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67章 童贯:皓首匹夫苍髯老贼!【2更】
东京。
太师府。
“恭喜呀张都监!”
蔡京对张清含笑点头,张清慌忙纳头便拜:
“末将全仗恩相一手栽培,愿为恩相效犬马之劳!”
“好!”
蔡京满意的扶起了他。
...
程婉儿一声惊呼未落,张清已如饿虎扑食般跃上车厢。他一手攥住程婉儿纤细手腕,另一手银枪横在她颈侧,冰凉枪尖压得她肌肤泛起细栗。程婉儿身子一僵,檀口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眼尾沁出两行清泪,在晨光里颤巍巍地滑下脸颊。
“大姐莫怕。”张清嗓音沙哑,却刻意放软三分,枪尖微微偏开半寸,“在下不是贼配军,是东平府兵马提辖张清!昨夜遭奸人构陷,含冤出逃,正欲寻太守大人明鉴!”
程婉儿浑身轻颤,睫毛簌簌抖动,唇瓣翕张:“你……你身上血气好重……”
张清低头一看,自己右臂衣袖早已被干涸血渍染成暗褐,肩头一道旧伤裂开,渗出丝丝猩红。他心头一凛——昨夜杀出军营时,确有数名禁军被枪尖扫中咽喉,血溅了半身。他当即撕下左袖内衬,狠狠抹了一把脸,又将带血布条团紧塞进靴筒,只留两手干净:“血是敌人的,大姐信我。”
话音未落,马车后方官道尽头尘土翻涌,七八骑快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旗牌官高举青底白鹭旗,旗角绣着“东平府”三字,正是程万外麾下巡城亲兵!
程婉儿瞳孔骤缩,失声低唤:“是父亲的卫队!”
张清耳根一跳,目光如刀扫过车辕旁散落的车把式尸身——那汉子喉间一道血线细如蛛丝,正是他银枪回挑时用枪尖最锋锐处一划而就。手法干净利落,却也暴露行藏。他再无犹豫,左手猛地探入车厢深处,一把扯下程婉儿腰间系着的杏黄绣金香囊,指尖一捻,囊中几粒安神丸滚落掌心。他反手捏碎药丸,混着唾液抹在程婉儿唇边,顺势扣住她后颈往自己胸前一按:“闭气!”
程婉儿只觉一股辛辣苦涩直冲鼻窍,本能屏息,耳边却听得“嗤啦”一声脆响——张清竟抽出腰间匕首,狠戾一划,将车厢后壁整块桐木板豁开尺许长口子!木屑纷飞中,他单膝抵住车板猛力一踹,“哐当”巨响,整面车厢后壁轰然脱落,露出外面荒草萋萋的野地!
风声骤烈。
张清右手银枪如电刺出,枪尖挑住程婉儿腰带,借势将她凌空拽出车厢。程婉儿惊叫未出喉,已被他挟在肋下,足尖在翻倒的车辕上一点,两人如断线纸鸢般斜掠而出,坠入道旁三丈外深及腰际的芦苇荡。芦苇秆应声折断,水花四溅,二人身形瞬息隐没于碧浪翻涌的苍茫绿海之中。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巡城亲兵已勒马停在马车残骸前。为首小校跳下马背,抽出佩刀劈开车厢顶棚,只见程婉儿遗落的藕荷色绣鞋一只孤零零躺在碎木屑里,鞋尖还沾着半片新鲜芦叶。
“糟了!”小校脸色煞白,“快报太守!程小姐被劫持了!”
芦苇深处,水冷刺骨。程婉儿被张清压在浅滩淤泥里,后背贴着他急促起伏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擂鼓般的心跳。她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张清左手始终扣在她喉结下方寸许,指腹能感受到她脉搏狂跳如雀撞笼;右手银枪斜指水面,枪尖垂落的血珠一滴、两滴、三滴,无声沉入浑浊水底。
“大姐可知,董平昨夜剿的是哪家庄子?”张清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耳后绒毛。
程婉儿喉头滚动,艰难开口:“李……李家庄……”
“对。”张清冷笑一声,枪尖忽地一挑,挑起一尾银鳞小鱼,鱼尾甩动间溅起几点水星,“李家庄庄主李应,昨夜被我手下龚旺丁得孙吊在军帐外打了三十七棍,腿肉翻开见骨。他招了——说他是良民,说董平才是梁山泊内应。”
程婉儿浑身一颤:“可……可父亲昨日还收了董平送来的贺礼,说他‘剿匪有功’……”
“贺礼?”张清喉间溢出短促嗤笑,枪尖一抖,小鱼脱钩坠水,“那贺礼里裹着的,是李家庄一百三十七颗人头的腥气!”
程婉儿终于抑制不住,干呕一声,胃里酸水上涌。张清却在此时松开钳制她喉咙的手,反手从自己后颈扯下一条浸透汗水的黑绸带——那是他平日束发所用,此刻沾着泥水与血痂,边缘已磨得发毛。他动作忽然变得异常轻缓,用绸带一圈圈缠绕住程婉儿被芦苇割破的手腕,打了个死结:“疼么?”
程婉儿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魔,没有凶戾,只有一片烧尽后的灰烬,底下隐隐透出熔岩将熄未熄的赤红。
“不疼。”她听见自己说。
张清眸光微闪,忽而抬手,用拇指粗粝指腹擦去她眼角泪痕。这动作太过温柔,与他方才斩杀车把式的狠绝判若两人。程婉儿呼吸一滞,竟忘了挣扎。
远处传来犬吠声。东平府巡城司的猎犬已被放出,吠声由远及近,带着腥臊的热气穿透芦苇丛。
张清耳廓一动,忽然将程婉儿往身前一拉,自己反身扑入更深的水域。冰冷的泥浆瞬间没过他的下颌,他仅凭一口气沉入水底,右手却仍牢牢箍住程婉儿腰肢,将她整个护在自己怀中。程婉儿眼前一黑,水波晃动间只看见他闭目时颤动的睫毛,还有颈侧一道蜿蜒至锁骨的旧疤——像条蛰伏的墨蛇。
水流浑浊,水草缠脚。程婉儿肺腑灼烧,眼前金星乱迸,本能地攥紧张清胸前湿透的衣襟。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张清猛地抬头破水而出,同时托着她腰背将她送上一片半浮半沉的朽木筏。程婉儿剧烈呛咳,吐出几口泥水,抬眼却见张清正从水底捞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叉——那是昨夜丁得孙打李应时用过的刑具,不知何时被他顺手抄走,此刻叉尖还凝着暗红血垢。
“叉子比枪好藏。”张清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砸落,“待会儿若有追兵,你便指着这叉子喊——‘是他逼我指认董平的!’”
程婉儿喘息未定:“为……为何?”
“因为董平死了。”张清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昨夜逃出军营后,被梁山泊好汉埋伏在东平府西门外三里坡。一杆朴刀劈开天灵盖,脑浆混着雨水流进沟渠。今早消息已传遍东平府衙——董平勾结梁山泊,劫掠民财,罪证确凿。”
程婉儿如遭雷击:“可……可父亲还说要保举他升任兵马都监……”
“所以太守大人才需要个活口作证。”张清将铁叉插进朽木缝隙,叉柄深深没入腐烂木心,“李应被打断腿骨,不能行走;孙立被穿了琵琶骨,不能开口;只有你——程家大小姐,亲眼见过董平搜刮李家庄的银箱,亲耳听过他夸耀‘李家庄粮仓比梁山泊北山酒店还满’。你说的话,比一百个证人都管用。”
芦苇丛外犬吠骤然密集,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铮鸣。张清忽然俯身,额头抵住程婉儿湿漉漉的额角,呼吸相闻:“大姐信我么?”
程婉儿望着他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幼时随父赴宴,曾见他于太守寿筵上舞枪助兴。那时他银枪翻飞如雪,枪缨红似朝霞,满堂喝彩声中,他收枪抱拳,额角沁汗,笑容朗朗如春阳破云。而此刻他眼底只有寒潭深水,水底却沉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种。
“我信。”她听见自己说。
张清眸中火光骤然腾起,却未及燃旺,远处忽有洪钟般的声音炸响:
“程小姐!莫怕!末将张清在此!”
程婉儿愕然抬头——只见芦苇荡西北方,一队披甲骑士踏浪而来!当先将领银甲未卸,战袍染血,胯下卷毛狮子兽鬃毛飞扬,手中双枪寒光凛冽——正是该被通缉追拿的张清!
而张清本人却仍半跪在朽木筏上,一手握叉,一手按在程婉儿肩头,呼吸温热地喷在她耳畔:“看好了,这才是真正要你命的人。”
话音未落,芦苇丛东南角“哗啦”一声巨响!十余名弓弩手破苇而出,强弩齐发,箭雨如蝗射向水中那个“张清”!那银甲将领惨呼一声,胸前绽开数朵血花,栽入水中,卷毛狮子兽悲鸣长嘶,扬蹄踏碎数支芦苇,竟驮着主人尸体逆流狂奔而去!
真张清却已如游鱼般潜入水底,右手铁叉猛然插入淤泥,借力将朽木筏推向芦苇更密处。程婉儿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两人已陷身于一片幽暗水洞——那是常年被芦苇根系盘绕遮蔽的地下暗河入口,洞口仅容一人匍匐而入,洞壁湿滑如油,散发着陈年腐叶与水腥混合的浓重气味。
张清率先钻入,转身将程婉儿拖进洞中。黑暗瞬间吞噬一切。他解开自己腰间牛皮缚带,三下五除二将程婉儿双手反绑在身后,又用剩余皮带将她脚踝与自己左脚踝牢牢捆在一起。程婉儿想说话,嘴却被他用一块浸过芦苇汁液的破布堵住——那布奇苦,苦得舌根发麻。
“别怕。”黑暗中,张清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镇定,“这洞直通梁山泊南岸码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程婉儿呜咽挣扎,张清却已拖着她,在仅容侧身通过的狭窄水道中爬行。头顶不时有碎石簌簌落下,脚下淤泥深可没膝,腐臭熏得人头晕目眩。也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张清停下,用铁叉小心撬开一块松动的青苔石板,顿时有清冽水汽扑面而来。
洞外竟是梁山泊南岸一处隐秘港湾。月牙形的浅湾静卧在群山环抱之中,十余艘乌篷船静静泊在水边,船头皆悬着一盏幽蓝灯笼——灯罩上绘着歪斜的“北山酒店”四字。
张清解下程婉儿口中的布条,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大姐,你父亲收了董平多少贿赂,便从李家庄抢走了多少金银。今日我要你亲眼看看,那些本该运进太守府库的银子,如今躺在谁的舱底。”
他话音刚落,一艘乌篷船舱门“吱呀”开启。船夫掀开舱板,里面赫然是层层叠叠的紫檀木箱!箱盖掀开,金锭堆叠如山,铜钱倾泻如瀑,最上层竟还压着一方程万外私印的朱砂印泥盒——盒盖掀开,印泥鲜红如血。
程婉儿双腿一软,瘫坐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望着那盒朱砂,仿佛看见父亲在签押房里提笔批阅公文时,袖口沾染的那抹刺目红痕。
“你……你们怎会……”
“董平的运粮船,昨夜在泊口被我们截了。”张清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如淬火精钢,“他以为运的是军粮,其实每艘船上都载着李家庄的地契、账册、还有你父亲亲笔写的‘事成之后,分润三成’密信。”
程婉儿猛地抬头,嘴唇颤抖:“密信在哪?”
张清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卷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简。他解开油纸,竹简展开,上面墨迹淋漓,赫然是程万外亲笔——末尾还按着一枚鲜红指印,指印边缘晕开一小片墨色,像是书写时手在发抖。
“你父亲知道董平必败。”张清指尖缓缓抚过那枚指印,“所以他提前写了这封信,让董平‘万一事败,可持此信投奔梁山,换一条生路’。可惜董平死得太快,这信,便到了我手里。”
程婉儿盯着那枚指印,忽然神经质地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港湾里回荡,凄厉如鬼哭:“原来……原来父亲早就备好了退路……”
张清静静看着她崩溃,忽然起身,从船舱取出一个青布包袱。他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套素净的湖蓝色襦裙,还有一支银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
“这是李应庄主夫人临终前托我转交的。”张清将银簪轻轻插进程婉儿散乱的发髻,“她说,若有机会见到程家小姐,请代她问一句——东平府太守的千金,可愿替她那被砍下头颅的丈夫,讨回一个公道?”
程婉儿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掐破皮肉,鲜血混着泥水滴落。她抬起脸,泪痕纵横,眼中却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决绝。
“我愿。”她一字一顿道,“但我要亲手把这封信,呈给东京开封府大理寺卿。”
张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弯腰,解下自己左腕上那串乌木佛珠——珠子颗颗圆润,却每颗都刻着一个微小的“忍”字。他将佛珠套进程婉儿腕间,触手冰凉:“这串珠子,跟了我十年。每念一次‘忍’字,我就告诉自己,忍到功成名就那天,忍到能娶你进门那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如闷雷:“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事,忍不得。”
远处传来号角长鸣,梁山泊方向烟柱冲天——那是北山酒店燃起的烽火,预示着更大规模的围剿即将开始。
张清拉起程婉儿,指向港湾深处一艘最大的乌篷船:“上去。船上有李家庄幸存的庄丁,有李应亲笔画押的状纸,还有董平与你父亲往来的全部书信。三日后,这船会驶向济州,由济州知州亲自押送进京。”
程婉儿踏上船板,忽然回头:“你呢?”
张清已转身走向岸边,卷毛狮子兽正焦躁地刨着蹄子。他解下马鞍旁的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淌下,洇湿了胸前血迹:“我去东平府。”
“去送死?”
“去送一样东西。”张清抹去嘴角酒渍,笑容竟有几分少年般的桀骜,“送你父亲最想要的东西——董平的人头。”
他翻身上马,卷毛狮子兽长嘶一声,四蹄踏碎水面,溅起漫天晶莹水花。马背上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梁山泊浩渺烟波,唯余那串乌木佛珠,在程婉儿腕间无声转动,十八颗“忍”字珠,颗颗沁着未干的血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