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水浒第一狠人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水浒第一狠人: 第566章 汤隆:原来我是蛤蟆【1更】

    “噗通!”

    大麻子终于回过神儿来了,慌忙向着薛霸拜倒在地:

    “愿求哥哥大名!”

    李逵这会儿机灵了,问他:“你家在哪里住?”

    啊这……

    大麻子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不方便大...

    安道全正伏在灯下翻检一卷《千金方》,青油灯焰跳了两下,映得他眉心那道旧疤微微发亮。忽听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夹着粗重喘息,紧接着“哐当”一声,门被撞开,顾大嫂满头是汗地冲进来,背上驮着个血糊糊的人,衣襟撕裂处露出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皮肉翻卷如绽开的石榴,血水顺着她脊背往下淌,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蜿蜒暗红。

    “安太医!快!活不成了!”顾大嫂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倒在药柜前,把人往竹榻上一掀,自己撑着榻沿直喘气,声音嘶哑:“王定六说……说这人是从李家庄方向来的,骑着白马,血染透了毛,嘴里还念叨‘梁山泊’……”

    安道全丢下书卷,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指尖搭上那人颈侧——脉搏细若游丝,却未断绝;再掀眼皮,瞳孔散而不涣,尚存一线神明。他迅速撕开残破衣衫,伤口边缘泛着青紫瘀痕,分明是重器穿刺后又遭剧烈颠簸所致。更怪的是,右肩枪创之下,左腹竟另有一处旧伤,结痂早已发黑,边缘微翘,似是数月前便已溃烂愈合,如今又被新创激得隐隐渗黄水。

    “杜兴……”安道全忽然低语,手指停在那人左耳后一道蜈蚣状旧疤上,“是他。”

    顾大嫂一愣:“您认得?”

    “三年前祝家庄大火那夜,我随军医队去收尸,见过他替李应挡箭。”安道全已扯开药柜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只青瓷小罐,刮出半指厚乌黑药膏,“那时他肠子都漏出来了,硬是咬着木棍没哼一声,我亲手把他肚皮缝上的。”

    话音未落,榻上那人喉头猛地一滚,呛出一口腥血,眼皮颤动几下,竟真睁开了。眼白布满血丝,瞳仁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安道全:“……李应……逃了么?”

    安道全手下一顿,药膏停在半空:“你为他挨两枪,他还问你逃没逃?”

    那人嘴角扯了扯,竟想笑,血却从嘴角汩汩涌出:“他……不是逃……是去梁山……”话未说完,身子骤然绷紧,双手痉挛般抠进竹榻缝隙,指甲劈裂渗血,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那是内腑移位、气机逆冲之兆!

    安道全厉喝:“按住他肩膀!”顾大嫂立刻扑上去,双臂死死压住那人上身。安道全左手掐住他颈后风府穴,右手五指如钩,自膻中穴一路向下疾点七处要穴,指风所至,那人抽搐渐缓,可额角青筋仍突突跳动,冷汗混着血水浸透鬓发。

    “箭毒未清。”安道全抹了把额上汗,转向顾大嫂,“快去叫孙新,就说杜兴醒了,让他带三样东西来:一坛陈年烧刀子、一把剔骨尖刀、一块新宰的驴肺。”

    顾大嫂转身欲走,安道全又补一句:“告诉他,若驴肺不够新鲜,杜兴今夜必死。”

    顾大嫂脚下一滑,差点被门槛绊倒,连滚带爬冲出门去。

    半个时辰后,孙新裹着铁甲撞进医馆,身后跟着两个喽啰,抬着血淋淋的驴肺。安道全已将杜兴翻过身去,露出后背——那里赫然嵌着半截断枪头,乌黑枪尖没入脊骨三分,尾端还缠着半截断裂的银丝绳,显然董平那杆枪本是特制,枪缨内暗藏绞索机关,刺入人体后可猛然收紧,生生绞碎筋络。

    “他能活着到这儿,全靠这根脊骨没断。”安道全用烧酒浇过尖刀,火光映得刀锋雪亮,“孙提辖,你压住他腰胯,莫让他翻身。顾大嫂,你掰开他嘴,把烧刀子灌进去——不是喂,是灌!让他呛着,把淤血咳出来!”

    烈酒入喉,杜兴双眼暴凸,脖颈青筋暴涨如虬龙,喉间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顾大嫂一手捏住他下颌,一手狠命拍打后背,一口口黑血混着碎肉喷溅在青砖地上,腥气弥漫整间屋子。

    就在此时,医馆外忽然传来杂沓脚步声,随即是王定六压低嗓音的急报:“安太医!山下哨探来报,董平率三百官军已过了金沙滩,正沿蓼儿洼北岸西进!他们……没带攻城器械,却押着二十辆牛车,车上蒙着黑布,看轮廓……像是棺材!”

    安道全手一顿,刀尖悬在杜兴脊背上方寸之地:“棺材?”

    “是!”王定六额头沁汗,“哨探说,每辆车旁都有两个披甲军汉持长戟守着,戟尖朝天,像送葬的仪仗!”

    孙新猛地抬头:“董平疯了?带棺材上梁山?”

    安道全却忽然笑了,刀锋缓缓落下,精准抵住那截断枪头旁一寸皮肤:“他没疯。他是来下祭坛的。”

    话音未落,杜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攥住竹榻边缘,指甲崩裂,十指鲜血淋漓。他瞪着屋顶茅草,瞳孔扩散,声音却陡然拔高,尖利如裂帛:“——李应没去梁山!他带了五十庄客,走的是独龙岗后山小路!董平追错了!那狗官在蓼儿洼摆棺材,是要逼李应现身!他算准了……李应见了棺材,宁可自己投案,也不愿让庄客陪他死!”

    屋内霎时死寂。

    顾大嫂手一抖,酒坛歪斜,烧刀子泼洒在杜兴后颈。杜兴浑身一颤,竟又咳出一团暗红血块,其中裹着半片焦黑的纸灰。

    安道全拈起纸灰凑近灯下,灰烬边缘隐约可见朱砂勾勒的符箓残纹:“这是……祝家庄镇宅符?”

    杜兴喘着粗气,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李应……昨夜烧了祝家庄所有祠堂牌位……说从此再无祝家,只有梁山李家庄……他烧符时……我在梁上看着……”

    孙新脸色骤变:“他真要上山?”

    “不。”杜兴眼球浑浊,却执拗地转动着,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他要去……鸭嘴滩。”

    安道全手中尖刀猝然一转,刀锋贴着脊骨滑入,精准剜下那截断枪头。杜兴惨嚎一声,浑身弓起如虾,随即软瘫下去,只剩胸口微弱起伏。

    “鸭嘴滩?”王定六失声,“那不是咱们运粮船的集散地?”

    “也是李应唯一能悄悄登岸的地方。”安道全甩掉刀上污血,将断枪头扔进火盆,烈焰腾起,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董平在蓼儿洼摆二十口棺材,不是祭奠亡魂,是祭奠李应的退路——他知道李应懂兵法,更懂人心。二十口棺材,二十个庄客的命,李应若不来,明日午时,董平就当着所有梁山哨探的面,把棺材钉死,埋进蓼儿洼淤泥里。”

    顾大嫂倒吸一口凉气:“他拿庄客性命,逼李应自投罗网?”

    “不。”安道全俯身,用温盐水洗净杜兴脊背创口,声音冷得像冰,“他是在告诉李应:你若上山,就是真反贼;你若不来,庄客死绝,你仍是伪君子。董平要的不是李应的命,是要他亲手撕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药香混着血腥气在医馆里翻涌。杜兴昏睡过去,呼吸渐渐平稳。安道全洗净双手,忽对孙新道:“孙提辖,你即刻传令:鸭嘴滩所有船夫,今夜起一律换上白麻孝服,每条船头挂一盏白灯笼。再派三十个水性最好的喽啰,潜伏在鸭嘴滩芦苇荡里,每人带一捆浸油松枝。”

    王定六一怔:“放火?”

    “不。”安道全望向窗外,远处蓼儿洼方向,果然有二十点幽微灯火次第亮起,如鬼火浮于水面,“是点灯。给李应照路。”

    顾大嫂终于明白过来,声音发颤:“您是说……李应真会来?”

    “他会来。”安道全解下围裙,走向药柜深处,取出一只紫檀匣子,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墨玉腰牌,正面刻着“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背面却是新凿的四个小字:“梁山忠义”。

    “因为昨夜他梦见自己当了皇帝。”安道全合上匣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真正想当皇帝的人,从来不怕撕破脸。”

    次日寅时三刻,鸭嘴滩。

    芦苇荡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消失了。三十艘渔船散在浅滩,船头白灯笼在雾中晕开惨淡光圈,像三十只睁开的眼睛。

    忽然,远处官道上传来零星马蹄声。

    不多时,一骑孤影破雾而出。马上人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正是李应。他身后五十庄客皆着素衣,人人背负朴刀,刀鞘裹着白布,宛如一支送葬队伍。

    李应勒住马缰,凝望前方二十口黑漆棺材。棺盖未封,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白麻孝服,每套孝服上都压着一方砚台,砚池里盛着半池浓墨,墨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初升的惨白月牙。

    董平立于最前一具棺材旁,银枪拄地,甲胄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冷光。他身后三百官军持戟肃立,鸦雀无声。

    李应缓缓下马,一步步走向棺材。离三丈时,董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李庄主,你来了。”

    李应不答,目光扫过二十口棺材,最终停在第一口棺盖上。那里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杜兴之棺”。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董将军,杜兴没死。他此刻正在梁山医馆,安道全亲自为他取枪。”

    董平瞳孔一缩,随即仰天大笑:“好!好一个梁山泊!连我董平的枪头,也能被你们挖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竟狠狠劈向自己左臂!鲜血喷溅,染红棺盖朱砂字迹。他竟以臂血为墨,在“杜兴之棺”旁狂草四字:“李应之棺”。

    “既然杜兴未死,”董平甩去刀上血珠,声音震得芦苇簌簌发抖,“那这二十口棺材,便全归你李应!你若真有胆量,就躺进去!我董平当场为你钉棺、填土、立碑!”

    李应静静看着那行血字,忽然解下腰间浑铁点钢枪,枪尖垂地,发出沉闷轻响。他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那匕首柄上缠着褪色红绸,刃口却锃亮如新,正是当年祝家庄少庄主祝彪所赠。

    “董将军。”李应声音很轻,却穿透整个滩涂,“你可知祝家庄为何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董平皱眉:“不是你李家庄纵火?”

    “不。”李应匕首尖端挑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旧疤,疤痕蜿蜒如蜈蚣,末端刺着三个墨字:“忠义堂”。

    “是祝彪临死前,用这把匕首刻的。”李应抬眸,目光如刀,“他说,祝家庄灭门,非因我李应贪图财货,而是因我李应不肯向梁山低头。他骂我懦夫,说我配不上这‘扑天雕’的名号……所以,他用最后力气,把这三个字刻进我肉里。”

    芦苇荡深处,三十双眼睛同时屏住呼吸。

    董平脸色变了。

    李应缓缓举起匕首,刀尖对准自己心口:“今日我若躺进棺材,祝彪在地下也要笑我一辈子。所以——”

    寒光暴起!

    匕首并未刺向心口,而是闪电般划过右掌!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腕滴落,在青石滩上砸出二十朵殷红梅花。

    “这二十滴血,”李应任由鲜血流淌,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祭祝家庄二百三十七口冤魂!祭杜兴肩上两枪!祭我李应今日……弃了这副皮囊,换一副肝胆!”

    话音未落,他竟将染血右手狠狠按向最近一口棺材盖!血掌印如朱砂符咒,赫然烙在“杜兴之棺”四字之上。

    董平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银枪“咚”地杵进泥里。

    就在此时,鸭嘴滩芦苇荡中火光骤起!三十支浸油松枝同时点燃,烈焰冲天,映得整片水域赤红如血。火光中,三十艘渔船齐齐调转船头,白灯笼在烈焰映照下,竟幻化成三十面猎猎招展的杏黄旗!

    旗上墨书,铁画银钩:

    “替天行道”。

    李应霍然转身,面向火光映照的蓼儿洼方向,朗声长啸:“梁山泊!李应来了——”

    啸声未歇,鸭嘴滩对岸密林里,忽闻金鼓齐鸣!号角声撕裂晨雾,千军万马奔涌而出——并非梁山主力,而是扈三娘亲率五百女兵,人人银枪红甲,马蹄踏碎薄霜,如一道赤色洪流直扑官军侧翼!

    董平终于色变,嘶吼:“列阵!快列阵——”

    可晚了。

    三十艘渔船同时离岸,船头白灯笼在火光中飘摇,如三十余颗坠入凡间的星辰。李应翻身上马,浑铁点钢枪遥指董平面门,枪尖血珠滴落,在初升朝阳下迸裂成七点猩红。

    他不再看那些棺材一眼。

    身后五十庄客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杀——!”

    喊杀声中,李应策马奔向那片燃烧的芦苇荡,马蹄踏过之处,昨夜未干的血迹蒸腾起淡淡白雾,雾中隐约浮现无数扭曲人影——有祝彪持刀怒目,有杜兴血染征袍,有薛霸仰天狂笑,更有无数无名庄客跪在焦土之上,双手捧着熄灭的香火。

    李应眼角余光扫过雾中幻影,忽然勒住缰绳,回望董平。

    “董将军。”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猜,昨夜我梦见自己当了皇帝……今晨醒来,为何第一件事是烧了祝家庄所有牌位?”

    董平张口欲言,却见李应缓缓抬起右手,沾血的食指指向自己心口。

    “因为皇帝的龙椅,”李应一字一顿,“从来都是用仇人的骨头垒成的。”

    话音落,马蹄再起,卷起漫天霜雪。

    鸭嘴滩上,二十口黑漆棺材静静伫立。棺盖血掌印尚未干涸,而第一缕朝阳已刺破云层,将那二十一道血字——“杜兴之棺”、“李应之棺”与十九个空白棺盖——尽数镀上凄艳金边。

    远处蓼儿洼,二十盏白灯笼不知何时已被吹灭。

    唯有芦苇荡里的三十团烈火,越烧越旺,映得整片天空,赤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