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万一舅妈是神探呢

    说说笑笑，几口面就一口水，咸且快乐地吃完了家乡的面。

    钟翊文收拾碗筷，沐梓坐回沙发，先给老妈发微信，盛赞了她的炸酱面配方，表示自己和舅舅吃得相当愉快，配发了几个哈哈哈的笑脸。

    钟敏文比较矜持，首先回复已阅，然后淡定地发了几个医学链接，交待她三天内阅读完毕。

    “好的。”

    百孝不如一顺，哄老妈开心是沐梓的日常事项，她可以做到毕恭毕敬。

    这头愉快地结束，她转去周思敏那头。继续之前的话题，“辛燕是不是喜欢叶嘉澍？”

    这回周思敏回得快，“我和他们只有工作上的对接，平时交往很少，不清楚她有没这方面的想法。”

    “不过。”她又跟出一句，“你这么一问我有些感觉了，辛燕对叶嘉澍确实要好一些，会帮忙改程序什么的。”

    沐梓发一个幽幽叹气的表情，“男朋友太好看也不行，没有安全感啊。”

    “男朋友？你追上他了？”

    “还没呢，先畅想一下。”

    周思敏无语，只有「呵呵」二字。

    正好钟翊文收拾齐整从厨房里出来，沐梓顺口问，“舅妈那个案子有结论了没？”

    “我昨天才跟你讲的吧。”

    “万一舅妈是神探呢。”

    “果真如此，传到我这里还要时间呢。别急，有结论会告诉你的。”

    钟翊文与她说另一件事情，“刚刚看到你爸的微信留言，他凑了两天假，坐今晚的高铁过来。我上班呢，你去东站接他。”

    沐梓感觉不大妙，“我妈不来？”

    钟翊文也是大不妙的表情，“我猜你妈和你外公又杠上了，你爸夹在中间难做人，干脆出来避风头。”

    沐梓皱皱眉，“每年都要演一场，每回都是……”

    话只说了一半，她无语地垂下头，“行吧，你把班次，到达时间发给我，晚上我去接。”

    *

    H城是旅游城市，放假期间城区很空，火车站和景区都是热闹。尤其是火车站，深夜十点多，依旧人头攒动，比之菜市场也无不及。

    沐秦茂拖了一个旅行箱从站内出来，他五十岁不到，有一些细微的皱纹和白发，岁月不仅给他留下这些痕迹，也给了他成熟男人的自信和沉稳。

    步姿平稳，不疾不缓。

    沐梓就等在外面，人群中一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她高兴地招一招手。

    “爸爸，看这里。”

    沐秦茂眉眼明显一亮，步幅加快一些，很快地走到面前。

    眉眼俱都绽开，搂住她的肩膀，一叠声地叹，“哎呀呀，吾家有女终长成喽，相貌标致，亭亭玉立，就是不知道要便宜哪个臭小子？老父亲这颗心啊，揪得紧呐。”

    沐梓听习惯他的调调，半点都不在意。笑眯眯地接过他的旅行箱，问，“妈妈呢？怎么没一起来？”

    沐秦茂无语地「呵」一声，“每年我都觉得自己安排得很好了，指望吃顿安分的年夜饭。但最后总能出些事情，每回还不重样的。”

    沐梓听得皱眉，“年夜饭？那是昨晚的事情了。”

    沐秦茂连连摇头，“走走走，回去再说。”

    沐梓是打车过来的，回去又打了车。

    沐秦茂一路都在斟酌，最后还是没忍住，悄声与女儿讲，“昨晚我订了乐香园的包厢，没想到你外公也订在这里。归彦华和你妈说，钟欣打算考你们Z大医学院4+4直博的BDN班。”

    第026章：脑补，然后又一次被帅到

    沐梓听得眉心一抽，“她们想干嘛？好好的考Z大干嘛？B市也有4+4直博班的医学院，留在B市不是挺好的。”

    沐秦茂无奈地耸耸肩，“我哪知道，归彦华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话，听那意思她认为我们会集结势力打击钟欣。毕竟你也知道的，她一直认为我所有的医学荣誉都是从她那儿抢的。”

    沐梓无言以对，恰好这个时候车子缓缓停下。

    朝窗口看一眼，她说，“到了。”

    沐秦茂这趟过来，一大半是来交待这件事情的，已然说了，心情就放松了。

    站在街面上，他东张西望，“这附近有没宵夜？我想吃烧烤。”

    沐梓听得无语，推着他往小区里走，“父上大人，快五十岁了，身体的基础代谢大幅降低，大量摄入热量，容易引发肥胖，而肥胖会导致多种慢性病。另外，大晚上吃烤肉，肠胃会受不了，进而出现消化不良，急性肠胃炎甚至消化性溃疡的症状……”

    “可是我饿啊。”

    “大过年的，还会饿？”

    “昨晚就吃了半顿饭，今天本来代班门诊。但是有危重病人，紧急支援做了一台手术。然后被你外公叫去谈话，中饭晚饭都没怎么吃，高铁上倒是吃了点东西，但现在是过年啊，我想吃顿好的。”

    “烧烤不健康。”

    “一年365天，我360天都健康，剩下5天放纵一下，身体也是能接受的。”

    沐梓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行，一会儿带您去。”

    沐秦茂咧开嘴笑，“你也别多想，你外公说钟欣的成绩不稳定，Z大BDN班分数很高的，她不一定能考上。”

    沐梓横他一眼，“她上哪读书，关我们什么事，还要专门地谈一谈？”

    沐秦茂嘿嘿地笑，小心看她表情，“我当然无所谓，但你知道你妈的，她哪肯让钟欣跑到你前头去。”

    沐梓刷地变了脸色，正好电梯停下，她抿紧唇，闷声不响地走出去。

    沐秦茂察颜观色，跟着出去的同时，轻轻扯她的袖管，“你不用当回事，就算钟欣跑来Z大上学，你还是按自己的节奏来，不用管她们的想法。”

    沐梓依旧虎着脸，密码输好，她推开门，把旅行箱推进去。

    然后她转过头，淡定地说，“走，吃烧烤去。”

    这附近她不熟，打车去了Z大附近的夜宵烧烤一条街。平时这里张灯结彩，诱人的香气飘散四周，往来之人甚多，远远看着就有食欲。但现在是过年，大部分的铺子都关门了，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

    沐梓随便挑一间，“这家烤串的羊肉串特别好吃。”

    沐秦茂看中的是对面那家，指着招牌，“我想吃韩式烤肉，酱料很香。”

    “那家……”

    沐梓想吃羊肉串，所以她打算挑这边的毛病，还没开始说，眉眼突然定住。

    因为她看到叶嘉澍。

    韩式烤肉馆里热气腾腾，他和另外三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半隐半现的雾气里，俊朗高冷的脸上居然挂着笑容，正与人碰杯喝酒。

    沐梓目光如矩，在如此不清晰的视野里，居然还能看清他穿了一件裁剪合身的深蓝色西装。

    脑补，然后又一次被帅到。

    沐梓猜想这可能是一次工作聚餐，按周思敏的介绍，叶嘉澍是有本事接到十几万大单的成功人士。

    淡定地转过身，她往烤串店的方向走去，还很傲气，“爱吃不吃。”

    沐秦茂没奈何，只能跟上去，“行行，我不挑。”

    第027章：当初是谁追的谁？

    进到烤串店，沐梓特别挑了能够看到韩式烤肉馆大门的位置。

    占据有利地形，她侧身而坐，沐秦茂坐在对面。

    这家店不用自己烤，有服务员过来点单。小伙子眉清目秀，多说几句还会脸红。

    沐梓只给自己点了十根羊肉串，其余让老父亲自己发挥。

    沐秦茂乐呵呵地点了一大堆，还点了啤酒，“这顿就算咱们父女的年夜饭。”

    沐梓无所谓，“好啊。”

    她心思不在这儿，手掌托着腮帮子，状似无意地看着窗外。

    昏淡的路灯下，辛燕从前面走过来，没有犹豫，她直接进了韩式烤肉馆。

    沐梓特别不以为然地撇了一下嘴，同时又不好意思地鄙视了一下自己。

    男未婚女未嫁，人家勇敢追爱干你什么事？何况，这位是计算机大牛，搞不好十几万的单子里，有她一份功劳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聊，转过头看向沐秦茂，“爸，你和妈妈，当初是谁追的谁？”

    沐秦茂一怔，愕然地抬起头。

    拖女儿出来宵夜只是个由头，其实他是想与她好好地聊一聊。钟家这本经非常难念，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夹心饼干，讲真很难，却是心甘情愿的。但他不想把女儿扯进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默许沐梓离开B市，过来H城读书。

    没等他整理好思绪，女儿却提了这么一个问题？

    稍有警惕，他作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怎么想到问这个？”

    沐梓却是认真，“我好奇么，听饶教授的意思，读书的时候，你应该是个不怎么求上进的人。我妈这种脾性，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而且听小舅舅的意思，似乎是我妈追的你？”

    沐秦茂听得无语，鼻孔里出气，哼哼两声，“饶清那是嫉妒，他折腾半个学期都做不出的实验，我三天就给他做出来。”

    沐梓听得直点头，“对对，他说你有狗屎运。”

    沐秦茂呵呵，“听听，这不是嫉妒还是啥？一次两次可能是运气，次次都这样必然是我天赋值高。而且啊。”

    他面色板正一些，“你妈最早根本就不是这样，她天真有趣一点都不古板，就你舅舅的那个模样。”

    沐梓诧异，“真的？那……”

    “你妈其实最早没看上我，她喜欢副院长的儿子，那人读的美院，经常背着画夹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我很喜欢你妈，每次看她看那个男生的眼神，就沮丧得不得了。”

    沐秦茂夸张地捂一捂心口，“现在想来都心痛不已。”

    沐梓无语，“后来怎么就让你得逞了？”

    沐秦茂沉吟，恰好服务员送烤串上来。忙乱一阵后，他拿着羊肉串，慢慢品尝，两串下肚，他终于开口。

    头一句话就意味深长，“我至今记得那一天。”

    拿过啤酒，他给自己和女儿都倒一杯，喝一口，继续往下说。

    “是研二下开学的第三天，那段时间恰巧冷空气南下，一整天都下着暴雪，雪花落得又急又快。我从实验室出来，迎面看到你妈站在教学楼前的路边。她穿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但是没有戴帽子，雪花已经在她头上身上覆了很厚的一层，但她没感觉一样。我连忙跑过去帮她撑伞，她一直看着我，可能在外面站了些时间，她面孔的皮肤绷得很紧，颜色是极不自然的苍白色。黑乌乌的眼睛紧紧地盯住我，声音很哑，「沐秦茂，我是来找你的。」”

    说到这里，沐秦茂又喝一口酒，声音很是感慨，“你妈呀，一生要强，但她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女人。”

    第028章：血脉相连，感同身受

    沐梓听得动容，眸子漆沉，若有所思地盯着沐秦茂。

    “当时我就愣住了，外面大风大雪的，我想拽她去教学楼里避一避。但是她站住不动，手指捏紧我的袖管，声音还是哑，却很坚定。她说，如果我能考上她爸爸，也就是你外公的博士生，认真努力地学习，保证成为神外这个领域的佼佼者，至少在同龄人中间保持领先的位置，她可以和我结婚。”

    沐秦茂微微低头，面上露出些羞涩的笑容，“当时我的那颗心啊，扑通扑通跳得快要蹦出来。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点了头，「可以，没问题。」”

    沐梓感觉自己听懂了，拿起酒杯，她慢悠悠地抿一口，“外公的博士生这么容易考么？”

    沐秦茂笑起来，“你外公两年才收一个博士生，全国盯着这个名额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藏龙卧虎，必然有天赋异禀之人。本来我是没有这个志向的，但我太喜欢你妈了，后面的一年多，我奋发图强，把饶清那小子甩出去好几条街。不过他也不赖，一心一意搞起了科研，现在的成就也很高。”

    沐梓点点头，“所以我妈是给自己挑了个医学天赋最高的老公，目的是拦截归……小外婆。”

    沐秦茂挑眼看她，“你懂？”

    “懂。”

    沐梓答得干脆，“外公和外婆同为医学院的同学，进了不同的医院。当医生需要持续不断地学习，有论文职称的压力，上班还有忙不完的病例。一户人家两个医生，又有一对儿女要照顾，一个成神另一个必然要拉跨一些。外婆一辈子都是主治医生，就她的学历和资历，算是混得极差。”

    见她把话语说到这个份上，沐秦茂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轻轻地叹一声，他说，“归彦华是高我两届的师姐，她禀赋奇高，硕士阶段已经与人合作拿过几个国家级别的奖项，在咱们医科大学是传奇一般的人物，她的主攻方向也是神外，可以说是顺理成章地投到你外公的门下。只半年，你外公就向你外婆提了离婚。据说当时他还没有向归彦华表白，不能算出轨。”

    沐梓冷冷地哼一声，转过头看一眼窗外，“不算出轨？那算什么？算没良心？”

    沐秦茂听得为难，「唉唉」了两声，“你外婆去世的时候，你外公把自己锁在房间，两天一夜没有出来。有没有后悔我不知道，但他心底肯定是内疚的。”

    “他的内疚很值钱吗？”

    沐梓冷冷地瞥他一眼，“您别帮外公说话，我和我妈的立场是一致的。”

    “立场一致？”沐秦茂意味深长地看她，“我和归彦华PK了十几年，要是钟欣来找你PK，你会接招？”

    沐梓不以为然，“PK啥啊，医生是靠本事吃饭的，各自修练，各得其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归彦华输给您，那是她技不如人。如果钟欣能跑到我前头，也是她本事大，我坦然接受。”

    沐秦茂眯起眼，“你妈要的是必赢。”

    沐梓横起眼，“我会输吗？”

    沐秦茂脸上有了笑意，举起酒杯，“来，喝一杯。”

    沐梓也不多话，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她五岁之前都是外婆带的，那时候她太小，对外婆的记忆不深刻。而且因为外公的缘故，大人们对那段过往都有些避讳，她只是从舅舅的只言片语中，少少地听过一些。

    现在听父亲讲得全面，血脉相连，感同身受，她替外婆委屈。

    第029章 ：对情敌有啥好客气的

    还有两个问题，她先问第一个， “你们一直瞒着舅舅？”

    沐秦茂点头，“你外公一共提过两次离婚。第一次时，你舅舅才上初二，你外婆没同意。他高二的时候，你外公又提了一次，这次你外婆同意了。不过她提了要求，不能影响你舅舅高考，要求不对外公开。你外公接受了，离婚之后，他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带着归彦华出国。直到他们带着钟欣回国，你舅舅才知道真相。”

    “同时知道的是外婆已经病入膏肓，没得救了。”

    “那是我们所有人的疏忽。”

    沐秦茂的面上露出愧色，“你舅舅始终走不出这个困局。”

    沐梓酒量一般，这会儿已经有些上头。眼眶酸痛，沉默很久她幽幽地说，“外婆太傻了，她也是医生，能养活自己，又有良好的社会地位，像外公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应该大大方方地弃之，然后重新找一个，幸福快乐地过完余生。”

    沐秦茂沉吟，“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说说容易做做很难的。另外你外公是离婚之后，才和归彦华在一起的，责任感上讲，确实有亏缺，但……”

    “但什么但……”沐梓虎起脸，“我说他始乱终弃说错了吗？”

    沐秦茂无语，“他毕竟是你外公，我希望你全面地看待这件事情。”

    沐梓冷起面孔，“公道自在人心。”

    沐秦茂听得直皱眉头，“我是不是不应该和你说这些？”

    沐梓呵呵两声，用的是漫不经心的口气，“您不说我就不会知道？大过年的，您巴巴地跑来跟我吃这顿夜宵，不就是觉得这事儿快要盖不住了。总之还是那一句，我只管做好自己，想来我这儿找成就感的，得练好神功。”

    说完这一大段，她顺势掠一眼窗外，突然腰板就挺直了，目光炯炯，紧紧盯住不放。

    叶嘉澍那头已经吃完了，几个人一起出来。可能都喝了酒，精神状态很是放松。辛燕原本跟在后头，突然紧走了几步追上去，拉住叶嘉澍说话。

    原本叶嘉澍的脸上微有笑意，听着听着他严肃起来，然后就看到他摇头。

    辛燕像是不甘心，又说了一大通。

    叶嘉澍还是摇头。

    沐梓看得叹气，看来辛师姐的表白也不成功。

    “你在看什么？”

    沐秦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沐梓「噌」地转过头，眼前是一个放大版的脸孔，她吓一跳，“您凑那么近干嘛？”

    沐秦茂冲她眨眨眼，“从你的角度看看帅哥。”

    沐梓转过头，指着桌上的烤串，“点这么多，不赶紧吃天都要亮了。”

    沐秦茂缩头回去，果然拿起烤串慢慢地咬，笑容有点坏，“你舅舅说你看上了一个工科男神。”

    沐梓又扫一眼窗外，夜色中，那伙人已经散了，只有辛燕还留在原地，神情看着阴郁。

    “唉。”

    她不知所谓地叹了一声，然后转过头，问，“您那个画画的情敌最后怎么样了？”

    沐秦茂笑起来，“中年发福，当年的翩翩少年完全走了形象，比之你老爸我远远不及。不过他在艺术这个圈子颇有建树，两三年会开一次画展，我必然会抽出时间陪你妈妈去看。如果他在，我就会站去他的身边，让你妈妈体会当年的选择有多英明。”

    沐梓听得乍舌，“您很阴险啊。”

    沐秦茂昂起头，态度傲慢，“对情敌有啥好客气的。”

    沐梓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回过头再看窗外，辛燕已经不见了。想一想，她拿起酒杯，笑眯眯地说，“来，为您彻底打败情敌干一杯。”

    第030章：温水慢炖，水到渠成

    吃完夜宵，回到钟翊文的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父女俩各自选一张床，睡得都是酣沉，直到日上三竿，钟翊文敲锣打鼓地把他们喊起来。

    “起床起床，我加了一个夜班，也比你们俩精神。”

    他带了午饭回来，盘子里装好，摆到桌上，一边腆起脸笑眯眯，“姐夫，咱们院长听说您来了，有几个医案想听听您的意见，下午方便吗？”

    沐秦茂没好气地看他，“拿我换了啥？”

    钟翊文立刻直起腰杆，一本正经地说，“瞧您说的，医爱无疆，为病人谋福利，我不计较个人得失的。”

    沐秦茂掠他一眼，“你说我信么？”

    钟翊文语气坚定，“当然要信，我不光为病人谋福利，我还要为打击犯罪贡献一份心力。”

    沐梓原本精神不大振作，盯着眼前的食物发呆。听到这一句，她「噌」地抬起头，眼睛明显一亮，“找到接近舅妈的办法了？”

    钟翊文傲骄地昂起头，“昨晚院长来急诊室慰问，我先和他聊了聊姐夫，同时表示可以做刑警队与我院的联络员，院长赞赏我的高觉悟，鼓励我再接再厉，持续进步。”

    说完，他冲着沐梓举一举手机，得意一笑，“不遑多让，我也加上微信了。”

    沐梓精神一振，“舅妈有没对你的狼子野心产生怀疑？”

    “哪能呢，我打算温水慢炖，水到渠成。”

    “你都几岁了，还慢炖？”

    “那我也快不起来啊。”

    钟翊文有自知之明，说完他挺直腰杆，“快吃快吃，下午我要去刑警队认个门。”

    沐秦茂在边上听一会儿，有沐梓的消息做铺垫，他听懂小舅子打了个什么算盘。

    无语地笑笑，转过头看女儿，“饶清约我晚上吃饭，你去么？”

    沐梓连连摇头，“他交给我的书还没看呢，这几天我要挑灯夜读，你们都别来烦我。”

    钟翊文忍不住地笑，“大过年的还这么用功？”

    沐梓白他一眼，“现实多残酷你不知道？博士学历之下，根本进不了三甲医院。我不用功，到时候你保我进省二医院？”

    “我可没那本事。”钟翊文笑嘻嘻地举出免战牌，“我肯定支持你挑灯夜战，想吃什么随便点，包送上门。”

    沐梓不理他，埋头吃起了饭。

    钟翊文看她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沐秦茂，眸底的意思很明白：你和她讲了？

    沐秦茂耸耸肩，“吃饭。”

    *

    沐秦茂只在H城待了两个晚上，第三天的上午他坐了高铁急吼吼地回去B市。

    他这个级别的医生，手头上的医案众多，称之为日理万机也不为过的。哪怕是过年，百忙之中跑一趟H城，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他也不要沐梓送，网约车打一辆，潇洒离去。

    与此同时，钟翊文虽然去刑警队认了门，却没见到心心念念的高锐，同事说她春节探亲去了。不死心他继续打听，结果却是沮丧，高锐探的居然是前男友的父母。

    精神头明显下来，倚着门框与沐梓絮叨一番，最后却给出盛赞，“有情有义，是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沐梓听得认真，微微皱眉，“难度这么大，你是打算铩羽而归，还是迎难而上？”

    钟翊文朝她眨眨眼，“你呢？”

    “我？”

    “追男神呀。”

    “你看我每天在这里伏案学习，连房门都没出过。”

    “你不是有微信么，聊了没？”

    沐梓苦恼，“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翊文好笑地看她，“你读书就为了考试的么？文言文白话文阅读理解高考作文训练了这么多，到最后连撩个男人都不会？”

    沐梓竟然无言以对，眼睛瞪得大，老半天才回一句，“你还不是一样。”

    钟翊文昂起头，“走着瞧。”

    沐梓重重地哼一声，“瞧就瞧。”

    第031章：不想输，所以要更加努力

    夜深，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台灯，光线温和，在沐梓的身上映了一层朦胧的虚光。

    她眉眼专注，认真地看着英文期刊。

    这是医学生的必读之物，要从中了解最新的医学研究进展、临床实践和治疗方法，学会从不同角度分析和解决问题，同时更好地融入国际学术交流和合作的氛围。

    沐梓受家庭熏陶，英文能力很强，但是专业英语难免会有生僻单词，绕不过去的时候，就要上网去查。

    连续看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完亲妈交代的几篇文章。松一口气，她起身出去倒水。

    外头静悄悄，钟翊文被医院的同事叫去聚餐，说要晚点回来。

    倒完水，沐梓又坐回书桌前，继续伏案学习。

    学海无涯，回头无岸。况且老爸已经给出预告，强敌在后，不知道哪天就窜到面前。而她已经表态，各自修炼，各得其果。

    她不想输，所以要更加努力。

    在这个问题上，沐梓有正确的价值观。

    钟欣有不输于她的医学背景，个性好强，学习刻苦，只要脑子没长歪，会是一个很有实力的竞争对手。

    她不排斥竞争，事实上医学院强手如林，本身就已经卷得飞起，根本也不缺钟欣这一个对手。只要大家秉持原则，良性竞争，可以激发积极性和创造力，对于成长和发展是有好处的。

    外头开门的传来声音，不一会儿，钟翊文敲门推门，手里拎了一个袋子，提一提，“给你打包了烤鸭，吃么？”

    沐梓摇头，“怕胖，明天吃吧。”

    钟翊文「嗯」一声，转身去了厨房。过一会儿，他又过来，倚着门框，乐哉哉地说，“那个案子破了。”

    “投毒案？”

    “嗯。”钟翊文眯起眼，眸底的笑意陡然更盛，“给你揭一半的答案：第一个男的是服毒自杀，第二个女的是被投毒。你猜是谁投的毒？”

    沐梓看他故作神秘的表情，脑回路转一转，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是那个男的投的毒。”

    钟翊文一怔，“你居然这么聪明。”

    沐梓呵一声，淡声道，“很难分析么？你没和我讲过这个男人的家庭情况，直接跑来问我谁投的毒？除了这个男的，还能有谁？”

    “我没讲过？”

    “对啊。你只是说这个男的和这个女的是姘居关系。所以是这个男人自私，想拉了女的一起死。他将杀虫剂放到女人经常吃的某种食物当中。但是各种原因那女的没有吃到，但食物还在，事过境迁，安静下来后，女人半年后才想到吃，没想到中毒身亡。”

    钟翊文嗯嗯点头，“你说得全对，这男人确实是个自私鬼，可能他觉得独自做鬼太孤独，又不想女的恨他，做鬼也要吵架。于是他把杀虫剂下到女人经常喝的杨梅酒里，警察在女人家里找出好几瓶存货，全部都有杀虫剂成份。”

    “万一是别人下的毒？”

    “瓶子上只有男人和女人的指纹，女人如果想自杀，没必要每个瓶子里都放杀虫剂。”

    钟翊文耸耸肩，感慨地说，“人心险恶啊。”

    沐梓的注意力放在另一个方面，“这么说来，这个案子也不难破，你不是去刑警队认过门，怎么才知道？”

    钟翊文挑一挑眉，不紧不慢地说，“那天情绪不振作，今晚咱们医院和刑警队搞了个小聚餐，高锐也来了，从她那儿打听来的。”

    “前进一步了？”

    “仅仅说上话而已，目前还是纯洁的工作关系。”

    正说着，手机响了。听到熟悉的音乐铃声，他眉头皱起，“哎，可能要去医院了。那个，你加油啊。”

    说完转身接起电话，没说几句话，就听到外头一阵悉索声响，接着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医生么，这种属于常态。

    沐梓见惯不怪，转过身继续学习。

    第032章：心里有很强的挫败感

    不过沐梓的注意力没有之前那么集中。

    看一会儿书，又看一眼手机，心头痒痒的，好像有几只蚂蚁，在那儿来来回回的爬。

    踌躇许久，她心一横，终于拿起了手机。

    微信里，与叶嘉澍的留言停在最后一条，他比的那个OK的手势。

    她看一下时间，这会儿已经是夜深十点多，眉头蹙起，手机摆在桌上，沉吟着看。

    沐梓上网查过叶嘉澍的微信昵称。

    皆非：都不是的意思。形容处境尴尬，或者既令人难受又令人发笑的行为。

    另外，有一首名曰皆非的民谣歌曲。仔细阅读歌词，写的是一个孤单少年，冷暖自知，独自成长。

    沐梓听了好几遍，还挺好听，但是词曲给人的感觉很丧，叶嘉澍固然沉默。但他其实很拽很傲，与歌曲的精神气场不符。而且他是工科男，看他拒绝女生追求的理由与方式，既简单又干脆，应该不会那么多愁善感。

    所以他的皆非二字，与这首歌无关。

    剩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或者根本也没什么意思，他就是随手一写。

    沐梓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便也作罢。

    这儿犹豫再三，她写了四个字，“你猜对了。”

    那头没有立刻回复，而沐梓的心跳又有加快，扔开手机，她打算矜持。

    但是提示音来了，她迅速抓回手机。

    “投毒案？”

    “嗯嗯。”

    “我说了好几种假设，哪一种对了？”

    “第一种，男的在服毒自杀之前，往女的常喝的杨梅酒里放了杀虫剂，好几瓶，全都放了。”

    “哦。”

    叶嘉澍简单地发了一个字，然后微信聊天屏就陷入了沉寂。

    沐梓盯着看，心里有很强的挫败感。

    想了想，她起身去了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烤鸭、卷饼，一起放进微波炉。香气很快散发出来，嗅着熟悉的味道，她心情好了很多。

    而手机响起提示音，点开来看，叶嘉澍居然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刚才有急事，跑开了。”

    沐梓盯着看，唇角掠起些笑容。不过她没有回答，反而把手机塞进口袋。

    烤鸭卷饼，大快朵颐。

    吃的过程中，她又听到微信的提示音。忍住，两个卷饼下肚，她全身都舒坦了。

    慢吞吞地走回房间，摸出手机看，还是叶嘉澍，“这么晚，还没有睡么？”

    沐梓微笑着端详，终于回了一句，“医学狗哪有早睡的资格，刚才觉得饿，找了点东西吃。”

    这回叶嘉澍回得快，“工科狗一样一样。”

    沐梓撇一撇嘴，淡定地回复，“你不光学习，还兼职接单子勤工俭学，比我强多了。”

    可能这话不容易接，停顿了数秒，叶嘉澍回了一个语焉不详的微笑表情，隔一会儿他又加了一句，“周思敏说你会成为绝世名医，悬壶济世，拯救天下苍生。”

    沐梓笑得像个傻子，同时又有几分尴尬，“周思敏的话你不能全信啊。”

    叶嘉澍答得淡定，“我觉得你可以。”

    沐梓的脑海里亮光一片，感觉到无措，又不知道该怎么答，手指在手机的键盘位置犹豫来去，下一条来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先这样。”

    “好。”

    沐梓比一个OK的手势。

    接着就真的沉寂下来，沐梓心头还兴奋着，手指在手机屏上划上划下，将那些对话读了一遍又一遍。

    第033章：沐梓其实是个幸福的小孩

    没有等到寒假结束，大年初七周思敏就回了学校。

    第二天，她给沐梓打电话，“在哪呢？我请你去丽都吃饭。”

    “干嘛？抢银行了？”

    周思敏喉咙梆响，“钱是我爸爸给的，感谢你爸爸的出手相救，他的钱不花白不花，赶紧来吧。”

    沐梓不好意思，“这种不是应该的嘛，还有啊，上回那五百，你死活不肯收，要不这顿我请吧。”

    周思敏豪爽地答，“一码归一码，这顿先吃了。那五百块钱后面可以再吃。”

    她这么讲，沐梓便也不矫情了，“行，丽都是吧，我马上过来。”

    本来沐梓也打算回学校了，收拾完行李，她给钟翊文发一条微信留言，便走了。

    *

    丽都是学校附近的一家五星酒店，其中的海鲜餐厅以食材新鲜著称，当然价格也是昂贵。

    沐梓家境不错，老妈每个月往她账上打五千块钱，老爸时不时地给她发微信红包，在Z大的学生当中，她算是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的那种。

    但也没舍得去丽都吃一顿。

    回到学校，她先去宿舍放行李，之后步行往外。

    Z大很大，大多数同学都用自行车或电瓶车代步。沐梓没学过骑自行车，报到的第一周，她借别人的自行车试试，结果没骑好，重重地摔了一跤。之后她便心有余悸，一直都是步行。

    前几天讲给钟翊文听，被他好好地笑话了一通。说骑车这种事情，小时候个子矮需要学一下，现在都快一米七了，坐上去就应该会，实在不行，大长腿伸直，往地上踮一脚就哦了。

    沐梓听得羞愧，想想他讲的也对，重点是不能因噎废食。所以打算吃完大餐后，去附近的JAT车行看看。钟翊文让她买辆好的，他给报销。

    沐梓其实是个幸福的小孩，从小到大，父慈母爱舅舅宠，内心充满了阳光。所以她无法猜度叶嘉澍的皆非，究竟是什么意思？

    步行速度慢，晚了十几分钟她才到达丽都的海鲜餐厅。

    周思敏已经到了，“怎么才来？我点了几个菜，你看看。”

    沐梓无所谓，“我都可以的。”

    周思敏有大八卦要分享，耐着性子看她慢吞吞地脱掉围巾、帽子和手套，然后坐下。

    “你和叶嘉澍聊上天了？”

    沐梓抬起头，“就这几天，每天晚上聊个几句，不多。”

    周思敏朝她竖个大拇指，“你本事挺大的，我这边收到消息，原来他是富二代。”

    沐梓无语了，“一会儿穷小子，一会儿富二代，你的消息准不准啊？”

    “穷小子是我猜的。”周思敏嘿嘿地笑，“昨天有个富家女去公司找他，还极其高调地从丽都打包海鲜去公司，请同事们吃，说多谢大家对她哥哥照顾。”

    沐梓想到之前猜测的「表妹」，眉头微微皱起，“亲妹妹？”

    周思敏摊摊手，“那我不知道，反正叶嘉澍认了，没有因此多说什么。”

    沐梓感觉到复杂，不欲多言，她转个话题，“你提前回来，你爸妈那头没事了？”

    周思敏笑一笑，漫不经心地说，“目前看是没事，能坚持多久就不知道。我爸的意思，我妈脑子里的瘤子割了，也许脾气会好起来，他想再给大家一次机会，还挺感慨地和我讲，夫妻一场，至少要等她休养好身体，发得动脾气。”

    沐梓听着不是个滋味，“你妈知道你爸的想法吗？”

    周思敏摇头，“她还病着，精神不振，顾不上思考这些。我随便他们，闹了这么多年，分开也是福运。”

    第034章：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一顿大餐吃了一个多小时，出来后，二人又去了JAT车行，挑了一辆千把块的女士公路车，主打新手适用。

    卖车的小伙很不错，教了沐梓几个骑车的小技巧，室内浅浅地骑上一圈，她立刻感觉自己入门了。

    周思敏有一辆电动车，之前就是骑着过来的，此时正好一起骑回学校。因为路况的原因，沐梓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几百米骑下来，她已经非常自如，甚至有插上翅膀飞翔的感觉。

    “原来骑车这么爽。”

    她开心得不行，与周思敏分开之后，依旧乐此不疲地在校园里转着圈地骑。

    饶清从另一个方向骑过来，眼睛一亮，之后就大声地喊，“沐梓。”

    “啊？”

    她本能是想溜，但饶清在后头追，想想也是跑不掉，她笑呵呵地停下。

    等他过来，一句话拦在前头，“饶教授，您给的书我还没有看完，咱们开学再战。如何？”

    饶清好气又好笑，“这么不喜欢搞科研？”

    沐梓笑眯起眼，“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比较来讲，我更喜欢动手术。”

    饶清板直了腰，一本正经地说，“但是你妈让我带你飞一段。”

    沐梓苦起脸，“我也想飞啊，但实力不允许啊。”

    饶清忍不住地笑，“别怕，有我托着，摔不死你。”

    沐梓哎哎了两声，讨价还价，“那两本书实在是深奥，容我再看几日。”

    “两日。”饶清淡定地竖起两根手指，“大后天上午九点，来我实验室。”

    沐梓莫得办法，只能点头，“行行，我加班加点，一定把书看完。”

    “有不懂的就微信上问我。”

    说完这句，饶清突然皱起眉，若有所思地问，“你是故意无视我，还是把我的微信设为消息免打扰。”

    沐梓吓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您是大教授，屈尊纡贵地引领我攀登知识的高峰，我感激都来不及，哪有可能故意无视您，更不会设什么免打扰。那天就是乱糟糟地没注意到，后来我也跟您道歉了呀。您大人大量，莫与我计较啦。”

    饶清半信半疑，手指点一点她，“你这张贫嘴，是随了你爸。”

    沐梓笑呵呵，“我爸说您天赋值高，现在的成就很高。”

    饶清有点高兴，斜起眼看她，“你爸能这么讲？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当着您的面他当然不会讲，但您要是没点本事，他哪能让我跟您学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饶清昂着头，志得意满地骑车而去。

    留在原地的沐梓就忧郁了，想一想，她只能灰溜溜地往宿舍的方向骑，便如她所言，需要加班加点才能把书看完。

    骑过紫云宿区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看一眼，没想到一辆红色的跑车从边上开来。心里头慌，动作就有点乱，幸好对方紧踩了一脚刹车。

    驾驶座的车窗探出一颗脑袋，是个女生，相貌看着熟悉。她神采飞扬，调门扬得高，“怎么样，同学？”

    沐梓深深地看她一眼，之后摇摇头，顾自走了。

    屈颜没当回事，轻踩油门又往前去。

    她是来找叶嘉澍的，昨天在公司露面的方式太过招摇，他嘴上没说什么，行动上却是弃她而去，而且今天也没去公司，摆明了不想与她见面。

    无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可以去「庙」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