。”

    媚怔住：“所以……它不是祸害？是守护者？”

    “是困兽。”妖月声音沉静，“阵法腐朽，誓约反噬，才使它沦为戾物。如今金光归主，阵纹自愈，它终可安息。”

    话音未落，怨傀白骨身躯寸寸龟裂，簌簌化为灰烬。灰烬之中，一枚青铜铜镯静静躺在地上，镯面“大石镇”三字清晰如新。

    君傲弯腰拾起铜镯，入手温润，仿佛蕴着体温。

    “叮——”

    脑海响起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触发隐藏支线【镇魂归契】，完成度1/3。当前奖励：虚宙币五十枚，属性点十点，特殊物品【镇魂铜镯】（绑定）。”

    君傲一愣，随即苦笑：“原来揍小石头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馅儿在这儿呢。”

    媚眼睛发亮：“十点？比刚才那个破任务多三倍！”

    “不止。”妖月忽然抬手，指向镇西废矿洞方向。只见那处浓雾正在飞速消散，裸露的岩壁缝隙里，竟渗出点点金光，如星屑坠落，纷纷扬扬洒向全镇。炊烟重新袅袅升起，断墙残垣间，孩童怯生生探出脑袋，指着天空哇哇惊叫：“爹！快看！金雨！”

    君傲低头，看着铜镯内侧新浮现的一行细小铭文：“守土安民，魂归故里。”

    他指尖抚过铭文，轻声道：“原来运气，真能撞上命定的机缘。”

    远处，小石头不知何时已溜到镇口，抱着膝盖蹲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漫天金雨，小脸映着微光，第一次没了那副油滑劲儿，倒像个真正的孩子。

    君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把枪，卸下弹匣。十二发子弹，只剩九颗。他拈起一颗，放在掌心，金光映得弹头如琥珀。

    “小石头，”他问，“你爹娘……还在镇上么？”

    小石头摇摇头，盯着金雨，声音很轻：“十年前，矿洞塌了。他们……没出来。”

    君傲沉默片刻，将那颗子弹轻轻放进小石头手心：“拿着。以后遇到怕的事，就把它攥紧。记住，有些光，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心里。”

    小石头低头看着子弹，金光映亮他眼底水光。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

    这时，镇西废矿洞方向，忽有一道金光破土而出，直冲云霄——那是一柄断剑，剑身布满锈迹，唯独剑尖一点寒芒凛冽如初。它悬停半空，嗡嗡震颤，似在叩拜，又似在告别。

    君傲仰头望去，忽然觉得袖中那把枪，似乎更沉了些。

    马车辘辘驶离大石镇时，夕阳熔金，铺满青石路。君傲靠在车厢壁上，闭目调息。识海中，属性光幕静静悬浮，运气一栏数值依旧傲视群雄，可下方多了一行崭新词条：

    【镇魂共鸣：与特定地域魂契产生感应，触发隐藏任务概率+30%】

    他嘴角微扬，望向窗外——远处山峦起伏，地图上标注的副本入口星罗棋布，而每一道山脊线的尽头，都仿佛藏着另一场金雨，正待某个运气爆棚的人，伸手去接。

    妖月倚在窗边，指尖绕着毕方尾羽，忽然开口：“你娘当年，也总爱给小孩发糖。”

    君傲一怔，转头看她。

    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说，糖太甜，容易蛀牙。可人心若荒芜太久，连蛀牙都算不得病。”

    车厢里一时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和远处山风拂过林梢的微响。

    君傲收回目光，悄悄将镇魂铜镯戴在左手腕上。青铜微凉，贴着皮肤，却仿佛有股暖意，正沿着血脉，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