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不可能所有的好处都让你占了

    叶嘉澍被屈颜缠上了。

    无时无刻地出现在他身边，他接了单子赶工，从早上到晚上一直猫在公司的那个格子间里工作。

    屈颜居然潜伏进来，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另外的格子间里，夜深人静，在他起身的瞬间，冒出头来。

    “嘉澍哥哥……”

    叶嘉澍愣住，“你怎么进来的？”

    屈颜粲然一笑，“这有什么麻烦的，门卫很nice的。”

    “我问你怎么进的办公室。”

    “找人带啊。”

    叶嘉澍不胜其烦，但是眼前这人与他关系复杂，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走。

    见他深皱了眉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屈颜露出一脸的苦相，“明天就年三十了，你不救我，我就没辙了。”

    十五分钟后，叶嘉澍与屈颜一起，坐在一楼大堂的24小时便利店内。

    一人一杯咖啡，捧在手里慢慢地喝。

    “我不会帮你。”

    叶嘉澍说得非常直接，“你有时间在这里缠我，不如去搜集相亲对象的资料，富二代也不全是纨绔，仔细研究，给自己挑个好的。”

    屈颜抱着咖啡，像是陷入深思。

    许久，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其实我是女同，我不敢和爸爸讲，也不想奶奶伤心。”

    叶嘉澍面色不变，“我不信。”

    屈颜「唉」一声，目光朝着前方的虚空，默默地发起了呆。

    这演技也是没准了，叶嘉澍三两口地喝完咖啡，话语说得绝，“就算你真是女同，我也不会帮你。还有，不要再跟着我。”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

    “我是你妹妹啊，你不帮我，谁帮我。”屈颜的声音透了一万分的委屈。

    叶嘉澍止住步子，停顿片刻，他转过头，“你应该找你爸爸谈。”

    “我爸？”屈颜冷冷地哼一声，没好气地说话，“他给我两条路，第一自力更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第二听从奶奶的话去相亲，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公子结婚。”

    叶嘉澍面不改色，“对啊，不可能所有的好处都让你占了。”

    屈颜看住他，唇角勾起些意味深长，“嘉澍哥哥，你是不是怕我表姐不高兴。”

    叶嘉澍安静地看她，“你别多想。”

    “那……你帮我。”

    “鱼和熊掌，你只能拿一样。”

    默默对峙片刻，屈颜弯起唇，笑容很甜，“其实我是真的想要嫁给你。”

    叶嘉澍置若罔闻，背着光线，他的面孔看着模糊，不过修长玉立的身形，还是让人看得眼热。

    但他是个无情的，淡淡扔下两个字，“走了。”

    屈颜眉目不动，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之后她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摸出手机对着上面的几个号码端详良久。

    挑一个拨出去，声音欢快，完全听不出来之前受过什么挫折。

    “你在哪呢？赶紧的收拾东西，咱们开夜车回W市。明天早上我奶见不着我，红包会减一半。嗯嗯，我在Z大，给你发定位，你动作快啊。”

    *

    钟欣离家出走的事情，终于还是让钟翊文给知道了。

    那天是年三十，他运气不错，不需要值班。提前定了海鲜大餐，与沐梓一起大快朵颐。

    浪头起得很高，“谁让我是舅舅呢，外甥女头一回失恋，可不得吃顿好的，安慰一下。”

    沐梓嗯嗯点头，“有舅妈作陪更佳。”

    钟翊文呵呵一笑，“作陪不容易，但是偶遇倒是可以安排。昨天她还来找我配合调查，问了一个多小时呢。”

    “什么事？”

    “半年前的一桩中毒案，中毒那人送来的时候就不行了，呕吐、休克，很快就多脏器衰竭而死。这种情况医院当然要报案，来的就是她。”

    “头一回见？”

    “嗯，之前来的都是男刑警，突然过来一个高冷的女刑警，当时我就精神大振。”

    第018章：脑补出一部恢弘的爱情大片

    “她长得只能算中等，但是气质非常好。短头发，眉眼细长，鼻头和嘴巴都是小小的。眼神不凶，但是注视你的时候，好像在搜寻你的灵魂。这感受太TM独特了，我一个急诊科的大夫，阅尽苍生，自命不凡，却总有被她一眼看透的感觉。”

    钟翊文啧啧称奇，筷子点一点菜盘子，“你看你瘦的，多吃点。”

    沐梓听得正来劲，见他随意转变话题，顿生不满，“继续说啊。”

    “有啥好说的。”

    钟翊文给她夹一块龙虾，“在我们医院，我好歹也是排名靠前的钻石王老五，护士长最爱的婚介对象，心底再有骚动，我也得稳住啊。”

    “嗯，稳住。”

    沐梓把龙虾肉剥出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你和舅妈两情相悦的事情一会儿再说，你先把投毒案说清楚。半年前死的人，为什么现在又找过来？”

    钟翊文淡定，慢条斯理地说，“因为五天前，市二医院也有一个人中毒而死，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而半年前死在我们医院的，是一个五十岁的男人，这两人有姘居关系。半年前男人的死，高锐怀疑这个女人投毒，调查过她。结论是杀虫剂是那个男的买的，女人根本不知情。而那个男的因为债务缠身，被债主吊起来打过，主要证据都是指向他无力偿还债务，服毒自杀。”

    沐梓听得眨眼睛，“那现在……”

    “现在这个女人也死了，死亡原因一样。所以两个案子就并到一起，要重新调查了。”

    说话间，钟翊文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脖子缩一缩，“是你妈哎。”

    沐梓听得脖子也是一缩，“我给我爸打电话。”

    于是两个人各自朝向一边，分别打起了电话。五分钟后，差不多同时挂断，转回头，相互望一眼。

    “钟欣离家出走过了。”钟翊文挑她一眼，“故弄玄虚，最后居然去了市图书馆，闷头看了七八天的书，你妈说她会是你的劲敌。”

    沐梓听得头大，白他一眼，“舅妈在破案呢，继续往下讲。”

    说完，她突地直起腰，后知后觉地问，“您都三十六岁了，舅妈几岁啊？婚否？有男朋友吗？您可别自作多情啊。”

    “我哪能这么不靠谱，早打听过了。”钟翊文眉宇微微耷下，“高锐，女，三十一岁，两年前男朋友因公殉职，至今单身未婚，也没有新男朋友。”

    沐梓倒抽一口凉气，“她是刑警，前男友又是因公殉职？ 就这两条信息，我马上脑补出一部恢弘的爱情大片。小舅舅，您这个可是高难度啊。”

    钟翊文皱起眉，“高警官不苟言笑，确实挺难接近的。”

    沐梓无语地摇头，“小舅舅，讲实话哦，我不看好您。”

    钟翊文笑起来，“我也不看好自己，不过没事，我现在是良好市民，努力配合她的工作呢。再说了，给你找舅妈这种事情，随缘，有就有，没有就拉倒。反正我有外甥女养老，怕啥。”

    沐梓哼一声，“那你得回B市。”

    钟翊文笑眯眯地摇头，半仰着头，他畅想一般地说话，“H城是人间天堂，我打算在这儿扎根了。你回B市的话，我就互联网养老，屋里装几个监控，再买个机器人保姆 ，你得空盯几眼，最后帮着结结账就行。”

    沐梓被他打败了，点头如捣蒜，“行行行，以后就互联网养老。”

    第019章：他把自己给放逐了

    后面就是瞎聊，但也其乐融融。

    沐梓五岁之前是外婆管，五岁那年，外婆因病去世，之后回去由父母管。那时钟翊文才二十二岁，是B市医科大学的高材生，他自认妈宝男，不能接受母亲因病去世的事实，颓丧了好一阵子。

    正好是暑假，沐梓没有人管，钟敏文就把她扔给了弟弟。

    沐梓那时候认生，胆子非常小，就是她之前所言的社恐期，钟翊文则情绪消沉。

    时间流逝，一大一小渐渐融合，相互取暖，相互治愈着心灵。

    开学之后，钟翊文就住到了姐姐家里，当时他大四，医学院本科是5年，之后又读了三年研究生。这五年，有空他就会带沐梓玩，两人的感情极深。

    沐梓高考本来可以留在B市的，但她偷偷报了Z大，一门心思地奔来H城。监督舅舅成家立业是玩笑话，真实的原因是她知道，外婆的去世，在舅舅的心里打了结，他把自己给放逐了。

    这些年，他始终醉心于工作，也终于有了追求目标。

    女刑警高锐。

    沐梓记住这个人物，长病要靠猛药，也许会有疗效。

    嘻嘻哈哈地吃了一顿过年饭，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这头刚刚吃完，那边急诊室就来摇人，过年的时候，城市街道看着人丁稀落，都会有因酒驾引起的车祸。

    这次厉害了，酒驾的车子冲进了景区候车的人群。这时间，好几辆救护车往省二医院的方向过来。

    接了电话，钟翊文急吼吼地赶了过去。

    他没有喝酒，就是防这一手。

    沐梓没什么事情，一个人在街面上逛。比较冷清的街道，微信上倒是热闹非凡。

    班级群里，有同学苦逼哈哈地控诉，才入学半年，啥啥不懂，却被家里的亲戚当成国医圣手，咨询各种疑难杂症。

    他就算是捅了话篓子，众人纷纷起来应和。

    各种欢乐的抱怨，顺带讲了好多奇异的症状。于是大年三十的夜晚，一群资质尚浅的医学生，积极性甚高地翻查资料，开启了互联网诊断之路。

    沐梓看得笑哈哈，她当然不会参与。但是出乎意料的，她收到池卓然的贺年祝福。内容新颖，讲了他去到B市的感受与心情，最后祝她学业进步，有好的前程。

    借着班级群的欢乐气氛，沐梓给他回复祝福的鲜花和笑脸。

    池卓然回得很快，说他年初四就会回校，邀请她一起学习。

    沐梓顿时无语，字斟句酌，说自己住在舅舅那儿，开学才会回校。

    池卓然回复没关系，到时候见。

    这头应酬完毕，沐梓忍不住去翻叶嘉澍的微信，其实之前看过很多回。他不发朋友圈，也没有特别的介绍。除了意味深长的「皆非」二字，整体就是一个静默的状态。

    盯着看一会儿，她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闲逛也不是个头，她打一辆车回学校转转。入学的头一个年三十，在这里跨年也有些意义。

    网约车才开进校园，她接到周思敏的电话，“在哪呢？”

    “瞎转悠。”

    “想不想白拿五百块钱？”

    “嗯？”

    “我兼职的那个公司，去那儿跨年给五百块钱。”

    “你又不在。”

    “老板就是图个热闹，钱可以代领。你要是方便，就去领一下，那谁应该也在，有钱有颜，不去白不去啊。”

    沐梓刚好走在三叉路口，往左拐就是科技园大厦的方向。

    她犹豫，随口问一句，“你妈怎么样了？”

    听筒里传来周思敏略显无奈的笑声，“我妈想通了，答应离婚。但我爸突然又舍不得了，喝多了酒，抱着我妈追忆似水年华。”

    第020章：典型的又怂又爱玩

    沐梓站着没动，目光飘在左边的方向。

    随便说一句，“那不是挺好，珍惜过往，展望将来，也许能和顺地过完下半辈子呢。”

    周思敏不乐观，“喝多了容易伤感，酒醒了可能是另一番天地。”

    “你想他们离吗？”

    “他俩是几辈子的冤家，离了也会继续闹。”周思敏是无所谓的态度，“我只想平平安安，别再闹出跳楼这种事情就行。”

    过了今晚，沐梓也才二十岁，对于这类复杂感情的认知不深刻，给不出好的建议。

    只能瞎扯些概念，“很多人觉得因为有爱，所以就有某种特权。其实有可能只是执念，把爱当成执念，或者把执念当成爱。两者循环往复，又生生不息。然后在某天，就跟佛教的顿悟一样，突然就想通了，之后就一通百通了。”

    周思敏听得发愣，“你很深刻啊。”

    沐梓自己也有些愣，发呆了一会儿，她慢吞吞地说，“小舅舅说，在突然发生的生死面前，这些所谓的深刻，都是矫情。”

    下一个瞬间她也大彻大悟，语调突然就欢快了，“我还是很喜欢叶嘉澍，管他两年后是出国还是咋滴，反正今朝有酒今朝醉，追了再说。那个……我去领钱。”

    周思敏听得笑了，“你是贼心不死，很容易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对啊，我就是贼心不死。”沐梓不再犹豫，抬步往左，她声音明显轻快，“我才几岁啊，哪来那么多的顾虑，就那一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

    话是这么讲，进入科技大楼开始，沐梓的小心脏的跳动频率明显加快了。

    拿出手机看一眼，离跨年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佯作镇定，慢悠悠地踱到电梯口。

    受五百块钱的感召，那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沐梓还是帽子、围巾、手套这样的厚实穿戴，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得了几道狐疑的目光，她反正谁也不认识，默不作声，站立不动。

    电梯下来，门打开，里头的那位倒是熟悉。

    叶嘉澍见过沐梓的这番造型，知道今晚有活动，猜度她是来帮周思敏拿钱，所以也不意外。

    客气地朝她点一点头，他径直向外走去。

    沐梓有点傻眼，但她没好意思追上去。进到电梯，她脑回路转得飞快，心道，他应该是临时有事，一会儿还会回来的吧。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觉得沮丧。

    进到办公室，缩着坐入工位，她气哼哼地给周思敏发微信，“之前的豪言壮语都喂了狗。”

    “怎么了？”

    “电梯口遇上，他出去，我上楼，仅仅擦肩而过。”

    周思敏发一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表情，“你啊，就是典型的又怂又爱玩。”

    “没借口啊，追上去说啥呢？”

    “直说啊。”

    “说啥？”

    “介绍自己的强大的背景优势，让他义无反顾地扑向你。”

    “我有啥背景优势？”

    “医学世家呀，这年头，一线城市三甲医院主任级别的医生，一户人家能摊上一个就诸事不愁了。你家三口减去你，另外两个全都是啊，更别提你还有个神外大神的外公，说出名号，B市医学圈都要抖三抖的。扑倒你，他等于扑到了全世界……”

    这长长的一段，发的是语言。周思敏也是B市人，普通话说得咯嘣脆，沐梓贴着耳朵听，忍不住抽一口凉气。

    “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夸张啥，我说的全是实话。怎么样，胆气足了么？”

    “更衰了。”

    沐梓莫名想起钟翊文的话，“你妈说她会是你的劲敌。”

    那个她指的是钟欣，外公第二任妻子生的女儿，比她小一岁的……姨妈。

    没好气地又加一句，“压力更大了。”

    第021章：原来这就是暗恋的滋味

    沐梓是遇强愈强的性格，否则她也不会得一个厚脸皮的称号。

    和周思敏聊过之后，她明显淡定了。

    手机里存了很多医学资料，随便点开一篇，心平气和地看起来。

    沐梓之所以会学医，不是因为父母的要求，单纯就是她自己喜欢。对于一般人会恐惧的大体老师，头一回见，她就喜欢得不得了，手术刀拿在手上，有如鱼得水的感觉。

    所以她才会把医学解剖室当成一个好地方，介绍别人去参观。

    对于科研她就没那么喜欢，虽然饶清对她的科研能力颇有赞誉，但她很早就知道，她想做的是动手能力更强的临床型医生。只是母上大人不会同意，众所周知的，在当前的医院环境里，科研型医生的前途会更好一些。

    医学虽然不能继承，但是有医学背景的家庭，在子女学医的这件事情上，确实能够给出指导，少走很多弯路。

    比如沐梓，从小就在医院进进出出，父母同桌吃饭，聊得最多的也是病例，耳喧目染，起步自然就高。正常来讲，她应该是科研、临床两手都抓，因而付出的努力也要更多。

    压力肯定有，但是亲爸爸、小舅舅皆有云：尽力就好。

    *

    医学资料看得专注，沐梓没有注意格子间外头的动静。

    而办公室的灯突然灭了。

    她一惊，探头出去，恰巧好几个人推了一辆小车进来，上面放着蛋糕，蜡烛微光摇曳，而窗外，远远的地方有爆竹的声响，烘托于一起，气氛热烈。

    麦克风里传出的声音，“辞旧迎新，今天是我们公司成立五周年，欢迎大家一起过来庆祝。”

    掌声响起，有人起身捧场 ，“吃蛋糕，发红包，欢喜过年，祝公司来年发大财。”

    欢呼声响起。

    沐梓莞尔，原来是这样的好日子，难怪老板大方了。

    吹完蜡烛，灯又亮起。她探着脑袋，朝叶嘉澍坐的格子间的方向看，那头风平浪静。

    她疑惑，五百块的红包不算小了，他勤工俭学，不至于不回来领吧。

    想一想，她摸出手机，调出叶嘉澍的微信，发一个问号的表情。

    那头居然秒回，也是一个问号。

    “你不在公司？”

    “在。”

    “那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发完，沐梓又探出头去。叶嘉澍居然也从格子间里探出头来，目光深邃，微微透出一些疑问：有事？

    沐梓傻呵呵地笑，缩回脑袋，她又发一条，“怕你错过红包。”

    叶嘉澍给她回一个微笑的表情。

    小心脏又开始扑通，沐梓摸着胸口，自我陶醉：原来这就是暗恋的滋味。

    胆子大了一些，她迅速地输了一行字：“今天晚上我回宿舍住，一起走？”

    看了又看，终于点了发送键。然后她的心跳更甚，「咚咚咚」快的没办法描述。

    那头没有回复，沐梓探头出去，看到一个面相妩媚的女生正往那个格子间里递蛋糕。

    低下头，悄悄自闭片刻。

    然后她起身去领红包，没想到叶嘉澍也走过来，淡定地站在她的后面。

    沐梓扭过头看他，很多年以后，她依然能记住他当时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

    不紧不慢，用的是再平常不过的语气，“我还有些工作没有做完，如果你可以多等半个小时。”

    第022章：胡乱地打了通鸡血

    沐梓愣住，随即心底浮起的是狂喜。

    瞎话随口就来，“我晚上吃得少，半小时正好吃一块蛋糕。”

    叶嘉澍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好。”

    这么就算是约定了？

    沐梓笑着点头，转回头，在某个瞬间，她感觉心脏不跳了，整个人像是浮在云层，软软暖暖。

    领了红包，像是为了证明之前说的话，当着叶嘉澍的面，沐梓拿了老大的一块蛋糕，心里想的是：反正我瘦；大不了吃健胃消食片……

    腰板挺得直。走回格子间，她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能走的时候喊我。”

    那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沐梓满意地看，而这时微信又跳出一条，“去哪了？怎么不在家里？”

    是钟翊文，他忙完了刚刚回家，发现外甥女居然不在家里。

    “我在学校跨年，今晚就不回来了。”

    “别搞太晚。”

    “知道知道。”

    沐梓附上一颗粉红色的小心，“新的一年，你去追高冷女刑警，我去追工科高岭之花，祝咱俩都成功！”

    下一条钟翊文发的是语音，先是嘎嘎地笑几声，“不是说结束了么？怎么重燃战火了？”

    沐梓叉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一边飞快地码字，“还是不甘心。”

    “看好你，加油！”

    “舅妈不容易追，您也加油！”

    “那咱俩就……共勉。”

    “共勉！”

    胡乱地打了一通鸡血，沐梓的情绪明显放轻松。一边吃蛋糕，一边想着一会儿说些什么？

    她其实最想问的是那天在面店见到的，喊他「嘉澍哥哥」的女人是谁？

    但明显她没有这个立场来问，拐着弯问么，显得茶里茶气。算哒，这个话题略过。

    然后也不能问他放假为什么不回家，大过年的还在公司加班？人家都说了住在宿舍，勤工俭学努力赚钱，所以他会不会是个孤儿？

    所所以，他其实是由舅舅养大的，喊他「嘉澍哥哥」的那个女人确实是他表妹。

    瞎猜猜的人物关系，居然让她给理顺了。

    果然科技公司的蛋糕不是白吃的，推理能力见涨。

    大过年，不能戳人家的伤心事，所以这个话题也要略过。

    没等她整理出思绪，叶嘉澍居然喊她，“我好了，走吧。”

    沐梓讶异地抬头，看到他站在不远处，凭他的身高，低下头，正好可以看到她的脑袋。

    没想到他会这么高调，沐梓忙乱地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声音略显模糊，“嗯嗯。”

    站起身，她福至灵归一般，视线落到他的后面，那个面相妩媚的女生正默不做声地看着他们。

    沐梓多聪明啊，立刻明白叶嘉澍是拿她当挡箭牌了，心头一沉，面上却是灿然一笑，“走吧。”

    但是那个女生却不肯罢休，迈步上来，笑着问，“学妹看着面生，是哪个学院的？”

    沐梓萌萌地笑，“我是周思敏的朋友。”

    “周思敏啊。”

    她拖了长音，转脸看向叶嘉澍，“倒是不知道，你还有相熟的学妹。”

    叶嘉澍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这位是沐梓，医学院的学妹。”

    然后他转过头，“这位是辛燕，计院的学姐。”

    这么就算是做了介绍，他不欲多言，“很晚了，没别的事情，我们先走了。”

    辛燕的笑容有些玩味，“天黑了，路上当心点。”

    叶嘉澍没有看她。

    反而沐梓笑眯眯，且气定神闲地回一句，“学姐再见。”

    第023章：很想按一下她的脑袋

    出门，进电梯，下楼，走出大楼。

    寒风凛冽，沐梓重新戴上她的三件套，不过围巾拉得低，露出半张脸。

    之前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话题，这会儿轻松地说话，“你行情真好啊。”

    “嗯？”

    叶嘉澍可能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明显一愣。停顿片刻，他突然笑，“你行情不好？”

    沐梓认真思考，“还行吧，上个学期有四个男生向我表白，不过都被我拒绝了。”

    叶嘉澍又是意外，斜眼看她，“用的什么理由？”

    沐梓侧过身，横着走了几步。她是北方的女孩，个子高挑，但是只能及到他的肩膀。她坏坏地笑，“你都是用的什么理由？”

    “没有感觉。”

    “这么简单？”

    “不然说什么？”

    沐梓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你这个理由简单很多。”

    叶嘉澍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看沐梓戴着厚厚的五指手套，偶尔双手会拍一拍，很是可爱的样子。

    盯着看一会儿，他思绪明显深了一些，静默片刻，他淡淡地问，“你的复杂的理由是什么呢？”

    沐梓不好意思地笑笑，“追我的基本都是医学院的学长，我说我妈不让我找医生男朋友，到时候大家都忙会顾不上家庭。”

    这个是社会现实，叶嘉澍倒也不算意外，想一想，他问，“上次听你给你爸打电话，他是医生？”

    “嗯。”沐梓犹豫了一下才又说，“我妈也是医生，我家就是典型的医生家庭，他俩都是超级的忙。所以我从小就没人带，小学三年级就自己上下学。”

    叶嘉澍转过头看她，“那你自理能力应该很强。”

    沐梓点头，“还行吧。”

    一个话题就这么聊完了，与那个晚上一样，叶嘉澍始终与沐梓保持半米以上的距离，只是今晚的夜没有那么的安静，远远近近能听到一些专属于春节爆竹声。

    专心地走一会儿，沐梓终于想出新的话题，轻轻地咳一声，她转头看他，“我舅舅也是医生，是这边的省二医院急诊科的。”

    叶嘉澍抬眼看她，“你们还真是医生之家。”

    沐梓嘿嘿地笑，“我姑父和表哥是法医，高二暑假那年，我在法医科混了半个月。”

    叶嘉澍无言以对，停顿好久才说，“难怪。”

    “难怪啥？”

    “正常来讲，就算是医科生，也不会把医学解剖室当成好地方，介绍人去参观。”

    沐梓笑得欢，理所当然地说，“我还学过一段时间的素描，因为我妈想让我画人体骨骼、肌肉、器官图的时候，更加生动形象以及准确。”

    叶嘉澍默然了片刻，“你不怕吗？”

    “有啥好怕的，习惯了就好。”

    看她摇头晃脑，极之得意的样子，叶嘉澍感觉掌心痒痒的，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按一下她的脑袋。

    沐梓若有所悟，昂起头，“你不像个胆小的，会怕我吗？”

    叶嘉澍一时没有说话，停顿片刻才幽幽地说一句，“不至于。”

    沐梓想的是自己是不是又演砸了，结果还好还好，她又笑起来，“我和你讲一个急诊室的投毒案，你也帮警方分析一下，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间他俩已经走到篮球场边，前面的路不多，所以要长话短说。

    不过事情也没有很复杂，她比手划脚地说了一番。

    叶嘉澍微微皱眉，好像计算机输出一样，按是与否的进程方向做解读，“有几种假设，我们一种一种来分析。”

    沐梓点头，“嗯，你说。”

    叶嘉澍带着思考，语速相对的慢。

    “假设1，男的是自杀，女的不知情。现在女的也死了。那么，有可能是男的原本想拉她一起自杀的，将毒药放在某种食物中，当时因为各种原因她没有吃到，而那食物还在，她误服，死亡。”

    “假设2，男的是自杀，女的知情。这里需要警方调查，看看这半年女的有没遇上什么难以逾越的事情，因而选择和男的一样的方法自杀。”

    “假设3，男的是他杀，讨债的人杀的可能性不大，人死了钱就拿不回来了，不到山穷水尽，不会到杀人的地步。男的是女的杀的，现在她出于内疚或者等等原因，也服毒自尽。”

    “假设4，男的是他杀，各种意想不到的缘由，需要警方继续调查。女的也是他杀，与男人的被杀有逻辑上的关联，同样需要警方调查给出结论。”

    第024章：也在神仙界混到一席之地

    说完这四种假设，他俩已经站在蓝田宿区的门前，叶嘉澍像是漫不经心，“那男的已经五十几岁，不知道有没前妻、小孩？如果有，都是合理怀疑的对象，相信警方已经有过调查。”

    沐梓佩服地看他，“感觉你可以去当刑警。”

    叶嘉澍笑笑，“对于刑警来讲，我说的这些是很基础的，在他们面前我是不敢班门弄斧的。”

    沐梓喜欢他的飞扬不羁的气场，也喜欢他温和谦逊的语气，当然更加喜欢他出类拔萃的颜值。

    总之就是样样喜欢。

    喜欢得小心脏时不时地就会超出寻常频率地扑通扑通。

    暗夜遮住了她的微红的面孔，她的笑容很暖，“今晚谢谢你，我会关注这个案子，也会告诉你最终的答案。”

    叶嘉澍笑了一下，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好。”

    *

    这一个「好」字，让沐梓愉快了好久。

    一路走进宿舍楼，时间已经晚了，还好她带了校园卡，从应急小门进入。

    寝室里没有人，大冬天的冷得要命，热空调打开，好一会儿才暖和一些。

    她记得辛燕这个名字，也不管周思敏有没睡觉，转手发一条，“认识辛燕吗？据说是计院的，是你同学吗？”

    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周思敏才给出回复，“是高两届的学姐，眼高于顶，经常拿一些难题来为难我们。不过她水平是真的高，在公司可以排前几。怎么想到问她？”

    这时间，沐梓已经回到钟翊文的家里，窝在沙发等饭吃。小舅舅亲自下厨做家乡炸酱面，说是亲妈的旨意，做好了还要拍照给她审阅。

    “你妈说，恭敬桑梓，身在异乡但是要记得家乡的味道。”钟翊文端了面碗出来。

    沐梓一边看周思敏的回复，一边摇头，“我不相信你会做炸酱面。”

    钟翊文一本正经地摆盘，拍照，“尚不清楚味道如何，但是外貌还是经得起相机考验的。”

    沐梓有了兴致，起身过去看，外貌确实还行。

    “尝尝。”钟翊文大开大合，用力拌好两碗酱料，继续拍照，“我是跟着你妈的食谱做的，食盐用量精确到毫克。”

    沐梓听得直摇头，“你还不了解你姐？她这辈子做过几回炸酱面？跟着她的食谱能做出什么好味道？”

    钟翊文已经吃了一筷，面色不改，“管它什么味道，总归是一份心意。”

    沐梓看懂了，半笑不笑地坐下，又认命地端起碗，“味道好的话，你就不会跟我讲心意了。”

    钟翊文忍住笑，起身去储物间拿了两瓶矿泉水，搁到桌上，先做的自我检讨，“我的错误在于动作过大，酱料搁得多了，你妈的错误在于她忽略了时光的摧残，她的味觉器官渐渐退化，对于咸淡的感受没有那么强烈。两两相加，所以咸了。”

    沐梓无语地拿过一瓶水，“没事，从小到大，我的耐受能力已经被你们锤炼得无比坚强。”

    说完她吃一口面，果然……咸。

    她也确实不在意，喝一口水，继续吃面，“医院边上的那条巷子，有一家本地面馆，那里头的拌川还挺好吃的。”

    “那家啊。”钟翊文不以为然地说，“我去的话，可以免单。”

    “为啥？”

    “前年老板突发心脏病，送来急诊室的时候快不行了， 是我把他按回来的，他还给我们急诊室送了锦旗，上头的字可夸张了。”

    “嗯？”

    “妙手回春，济世神仙。”

    沐梓「扑哧」地笑出声来，揶揄他，“可以啊，跟我爸爸一样，也在神仙界混到一席之地了。”

    “你爸也有？”

    “有啊。”沐梓张口就来，“神仙医术胜华佗，亮剑一挥斩病魔。就在他办公室里挂着呢。”

    这下轮到钟翊文笑，“老百姓就是纯朴。”